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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到了。
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着年夜饭，按照着传统样式拟了个菜谱，有些材料在美国买不到的，她早就带了来，那一大箱的行李衣服没几件，倒是被晒干的枸杞八角塞了个满满当当。
舒怀的爸舒远望也回来了，只不过一直都在书房里处理资料，鲜少出来，他最近烦心事不少，论文被退，又因为实验的事情和同事发生了争执，被院长找去谈心，给他放了几天假，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有时间回来过个年的。
舒怀还躲在房间里睡觉，舒情则在厨房里帮奶奶忙打下手。
她把奶奶那一箱的食材搬了出来，洗的洗，泡的泡，将从超市买的鸡肉加点生姜料酒腌好，又拿出面粉开始和面，她拿着水壶一点点的往里加水，另一只手慢慢的搅拌着，感觉够粘稠了就扶着盆揉搓起面团，她手很有力，揉出来的面团软硬适中也没有面疙瘩，奶奶看了也满意的夸她。
“情情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面团的，做的真好。”奶奶笑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拿着面团用刀慢慢切成一个个的小块，准备着一会儿做饺子皮。
舒情拿着毛巾擦了擦手，声音很平静，“之前舒怀要吃面条，但是不肯吃超市买的，我就上网找视频学着做了。”
她做了一个下午，勉强成功了一碗，舒怀吃了两口，说没有奶奶的味道，就不肯再吃了，最后她自己把那碗吃完了，然后第二天又接着做，第三天也在做···直到她做得能像视频上的一样好，不仅仅是为了舒怀，这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奶奶听着她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没答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舒情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奶奶，带着微笑，柔声说：“奶奶，我没事。”
“你呀···”奶奶停下手中的活，用沾着面粉的手捏了捏舒情的鼻子，无奈地笑了。
一顿挺费功夫的年夜饭，祖孙俩一起帮忙也忙活到了下午。
烧着的一锅水逐渐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奶将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放下锅，这是最后一道菜，弄完就可以吃饭了。
“叮咚——叮咚——”有人按了门铃。
奶奶疑惑着，这个点会有谁来，舒情连忙起身就要去开门，奶奶赶紧把她拦住，“你看着饺子，我去开。”然后解下围裙去了门口。
奶奶先是在猫眼上仔仔细细的瞧了会，然后“诶呀”了一声，急急忙忙开了门。
“君华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来来来快进来”奶奶接过林君华手里的水果，又帮她将身上的雪拍了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我听说您和舒怀回来了，就和研究所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回来和你们一起吃个饭。”她脱下身上半湿的外套挂在门口的玄关，脸上是难掩的疲倦，眼圈乌青，看样子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回来的正好，饺子一会儿就起锅了，马上就开饭啊。”奶奶乐呵呵的进了厨房，看见舒情还在守着那锅饺子，用勺子不停的扒拉着。
“你妈回来啦，我来盛饺子，你去叫你爸还有舒怀出来吃饭。”奶奶帮舒情解下围裙，把她赶了出去，自己拿了个大碗将饺子捞出锅。
“妈。”舒情出去看到她妈已经坐在饭桌上等着了，打了声招呼就上楼去叫舒怀和她爸。
先是去叫了舒远望，在门口等了很久，里面的人才沉沉地应了声，然后径直又去了舒怀房间，她正准备敲门，舒怀就出来了，正眼都没看她，擦过她的肩就迅速下楼。
舒情面不改色地下了楼，在饭桌上入了座，一桌人都在等舒远望。
“妈，我们先吃吧，别等了。”林君华说着又揉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晕得很。
“再等等，再等等，团圆饭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吃的呀。”奶奶赶忙笑着劝到，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神示意着舒怀和舒情开口说说话。
舒怀自从上了桌就懒洋洋的，没什么好脸色，而且他一开口他妈肯定就要找机会问东问西，烦得很，他才不想说。
舒情因为之前她妈的那个电话，多多少少有些不太高兴，也没有什么心情开口。
一桌四个人就这么又冷场了，所有人心里都盼着舒远望快出现赶紧吃完这顿饭。
等了许久，等到桌上的饺子不再冒着热气，等到老母鸡炖的汤漂起一层淡黄色的浮油，舒远望才从他的资料里抽出身入了桌。
奶奶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说他这么忙着也要注意身体，然后给他盛了碗鸡汤，又张罗着让大家都动筷吃起来，林君华见自己的婆婆在，不能不给脸，就连忙应声，硬生生的将一口气憋下来。
舒怀和舒情见大人们都动了筷，也都拿起碗吃起来，大家脸上神色都不太好，一时间又沉默下来。
“过完年舒怀回来上学吧，换所学校。”舒远望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他自己还在平静地伸手去夹菜。
“我不回！”舒怀“啪”的一声扔下筷子，冷着眼看着他爸。
“这里的资源比中国好，更有助于你学习。”舒远望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爸你崇洋媚外！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中国人了！”舒怀生气地喊道。
