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第七章
我之所以央求草草打电话的原因很简单——我要在州城火车站等几个小时的车，恐怕实在有些无聊。
还好，有财源一起去州城。
财源的票是15号凌晨零点多的，我的是14号晚上十点多的，正好一块儿去。
下午四点多我们到了兰溪汽车站，上车，发车，就沿着州兰公路向州城行去。
讲真的，州兰公路沿途六七十公里的景色是真的好——沿明月江一线，在河谷中蜿蜒。坐在班车上可以很清楚地看着江底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以及两边或高或矮的丛山。尤其是从靖安到葫芦这十来里的路上，两峰危耸，直如一线。去年7月初，我和外婆、幺姨外公以及表兄孟圆从北京回来时，也是从州兰公路回来的，那也是个下午，阳光不躁，清风不急，一路的景色看来，让我心醉。
这条州兰路后来我骑着摩托车跑过许多次——虽然不是全境。甚至我在一年后的国庆，还只身拿着一根水竹拐杖，沿这州兰路走了四十多公里，只是后来到了亭子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我才改搭了班车。
所以我很熟悉这条路，我知道哪儿有座老石拱桥，哪儿有条小路可以绕开大路，哪儿有所小学校，哪儿又有个高陵，从那儿可以远眺四周……这些也被我写进了我的一本散文集——《在路上》。
我和财源就在这班车上前行着。明月江里洪水的痕迹还是有的，水流量比较大。到了麻柳段，前方在修路，双行道就变成了单行道，就堵住了。麻柳段是经常在修路，大修小修就没断过，可是怎么修也修不好，这可能是因为这段路经常走重卡的关系。
在一个采沙点不远处，班车彻底停了下来。在车上待着不动总是让人烦躁的，乘客们就下车去透透气。我和财源也是这样，跑了出去。先找了个稍微隐蔽的林子撒了泡尿，就跑到那个采沙点去玩了，去看船。
船是那种平底沙船，体量不大，但载重很大。沙船上有沙，但看样子很久没动过了，可能是暂时废弃了。在明月江的中下游，有很多采沙的点，明月江的沙就是河沙，质量还可以，是比较不错的建材，我家当时修房子时也用过当地产的河沙。
我们就往这船上爬，在船上走来走去。对于我们这种从没看过海也很少下过河的人来说，划船，有种巨大的吸引力。在船上晃晃悠悠的，虽然可能会晕船，但那种晃悠的感觉很棒——和小时候坐三蹦子有些类似。
在船上玩了一会儿，车又动了，我们就又上了车。又在班车上晃了一个多小时，再转了公交，就到州城火车站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我和财源看着眼前火车站的这些热闹都还是有些新奇。虽然前几天刚来买过票，但那时只是买了个票而已，没做其他的，现在嘛，还是要做点儿事情的。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吃饭，这时候已经快七点了，肚子都有些饿了，我们就找了家饭馆吃饭。吃完饭时间还早，又不想就这样进候车厅，就想着去逛逛，去哪儿逛呢？手上的行李又该怎么处理呢？——我们从老家给爸妈们带了不少东西，包括皮蛋腊肉什么的。最后看到行李寄存，哎，寄存不错，我们就去暂放了。当然，收费很高。
其实我们不知道，行李是可以暂时放在吃饭的饭馆里的——毕竟是生手啊，太嫩。
放了行李我们就出去瞎逛，随便找了一条道逛，逛着逛着怎么感觉越逛越黑？原来这是片新城，很多新开发的楼盘都没人住，难怪黑得不行。我们买了个西瓜，分食着又瞎转了会儿，就回了车站，取了行李，进了候车厅。
进了候车厅不久，我就收到了草草的短信，就一边和财源聊天说话一边和草草聊着短信。
内容是这样的：
[张草草]
/14 21:26:04
你昨晚叫我今晚给你打电话，我想了想还是发短信吧！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可见草草实在是耿直，想了想还是给我发短信了。）
[我]
/14 21:28:00
不是。我今晚在州城等车，很无聊。所以我想你给我打个电话，帮我解解闷。而且，我没话费了！所以，我想你给我打电话。
[张草草]
/14 21:29:54
你怎么不去充啊！那发短信可以吗？
[我]
/14 21:30:00
我没钱啊！而且没地充。（我一直这么坦诚……）
[张草草]
/14 21:32:58
可是打电话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你已经欠费了那就发短信吧。你等车干嘛？去北京？
