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两两艰难
瑶池牡丹水清莲，轮回入世寻涧天。
童子愿做采莲者，奈何青女多慨叹？
云丽和银霜走出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只因一地雪的照耀，所以能看清要走的路。
丁子路口，云天正等在那。这让云丽心里瞬间升发出温暖和感动……我这样做是对的，也是值得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你们俩个怎么碰到一起了。”云天问，心里奇怪着。
云丽不答则问，“你怎么才走到这儿？”
“天都这么黑了，还不见你的影，怕你一个人不安全，所以就等一会。”云天用眼角的余光瞟了银霜一眼，那分明是在说，怎么你会和云丽在一起？
自知是多余角色的银霜，自然无言以对。还好云丽解释道：“我们刚好碰到一起。”
这时，一辆轿车打着双闪停在了他们身旁。车窗被摇下，从里面探出一个头型异常整齐的脑袋，“银霜，上车吧，你父亲回来了，全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银霜“嗯”了一声看向云丽，“那我先走了。”上了车却又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看着云天。几秒钟过后，云天依然面向着云丽没有回头，虽然他心里清楚有人正等着他的告别。
“再见”银霜一脸的惆怅关上车门。
“再见。”云丽摆着手。望着远去的轿车，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啊，有钱有势，云天到那种家庭里应该如虎添翼吧！自从六爷爷去世，他什么都没有了，而自己也不能对他再有任何的赋予，就像银露说的，那还霸占着干什么？
“想什么呢？”看着若有所思的云丽，云天问。
“没想什么，你说，银霜怎么样，我看，比她妹妹强多了，不张狂、有休养又文静，还善解人意。”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谁好，和谁做朋友，是你的事情；把你照顾好，不被人欺负，是我的事。”云天带着点敌意的语气，干脆利落的回答。事情明摆着，他还能不知道云丽的心思？
“你的事？把我照顾好？你还真听了云霞的话吗？她只是一时孩子气说出来的。”
“谁的话我都没听，我只要那么做而已，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有时缺点心眼，让人糊弄了都不知道。”云天毫不客气。
云丽的心里荡漾着幸福的疼痛不言而喻，但她却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自私的占有着这种甘心乐意的付出和疼爱，从今以后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她已经有了打算。
“可是丫头也会长大，总有一天，丫头不再需要照顾了。你怎么办？”
“那时我就解放了啊！”云天装出很高兴的样子。
“那时你要做什么了呢，寻找自己的幸福吗？”云丽故意说。
“是啊，寻找幸福。”
“那好，我现在就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照顾了，你可以把握幸福了吗？”
云天听了定定的看着云丽，沉默了半晌，“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呀？”
云丽傻傻的样子点点头，没完全领会云天的意思，只想着不要让云天牵绊，只要他去追求幸福就好。
“那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你就不要管了。”云天心里一阵酸涩，无意间想起了水涧洵的信，肯定是因为水涧洵，云丽才这样的。这种感觉让他的心有些难过，但也安慰着他。毕竟，能照顾云丽一辈子的人，今生注定不是他云天。
“好啊，那我们一言为定。”说着云丽伸出手，等着云天的手掌击过来。
云天慢慢的举起手，看着云丽出奇高兴的样子，他的心像灌满了苦参汤。在双手相击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被重重的击打。可是他要强忍着支离破碎的心，只要云丽高兴，他就是值得的。
击掌完毕，云丽强笑着落下手，完成一项重要任务似的叹出一口长气，故意展现微笑的面容用来掩藏一心的委屈。可是为了云天，这算不了什么，她能忍耐和坚持……
从那儿以后，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在一起上学、放学，吃饭、学习、做题。不一样的是，两个人的心间，同时有了不可说、不可想，亦不可期的距离。而那段距离任着谁，再难也要去坚守着不跨过，因为他们都想着对方，在意着对方的一点一滴，都为了对方的丝毫幸福而苦苦保持着这段距离。宁可伤了自己，也要忍着对对方的渴望和爱恋……
自从听了云丽那番话，银霜对云天倒是从容多了，因为她更相信命中注定。虽然云天一次次委婉的拒绝，但她坚信，云天拒绝不了天意，拒绝不了命运，所以这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又何况，竞争对手是一个为了云天，什么都可以做、可以牺牲的丫头。这对于她来说，已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胜利应该是属于她的，云天也应该是属于她的。
这天上午，银霜帮云丽从看门老大爷那里捎来了一封信，云丽不看就知道是水涧洵的信，淡淡的粉色信封，右下角水印着几枝梨花。
“谁来的信啊？信封上连寄信人的地址也没有。”其实银霜并不关心这封信的事情，只是随口问问。
“远房亲戚的来信。”云丽有意遮掩着，又说，“因为快考试了，我和云天这周中午都不回家吃饭，你可以来我们班吃。”
“是吗？谢谢你，云丽。”银霜激动地抓住云丽的胳膊，差一点就克制不住内心的高兴而跳跃起来。
“不客气。”云丽则一脸的淡然严严的掩饰着一心的黯然。不过还好，她想，至少银霜对云天是一心一意，她不能为云天做的，反而银霜都能做。
到了中午，云丽早早的将云霞和云天的饭都一起打回来。云天还奇怪，平时都是云霞那丫头去把所有人的饭打回来，怎么今天倒是云丽去了？
“云天，我去给云霞送饭，你先吃吧。”说着云丽也拿上了自己的那份。
“行，我等你回来吃。”
“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在云霞那儿吃了。”说着已经出了教室。
虽然云天时刻准备着云丽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但当他望着云丽的背影消失在那道斜着一束光亮的门口时，心里还是像被毒刺扎到一样，除了疼痛，还有难以忍受的恨。当然，他不是恨云丽，而是恨这种弄人的安排和命运。一想到这儿，他就向上天重重地起誓，但愿他和云丽来世不再是一家人，下一世他宁可用尽生命的所有时光，去寻找前世曾经深爱过的女孩。