舒远望放下了碗和筷子，目光严肃地盯着舒怀，“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这和我是不是中国人没有关系······”
“行了。”林君华打断了舒远望的讲话，“你别说了，他想回国内就给他回吧，他现在还小，没必要催那么紧。”，说完冷冷地看了舒远望一眼，她最见不得就是他回家还拿出一副开会的样子。
“舒情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都会写论文了，他呢，原本一个初中生倒跑去读小学了。”舒远望语气刻薄，眼神犀利的看着林君华，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辩论的对手。
舒情原本只是在低头吃着自己的饭，并不打算理会这一场争执，可是听到舒远望说道她的时候，她抬头往舒怀那方向看了眼，果不其然舒怀正阴郁地看着她，对上她的眼又迅速撤回。
她攥紧了手中的筷子，一时间如鲠在喉，吃不下了。
“你不要扯上舒情，我是在和你说舒怀的事情，现在研究所的新人也有很多是从中国来的，你不要对国内的教育资源有偏见。”林君华反驳道，她知道不应该当着孩子面吵，但她一口气上来就顾不得了。
提到研究所的新人，舒远望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了出去，他盯着林君华喊道：“所以你是拿我和那些新人比？”
林君华看到他突然反应如此大，有些惊讶，身体被吓得抖了一下，但是马上又缓过劲来，声音也大了些，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有这么说吗？你不要有气撒在我身上！”
“够了！都别吃了，当着孩子面都吵什么！这年也别过了，舒怀舒情拿上东西我们走！”奶奶猛地一拍桌子，饭桌上顿时就安静下来。
她听着他们吵得头疼心烦的，一家人都好几年没聚这么齐，结果刚吃上两口就吵起来，真是不知道这一个个爸妈是怎么当的，眼里是一点都没这个家！
舒怀早就想走了，听到奶奶这么说他马上就起身回房间去收拾行李，舒情倒是没动，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
林君华看到婆婆生气了，也意识到自己这做得不对，赶紧的堆了个笑脸，“妈你别生气，我们不说了。”又抬头看了眼舒远望，眼神示意他坐下，谁知道舒远望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径直上楼“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君华知道这餐饭是吃不成了，她搓了把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更清醒些，但是心却更累了，看着旁边还在生气的婆婆，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讨好的语气，“妈，这样，你先带舒怀回国，我去给你们订机票，等到我实验室不忙了我就回去看你们，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回国了呵呵···”
她尴尬地笑了笑，见婆婆并不买账，只得将匆忙的将话题转到了舒情身上，“情情你自己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科研什么的都不急，别听你爸的，专心将学业基础打好才是正经，知道了吗？”
舒情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面上依旧是恬静的笑容，但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她看着这场闹剧逐渐收尾，觉得轻松了不少。
林君华说完，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实在也是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借口说实验室还有工作，穿上自己还没完全干透的外套就匆匆出了门。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了奶奶和舒情。
奶奶起身坐到了舒情的身旁，将舒情紧紧地搂入怀中，“是奶奶没照顾好你们，让你受委屈了。”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想着自己那么懂事又听话的孙女一天好脸色都没瞧着，她心里难过得不行，揪着疼。
“奶奶我没事的，你别哭，大过年的要高高兴兴的。”舒情用手擦了擦奶奶脸上的眼泪，摸到她脸上密布的皱纹，觉得奶奶真的一天比一天老了。
“情情要不你和奶奶回国吧，我们那也有好的高中，也一样能上好的大学，不比这的差。”奶奶的语气有点急，眼神里都是心疼。
舒情笑着摇了摇头，俯下身子反抱住了奶奶，柔声说“奶奶我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我现在在这学得挺好的，换了环境反而不习惯。”看着奶奶还是一脸愁容，又安慰道：“我以后会经常给您打电话的，您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打我手机，奶奶别担心了。”
奶奶知道舒情是因为舒怀的事情不愿意过去，但是这是她的好心，看破不说破，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孙女越是懂事，她就越是难过，又抱着舒情叹了好一会的气。
又坐了一会，舒怀就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来了，奶奶仔仔细细地叮嘱了舒情好一会，才放下心离开，和舒怀一起坐着车去了机场。
家里又恢复了冷清的模样，舒情看着窗外依旧下个不停的大雪，自顾自地笑了，满眼尽是嘲讽，她拿过一旁的书包，没和舒远望打招呼就顶着风雪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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