[我]
/14 21:33:00
是啊！等车去北京，好难等哟
[张草草]
/14 21:36:03
哦，你一个人吗？你估计要等到啥时候？如果无聊可以听歌、上网啊。
[我]
/14 21:37:00
听歌上网不好耍。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女朋友了，因为我不善于和女生讲话。（这点到现在依然如此。）
[张草草]
/14 21:39:52
那你旁边有女生吗？你试着搭搭讪呗！这是个好机会哦。
[我]
/14 21:40:00
没有。有也没兴趣。她们哪有你有吸引力啊。（本来就没有，这是实话。）
[张草草]
/14 21:44:22
你别乱扯蛋。我才刚看完安徽卫视的《穆桂英挂帅》，超好看的。你没看真可惜了哦，你一定没带作业在身上吧？
[我]
/14 21:45:00
带了的，不带不敢啊，作业不做好是要熄火的。《穆桂英挂帅》我也看过，不错。
[张草草]
/14 21:50:19
看来我猜错了，你还有点紧张意识嘛！《穆桂英挂帅》什么时候看的？才刚播出来呀？我还真羡慕桂英和宗宝，他俩的情太传奇了！
[我]
/14 21:53:00
我当然有紧张意识。我不羡慕他们，我也能拥有独属于我的爱情。
[张草草]
/14 21:56:44
好吧！对了，问个问题：在QQ上怎么加别人啊？你加过我吗或者我加过你？加别人是要双方同意才行？
[我]
/14 22:06:00
对，双方都同意才行。从“查找好友”开始加。
[张草草]
/14 22:08:05
好，我试试吧。我好困我想先睡觉了…
[我]
/14 22:10:00
好吧，那你睡吧。再见！
[张草草]
/14 22:10:52
嗯，拜拜！
和草草道了别之后就快到我上车了，而财源还要等两个小时，我跟财源嘱咐说等会儿看着点儿行李，自己注意安全，别落了东西。兄弟俩就作别，我就走向了检票口。
但我没想到的是，还是出意外了。而出意外的人，是我。
意外的发生也很简单——我双手提着行李，快步地跑向我的车厢。那是晚上，光线较暗，我又有些近视，戴着眼镜的，就没留意越跑越偏，偏到离了站台，一脚踩空，踩进了火车和站台之间的缝隙里。不过我反应极快，刚踩下去就马上双手给撑了起来，动了动感觉没什么不适，只是有点儿微疼，我想可能是把腿擦伤了一点儿，就没管它，继续跑。而我不知道，这仅仅是因为肾上腺素的问题，它的大量分泌让我忽视了疼痛——而这个问题差点儿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上了火车，困意袭来，我就给爸妈以及财源发了短信报了平安，就沉沉入睡了。
但我很快就醒了。醒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疼。
——是刚才被擦伤的那儿疼。我勒个去，怎么会这么疼啊？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看看擦伤的情况，便就拿上了一包先前在州城买的卫生纸，挤进了火车上的卫生间。
我进了卫生间，关好门，便脱下裤子看，看伤在了哪儿。可是我刚脱下裤子便惊住了：我的妈呀，这内裤上怎么这么多血啊，我再一看，吓呆了！这下身那儿，怎么那么大的一条口子？！
我能想到的是，我的确是擦伤了，也的确是伤在腿上了。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伤的腿它不是左腿也不是右腿，而是——中腿。
但我毕竟是林茂丰嘛。我稳定了一下，扶着水笼头，勉强使自己站立住。然后，掏出卫生纸，小心仔细地擦净了腿上和下身的血迹。血已没再流了，只是从裂开的有点儿大的口子往外渗。我小心翼翼地穿上裤子，出了卫生间，一步一步地挨回了座位。
“爸，我上火车时不小心受了点伤，可能需要看一下。”我开始给爸爸发短信。
……
把所有的情况告知给爸妈以后，我还是忍不住疼痛和一天的旅途劳累，就昏睡过去了。
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我那儿已经不怎么疼了哎，可能它自己要好了吧？我心里这样想着，就很高兴，就吃了点东西，喝了点八宝粥，若无其事地和同桌的几位他乡客聊了起来。聊天这个事情么，和女生不好聊，和男生还不好聊啊？反正就是吹牛逼呗，天南海北一顿乱侃，还是蛮有趣的。
时间就挨到了下午五点，这时候车已快到河北境内，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出现在眼前，随之带来的，就是手机信号也好了起来。我就想起了草草，就开始和草草聊起天来：