银霜带着饭菜来到一班，看着云天愣愣的戳着饭发呆，心里一阵难过。好在她现在能亲自陪着云天了。虽然父亲说过，安排她和云霞顺利的进入市一中之后，就会考一所好的大学，大学一读完就安排她们到县政府上班，有了工作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算完成了对两个闺女的心愿。只可惜，她没敢告诉父亲，那只是父亲的心愿而已，而她自己的心愿就是和云天在一起，无论上不上大学，无论去不去县政府上班，只要能和云天在一起就好了。
“吃不下吗？”坐在云天的对面，银霜将几块肉夹到云天的饭盒里。
“不是，你怎么来了？”云天盖上饭盒，将英语书拿出来打开，竖立在他和银霜中间，正好隔断了相互的视线，确切的说是割断了银霜的视线。但银霜并不生气，反而站起身子，拿掉了他的英语书，又打开他的饭盒，一副温柔的语气，“看你，学习再紧，不吃饭怎么行，我陪你一起吃。吃完了我们一起看书。”
云天推掉银霜递过来的筷子，他也不想伤害银霜，所以尽量用一种和蔼的口气对她说话。“我不想吃，你吃吧，吃完了就回二班。”
银霜心里虽然委屈，还是强忍着眼泪坐下来，默默的吃着饭，饭到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终于，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到饭碗里。
云天愁烦却又无奈，生平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何况又是银霜，所以赶紧换了副口吻说，“好了，好了，我吃，你快别哭了。”
最终银霜破涕为笑，继续吃饭，又把肉块挑出来夹给云天。云天只管吃着，尽管心里烦乱不堪，也不再说什么话。
“云天，我可以把去市一中的名额让给云丽。”
云天嘴里还含着饭，突然听银霜这么说，竟然忘了咀嚼，只管愣愣的看着她，好像弄不明白她的用意。
“我是说真的，我知道你希望云丽考到市一中，所以那个名额我可以——。”
“云丽考市一中，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云天打断她，又说：“你也没必要，为了我去成全云丽，再说，她也不见得会同意。”
“可是，如果我让出一个名额的话，云丽的机会就大一些啊？”
“哪有那么简单，不要胡思乱想了。再说，我相信云丽，有她的努力就够了。”
“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银霜竟有些兴致勃勃，好像这样做就能如愿以偿了似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假装考到倒数第一啊？谁信啊，你父亲会信吗？再说了，考学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儿戏？”云天没想到，一向沉稳的银霜竟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我和云丽的事情你也不要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云天犹豫了一下，又说，“我的心思你应该清楚，所以，别再从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好学习，你是一个好女孩，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耽误你，希望你好好的，明白吗？”
银霜心里一阵阵的发酸，她知道此时此刻，不能要求云天太多，能和他单独处在一起，已经不容易了，所以，即使心里委屈，也得装出轻松的样子。
“好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我也吃饱了，就先走了。”说完，银霜拣起饭盒走出了八年一班。
云天还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他的心里就像交融了冰与火，矛盾至极。想要的不能要，不想要的却躲不了，这让他极度愤恨，愤恨命运到底想要给他唱哪一出？
云丽带着饭去了六年一班是故意的，这让云霞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所以云霞见到她就不客气的说，“怎么？躲出来啦？”
“什么躲出来？瞎说什么，来给你送饭还送出多余来了？”
“给我送饭？大姐，别把我当小孩子行不行，我也已经恋爱了，这点事我还弄不明白吗？只是云天你们俩呀！”云霞自顾的摇头叹息，“可怜，可悲呀！相见容易相爱难，相爱容易相守难呀！”。
“这话最好让父亲听见，他的小女儿也恋爱了，还要再请父亲赏她两记耳光不成？”云丽故意敲打着妹妹的痛处，但这个嘴刁的妹妹，她一直都是难恐招架。
云霞不在乎地嘻嘻笑道，“我一百个放心，谁出卖我，姐都不会出卖我是不是。”
“那是在你不惹我的情况下，还有，在你不乱来的情况下。”
“好啦，我知道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这点你应该相信我啊。我也知道，现在啊，你和云天都处在最难时期，为了对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做，我还真是羡慕和佩服你们两个呢？我和蓝立恒就经历不了这些有意义的事情啦。”云霞的表情好像很惋惜她没有这样的经历似的。
“有意义？”云丽苦笑着，“这简直就是凌迟，没尝试过的感觉，永远不要奢望着尝试，尝试了你就会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喜欢上了？”
“这是其次，后悔相识。但愿来世我和云天互不相识且没有血缘关系，只要记得他，就算用尽一辈子的时间重新寻找，我也愿意。”
云霞叹了口气，“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情路遥遥啊！”
“是啊！”云丽亦无奈道，“不过还好，至少我还能为他做点什么，不然的话，怎么对得起六爷爷。”云丽想起来就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可能云天比现在要好得多。
“那能怪你吗？你又不是妲己。再说，云天也有责任，怎么说，他也大你很多，又是长辈。他不明白这些吗？”云霞开脱着姐姐的心。
云丽笑了笑，“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只要他和银霜的距离近了，将来，他就会有一片光明的前途。”
“你就那么肯定？”云霞疑惑地问。云丽点了点头，因为她清楚，除了为云天选择这条路，她别无选择。
在云丽回八年一班的时候，正好与银霜碰了个对面，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怀抱着各自的心事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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