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第五十一章——口红
有些选择的选项数量是由当事者能力取定的。正如妻母掉入河中要救谁一般，大多数人不论如何都会形成错误。选择因人而生，愈无能，选项就越少。而人类，大多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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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一个活下来。”比起方才贯穿自己的锋刃，这个选择题更加残忍，也更加无法承受。
“这要让我怎么选阿”绫眉头深皱，垂下头无力咬牙。
用以被选择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清奈凝望着羽洸，不知该说些什么，哪怕她心底明白，自己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会更大。
“绫~先生”尤克阴阳怪气的唤道。
“时间不等人哦~哼哼哼”尤克搂在两人肩膀处的爪子忽然化作了鳞锋向上缓缓衍伸。
“不不行。”绫愈发慌张了起来，不敢看那两柄倒计生命的尖峰，剧烈的思想斗争压抑着他的呼吸。
“如果选了遥香，清奈呢，她等了我那么久，我们约定好的。可如果选了清奈她是风户先生的女儿阿，我要如何面对他，我要怎么面对我自己。这么久以来，做出的赎罪，不都功亏一篑了吗！为什么是我，偏偏是我”
绫抱着头，痛苦不已，不论选哪边，自己都将作为罪人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选她？还是她？”尤克狰狞地狂笑，压抑声线以形成高挑而深沉的诡音像把尖刀逼迫着羽洸绫。
“她？！还是她！？”
锋尖更近了。
“她？！还是她！！”
尤克癫狂地喊叫，双眼对于人性黑暗面的着迷不可掩盖，浓重无比。
“她！还是她！”
刀尖抵到了两者的喉咙，刺破表皮的刹那。
“清奈！我选清奈！”绫跪在碎石堆中，满脸横泪，爆满血丝。
“哦？清奈死。”尤克的脸顷刻间勾起了双弯。
“什么？你说什么？”绫瞪着双目，无声地望着这个恶魔。
“我说，选一个，活下来你选，你活。”
恶魔笑了起来，癫狂大笑，左臂的肌肉崩满衣襟，不难看出将要做出的动作。
清奈的脖颈渗出了一道血流。
“绫”她溢满澈泪的不舍之眼在寒月下闪烁着微光。
“我爱你”她强迫自己笑了起来，笑的哽咽，弦月弯的嘴角隐藏着无可比拟的哀伤。
刀刃穿透**，刺碎骨骼的沉闷声音让绫低着头不愿去看，汹涌啜泣，体内的鳞膜管开始暴动，一遍遍狂躁分泌想要带动隐性人格占据其身，鳞化的十指都嵌入了砖面，渗着深红血液。
就在绫将要失控之刻，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将他从深渊拉回。
绫倒吸凉气，猛地抬头看，清奈也如雨后花朵一般不能自已地哭着望着自己，脖子上的殷红血点向绫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铃”羽洸低语，双目惊愕不已，将清奈搂入怀里，相拥而泣。
“你，这么大个人了，大晚上的，叫那么大声，吵到老人睡觉了混账！”
说话的人正是风户鸪石，映入眼帘地是那位白须老者直起总是微弓的腰，手握一柄西洋剑贯入那恶魔的胸口，面态冷峻，甚至带有一丝困乏。
绫：“风户爷爷”
尤克的表情如万里冰原，那笑妆都显得冷漠无比。绫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
尤克用鳞化的手指将剑尖硬是摁了回去，慢慢战起，双腿展开，近三米的身高将洒在风户脸上的月光挡了下来。
他转过身，鳞锋那空中划过一道半圆斜弧，直逼风户的脖颈。
“爸！”这声呼唤，是遥香对往昔最为真挚的原谅。
“吭！”如同子弹撞击钢板的声音一般，一块晶黑鳞甲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风户的面前，扛下了尤克致命的一刀。
“抱歉，来晚了！”柴江正满脸英气地笑了起来，可即刻表情全变，并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那附着于小臂之上的鳞甲，碎了开来，露出森森白骨，被涌出来的血填满伤口。
尤克勾起嘴角，立马将鳞锋再次高高举过头顶，想要给柴江正一个痛快，然而还没落下，一道裹着月光的白影，又一次，贯穿了尤克。
这一次，尤克脸上的笑容被风户彻底抹灭，粗暴地抓起风户往栏杆外扔去。