[我]
/15 16:52:00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到五点了，再过五个小时我就能够到站了。
[张草草]
/15 16:54:21
你昨天什么时候起身的呀？才多大功夫啊！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肯定不好玩吧？（你看这人，本来是关心人，可为什么要加个“才多大功夫啊”，不过没事儿，字里行间里的关切我能明白。）
[我]
/15 16:57:00
是啊！不好玩。还有，我受伤了。昨晚赶车时不小心一脚踩空从站台上摔了下去，伤着了那个地方，裂了很大一个口子。
[张草草]
/15 17:01:07
你真可怜啊，我刚开始想笑……对了，等你到北京的时候再大吃一场就可以把失去的给补回来了。
[我]
/15 17:01:23
你想笑什么？
[我]
/15 17:02:00
我伤着那儿了！万一…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吗？
[张草草]
/15 17:05:06
不知道，你也太脆弱了吧！别忘了，你是男人！（这可是你自己常说的）摔倒了站起来不就可以了。
[我]
/15 17:07:00
如果那儿真的废了，还能算男人吗？幸好口子不是很大，估计还能行。回来就找你检验检验那儿还能不能用！（这句话就真的是耍流氓了，□□裸的耍流氓。）
[张草草]
/15 17:09:26
我是拿你当朋友才不骂你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己自行解决。
[我]
/15 17:10:00
哼，谁叫你要笑我？惹我生气。
[张草草]
/15 17:11:37
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代沟啊……（我和草草好像还真的有代沟。）
[我]
/15 17:12:00
哼。你好意思？净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人家”这两个字，现在看起来怎么那么萌。）
[张草草]
/15 17:16:35
我们离这么远我能吗？你是不是被风吹得找不着方向了！算了，别在这问题上扯了。你还记得语文有个“寻找姓氏起源等问题”吗？（真的是爱学习……）
[我]
/15 17:17:00
记得。怎么了？
[张草草]
/15 17:18:25
那是我们的暑假作业吗？
[我]
/15 17:19:00
不是。
[张草草]
/15 17:20:45
你确定？我怎么记得老师说让我们暑假期间再做那？
[我]
/15 17:21:00
不用管，他没说。
[张草草]
/15 17:22:49
可是我已经做了，那算了吧！你在车上吃的什么呀？
[我]
/15 17:24:00
吃的饼干、方便面、八宝粥、零食等。
[张草草]
/15 17:25:05
好吃吗？不厌烦？
[我]
/15 17:25:15
不好吃。厌烦。
[张草草]
/15 17:27:54
我无语……那恭喜你快脱离苦海了！
[我]
/15 17:28:00
嗯。（现在特别讨厌单字“嗯”。）
[张草草]
/15 17:29:17
我现在没话说了，下次再聊拜拜！
草草说下次再聊，那就下次聊呗。虽然这“下次”很快就来了。
因为——晚点了。
那，晚点了我当然就很恼火了啊，恼火了就想和草草聊天啊。我就说——
[我]
/15 21:18:00
火车晚点，好恼火哟
[张草草]
/15 21:23:47
那有什么办法，总会过去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你看，心灵鸡汤哎。）
[我]
/15 21:24:00
是是。
[张草草]
/15 21:29:12
那就别说无聊呀！我倒觉得人生多些意外惊喜也是幸福的事。我就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我去，草草这话怎么这么有水平？嗯，一定是因为我平时对她的良好熏陶。对，肯定是这样的。）
[我]
/15 21:30:00
等兰溪火车站开通了，我带你去体验。
[张草草]
/15 21:32:53
谢了但不用了。等我高考以后会有时间和机会的。那时我会好好玩一场的！你知道北极星的特点吗？（为什么要问北极星？）
