2.恶魔的公交车【02】
颜何不动声色地转回头。
“是的，那儿原先坐着一对情侣。”她对律师说道。
律师却似乎注意到了后座男子的视线，转回头饶有兴致地问他：“小哥也是到宏信小区？”
离他的位子略远，律师的声音故意抬高了一些。
坐在第三排的年轻男子回过头：“你们也是宏信下？”
难道所有人都是？
颜何诧异地看向年轻男子。
他挑染了两缕紫发，上身破洞牛仔外套，里面一件白体恤，但胸前那儿有块黄渍，虽然只是米粒大小，在白衣的对比下却异常显眼。
一副不良青年的模样。
“几栋啊哥们儿？”律师对不良青年明显兴趣更大，他问道。
“我十栋。”不良青年回答。
“我说看你眼熟，我俩一栋楼。”傅抒承笑成一副老乡见老乡的模样。
“小哥儿你呢？”傅抒承把话转回后座男子。
“七栋。”他头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假寐，一副不想搭理傅抒承的样子。
傅抒承笑了笑，好脾气的又去问了那个单身母亲。
单身母亲头也没抬，嘴依旧规律地翕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搭理傅抒承的意思。
他又去问了那彪形大汉。
颜何见他四处问，觉得这也是个观察的好时机，于是站起来去问了前座的那几人。
小女孩模样乖巧得像个洋娃娃，但整个人古里古怪，流露出和样貌完全不相符的违和感。如果一定要细说的话，那就是早慧。
她太早慧了。她眼睛里没有孩子的活泼，反而一股沉寂的气息，就像是穿着小孩衣服的大人。
“小姐姐，我住在七栋哦。”她笑起来，清脆如银铃。
女大学生显然精神十分紧绷，在她靠近之时就弹跳起来。
好在她尚还理智，也一直关注着车上的动静。在颜何说明来意后回答了她。
“我住九栋，这个代表什么吗？”
颜何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走向瞎眼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瞎了眼，脾气还挺泼辣，先破口大骂了一通颜何。
“你小姑娘有手有脚，追着我老太太不放干嘛？你这种丧天良的，将来要下十八层地狱，砍手砍脚做猪狗！”一长串花样百出的斥骂后，老太如是收尾。
趴着的狗也来了精神，汪汪汪地叫起来助威。
颜何觉得自己恐怕得罪过这位老太，打算悄悄溜走，反正她也看不见。金毛却察觉到她意图，飞快地扑过来叼住她裤脚。
大汉看不过去，提着刀走上来，一脚踹飞金毛，大声和老太太对骂起来。
“你他娘要不要脸！成天见的蹭便宜，嘴巴这么恶毒，看见小姑娘也非得骂舒心？”
“要到站了。”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提醒道。
颜何看了看司机那滚动的车牌。
果然如此。
她赶忙回座位。
下一刻，机械的女音刻板响起：“第三站，人民公园到了，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
灯灭。
一片漆黑。
车门没有开合声。
砰——
重物撞击车窗的声音。
方向是老太那边。
是有东西撞窗？
颜何凝神细听。
苍促无力地呜咽声阵阵传来。
是老太出事了？
果然，下一刻传来狗歇斯底里地狂吠，一声接一声冲击着耳膜。
灯亮了。
老太的脑袋无力的挨着车窗，血糊花了车窗，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流。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大汉身上。
他茫然无措地站着，好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死人了——”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车内开始嘈杂。
“你是个杀人犯。”小女孩道。
“不是我……”大汉手足无措。
“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灯亮了就这样了……”
“再怎么我也不至于杀她啊……”
离得最近，受到冲击也最大的女大学生绷着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掉。
她从冲击后的蒙昧里醒过来，入了魔般疯狂喊叫。
“啊——杀人犯——”
“是你搞得鬼对不对！是你在搞鬼！”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大汉，狠狠撞着他，捶打他。
大汉无措避让。
女孩愈加凶狠，撕咬他，带着一股扯下他的皮的狠劲。
大汉的眼神也渐渐凶恶。
他一手将女孩拎起来，再狠狠摔到地上。
女孩吃痛，发出一声轻呼。
与此同时，另一道沙哑的轻呼也响了起来。
老太太醒了。
她捂着脑袋的伤处，慢慢将身体直起来，让自己半边身体挨着玻璃。
狗开心的叫起来，亲近地将毛茸茸的脑袋凑近，想蹭老太太裤脚。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它脑袋，它便趴下身，像最初一样。
“看！我没有杀人！”壮汉看见这一幕，惊喜欲狂地喊：“我说了我没有杀人！”
不良青年把女孩扶到座位上，嘀咕了几句。
“你觉得那大汉说真话了吗？”见闹剧落幕，傅抒承又笑吟吟聊起来。
颜何瞟了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大汉一眼，道：“如果是演的，这也太真了。”