这一刻阿，万籁俱寂，在夜风的流动中，风户从那皎白月光里，望见了多年前就该明视的东西。
“功名利禄，不过牢狱。”风户轻叹，笑之，落地。
“不！”
“风户爷爷！”
几人飞也似的奔下楼，尤克并未劝阻，而是回头慢步走向清奈和羽洸。
“铃，相信我么？”
“你要干什么？”
“抱紧我。”
“好。”
“不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这句话，是两人同时说的，来不及感慨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羽洸绫，在尤克玩味的注视下，向后纵身一跃。
一对佳人，耳畔晚风微动，余下对方的轻声低语：“我爱你。”
有此举动，是尤克意料之外的，但同他一样讶异观望的，还有藏在桐花园门口的一处狡黠目光，饱含恨意与伺机而动的虎视眈眈。
“这是”
算不上极速的下坠过程后，绫睁开眼，这是令他甚觉眼熟的地方，红色空间，软毯，经脉组织。
“铃”直到羽洸轻声呼唤，清奈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细声问道：“我们死了吗”
正当绫疑惑此境之时，月光从一条缝中透了进来，而后两人被脚下的肉毯卷到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如小山坡的黑斗篷，那硕大浑圆的肚子，竟不知为何成了一张巨口，暴露在外的硕大双手，毫无疑问证明了他的身份——提灯人。
尽管他救了自己，但绫依旧对眼前的庞然大物忌惮不已，将清奈护在身后。
那庞然大物，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沉闷而憨厚的声音从那大号黑面纱下传出来：“尤克说要抓人，但是没说要杀人”
清奈：“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
“huge！”未等他回答，一道从上往下传来愈发清晰的高挑声调再度提起了两人的心房。
鳞锋的尖锐灰端从huge的腹部穿透过来，猛烈右甩将其像抛小象一般扔到了一边。
尤克收回带血的鳞锋，充满戏剧性地舞动半圆，收至身侧，血珠慢慢滴落，月光没有照亮他的眼睛，在微卷发遮盖下，那里依旧漆黑一片，倒是那赤口渐弯。
“爸”正后方，遥香正俯在风户的身边，眼眶含泪，紧紧握着他的手。
风户嘴角的血痕清楚地表明着大限已到，但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哀伤，只有那因为开心而溢满双眸的老泪，和眼角因笑而皱起的鱼尾纹，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一切好似都停在一家三口时，河畔桐花下。
清奈扶着余伤未愈的绫，向这边走来，尤克只是极慢地在后方慢慢行进，奇怪的是他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而这细节，也被绫收入眼底。
“风户先生，你怎么样了？”
绫跪在风户的右边，一秒三回头望着那渐渐逼近的恶魔脚步。
“孩子，我拜托你的东西”风户虚弱地发出气声，眼里和意识都只装得下女儿，也只为女儿而支撑。
“噢，对在这里，我随身带着呢。”绫吃力地从腰部的战术口袋中拿出一支褪色的口红，急促且郑重地交到风户手中，微微浅笑：“我说过，您要自己给她。”
风户轻拍绫的手背，眼里写满感激欣慰，接过口红，用颤抖的手将其缓缓递至遥香的手中，卷起手指，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女儿，对不起，爸爸，以前太幼稚了”这刻开始，风户的泪眼里，多出了一种情绪——愧疚，极深的愧疚。
“其实，只要能和珍重的人一起生活在这世界上，就是最为美好的事情了。”风户笑着，苦笑着，目光扫过绫和清奈，最后落定在女儿的脸上。
“女儿，生日”
这是，离别之际，一个父亲对于女儿最为真挚的道歉和告别，却也被这道极恶的灰白锋刃，残忍打断，空气中弥漫着尤克的疯笑，和鳞锋拔出心脏的恶心声响，同时燃起仇恨之星火。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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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人，还请珍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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