[我]
/15 21:33:00
夏日很亮，始终指向北方。
[张草草]
/15 21:35:13
对，其它星星都移动了位置，北极星依然会在原地。当你身边的人不了解你、不原谅你、甚至离开你，只要我守在原地，你就不会迷路。这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友情，但这是我送给你的，你说是什么情呢？哈哈……！（当时看着这句话我真的好激动！但我还是装作起鸡皮疙瘩。主要这么文艺的句子，不像草草能说出来的。）
[我]
/15 21:36:00
不会是爱情吧？难道……咦，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我]
/15 21:37:00
你要为我守在原地吗？（你愿意吗？可是我知道，你不愿意啊。）
[张草草]
/15 21:40:17
你想得美，当然是友情啦！刚才那条短信是我抄袭的，怎样？被我整得一愣一愣的吧！（抄袭还说得这么正大光明，哼！）
[我]
/15 21:41:00
嗯，的确把我弄得一愣一愣的。这是谁发给你的？（告诉我，我想砍死他……）
[张草草]
/15 21:44:19
我一个朋友啦！我估计她也是转发的，你也可以拿这去骗骗其它人。这感觉挺爽的！（恶趣味……）
[我]
/15 21:45:00
不，我不骗人。也不想捉弄人。（老古板……）
[张草草]
/15 21:47:11
只是说着好玩嘛！你干嘛要这么认真，愉悦愉悦气氛…（哼，我就是认真了，怎样？）
[我]
/15 21:52:00
是是是，愉悦愉悦气氛。
[张草草]
/15 21:52:26
怎么？真生气啦？如果你不想聊了那好，我们下次再聊吧！
[我]
/15 21:53:00
我没生气啊！聊嘛。
[张草草]
/15 21:54:22
找不着话聊啊？那你找话讲啊？
[我]
/15 21:55:00
你怎么想起用那北极星来整我的？
[张草草]
/15 21:56:33
只是看短信时看见啦，所以就玩玩呗…
[我]
/15 21:57:00
哦，挺好玩的。
[张草草]
/15 21:59:29
哦，你为什么不找其他人或者你兄弟聊啊。也许你跟他们更有话聊！
[我]
/15 22:19:00
我就和你聊也。（就想和你聊啊。）
[张草草]
/15 22:20:51
现在有点晚了，我要睡觉了。下次再会拜拜！…
[我]
/15 22:21:00
好，拜拜
这次说了拜拜不久，很快就到站了。我忍着疼痛拿好行李，一步一磨地从车厢出来，走出站台，走到出站口，隔老远就看见妈妈和舅舅在出站口等我。我依然磨过去，和他们会合在一起，差点儿就扑到我妈妈怀里去了——还好，我还比较坚强一点。
舅舅开车送我和妈妈到了西红门的住地，爸爸也在那儿，他去买了酒精、双氧水、棉签来给我洗涤伤口。爸爸说看着我这伤口他是真的心疼——一个腰杆硬挺的大男人说出心疼二字，本就是让人心疼的。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带我就去了协和医院，还好，并没到那种地步，并没有伤到里面，只是外面的皮外伤而已。只是这皮外伤看着吓人了点儿，也没办法缝针，只能等它慢慢愈合——只需要多花点儿时间而已。
呼，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如果真有什么事，我想我可能就真的要暴走了——我是没办法容忍那种事发生的。
我就拿起手机，我决定来吓一吓草草，卖卖惨，博取博取同情，嘿嘿。
我就跟草草说啦，我说糟了，养伤至少要一个月。草草表示不信道哪有这么严重，你看了医生吗？我就说医生说比较严重，至少要疗养一个月。这一个月不能洗澡不能巨烈运动。搞不好的话就要…唉。这的确是让草草惊了把，她说：好恐怖啊！特别是不能洗澡，你现在特别想死吧！幸运的是，暑假时间还算长，那你就好好调养吧，我祝你早日康复！我觉得可能是我卖惨卖得不够，就继续说如果治不好，我肯定会死。然后草草就继续给我灌鸡汤了——不会的，你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相信你有那个能力去打败它的！我就想说，你就不能换个鸡汤灌我吗？好啦好啦，看在你这碗鸡汤的份儿上，我就不吓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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