“对，老太也没有指责他。”
傅抒承说得很委婉，但颜何瞬间领略了他的意思。
那个老太一看就是吃不得亏的性格，要真是大汉干的，早就折腾翻天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
“可能是伤得太重，没有精力了吧。”颜何看了看老太流了半边血的脸。
傅抒承不置可否。
“马上又要到站了。”傅抒承瞥了眼滚动着字的电子站牌。
颜何精神跟着紧绷起来。
每次到站，都必会经历一遍漆黑无光的情况，更为糟糕的是，一定会发生一些意外的事故。
第一次是新上车了两人。
第二次是老太太受伤。
第三次呢？
“第四站，敬安市第三人民医院到了，请各位旅客注意安全。”
灯光随着话音落下再次熄灭。
四周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极暗。
寂静像是恶魔的手，攥紧每一个人的心脏。
“啊——”
终于，一声尖叫打破了死寂。
是女大学生的声音。
颜何竟然松了一口气。
这一轮算是过去了。
灯亮起。
女大学生背后的衣服连同肌肤一起被划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我的背、我的背好痛……”女孩崩溃地喊叫：“好痛啊！”
颜何盯了一眼她鲜血淋漓的背，别过头。
只有一个人有刀。
“我的背怎么了……怎么了……”女孩将手伸到背后抹了一把，呆愣地看着满手红艳艳的血。
群情激愤。
大家左一言右一言的痛骂大汉。
连坐在颜何后面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也不时插上几句。
“杀了他！”
不知是谁先喊出口，这句话如同滚烫的油浇上烈火，瞬间将愤怒燃向最高点。
“杀了他，这一切就结束了！”
“一起杀了他！”
不是他。
颜何将自己落在少女背上伤口的目光收回来。
伤口利落，伤痕窄细，是极锋利而尖锐的武器。
也许是匕首，也许是枪尖，甚至可能是不知名怪物锋利的指甲。
但一定不是厚重的砍刀。
大汉百口莫辩，他也不再争辩。
他举起了刀。
“谁来试试。”他的眼里再不见委屈焦急，反而绽放出蠢蠢欲动的、嗜血的光芒。
嘈杂归于宁静。
大汉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这到底怎么回事？”颜何真诚地看向傅抒承，希望他能给个答案。
他从始至终都很淡定从容，有底气的淡定从容。
“每个恐怖故事里，都有一个操纵的幕后boss。”他笑道：“你猜这辆车上，谁是幕后boss？”
是的，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诡事。
万事皆有因果。
她却想起了自己另一层因。
她也不是无缘无故来的这个地方。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她的名字。
第二页，邀请函。
第三页……
原先空白的第三页出现了新的文字！
“这是一辆属于恶魔的午夜公交车。误上车的人类，请于公交车到站之前找出你的伙伴和恶魔，并与你的伙伴一起杀死他。否则，你们将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这是你进来的原因？”傅抒承冲她努嘴，温和的荡开一抹笑。
“前面那对情侣进来之后喊了一些话，然后就被烧死了。有些东西我猜我们自己是不能说的，你应该和我一样吧？”她把本子递给他：“这个你看看。”
他轻声应谢，接到手里，反复看了两遍，递还给她：“别给其他人看见。”
“为什么？”颜何奇怪。
他笑了笑，并没打算回答：“这辆车上，大致可以分成三个团体。”
“魔鬼，npc，和我们，也就是上面写的伙伴。”
“‘这是一辆属于魔鬼的午夜公交车’。也就是说，魔鬼应该作为乘客或者以这辆车的某种形式存在。”
“被划伤的女生和那个牛仔衣的男子情绪从一开始就显得紧张和害怕，他们应该是我们的伙伴，包括之前死去的那对情侣。”
“后座男子，司机，老太太，屠夫，小女孩和那对母子，应该是这个世界原有的人物。”
颜何反应了一下屠夫，应该是指的壮汉。
“屠夫应该不是魔鬼。”颜何道。
“没有人来？”屠夫笑得猖狂。
“那我就随便挑了。”他狞笑，一把拎起不良青年的袖口，将刀逼近青年的咽喉：“就你吧紫毛。”
“第四站，解放中学到了。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
灯灭。
浓墨铺就的黑。
一秒、
两秒、
三秒。
“咣——”
重物轰然倒塌的声音。
灯猝不及防的打开。
每站停留的时间在变短。
颜何的眼睛已经更加适应乍明乍暗的灯光，她很快缓过来，向声源地定睛看去。
大汉倒在地上，眼瞪如铃，还维持着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
但耳朵处，缓缓流出鲜艳刺目的血。
不良青年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撕心裂肺的喊起来，在屠夫的尸体上又踹又踩。
“你他妈不是牛逼吗！”
“来啊杀我啊！”
“垃圾！”
他陷入劫后逃生的狂欢，入了障一样疯狂。
猝不及防，他忽然摔倒。
“谁他妈绊我！”
没人回答。
很快，他发现了绊倒自己的东西。
屠夫的砍刀。
他捡起刀，裂嘴露出一个笑容，像屠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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