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
夏瑜眨了眨眼，无所适从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飞快地看了眼喻枫，又低下头。
她拿鞋尖儿磨了磨地面，低声问道：“可以吗？”
喻枫答：“我说可以，就可以。你不用顾虑别人……”他语气一顿，眼神转向沈恪，里面并无一丝笑意，“是吧？”
沈恪将视线从夏瑜身上挪开，和他对视。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夏瑜眼中立刻迸出了光来，亮晶晶的，弯着眉眼抓住了喻枫的胳膊：“好啊，我想去！”
喻枫捏了捏她的脸。
沈恪抬起手，瞧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先跟我回去。”
听到这话，夏瑜推了推喻枫：“那快点走，万一晚了，导演肯定会生气的。”
喻枫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恪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个人一齐朝着片场走去，在穿过长长的绿荫道，来到剧组租用的场地附近时，人流量以异常明显的速度增长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人，大都是些靓丽的姑娘，有说有笑着向片场走去。显然都是些来围观剧组拍戏的。
喻枫皱了皱眉。
夏瑜瞧了瞧那势头，怕自己给他们惹麻烦，就想偷偷地挣脱喻枫的手，躲得更后面一些去。
反正也只是来瞧一眼他演戏，她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究竟能站到多么靠近的位置。
夏瑜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帽子，下意识就想跑。
“想去哪儿呢？”
喻枫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她给捞了回来，半抬着眼皮懒洋洋地问她。
夏瑜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小声道：“我怕给你添麻烦……”
“没有。”
“可是粉丝……”
“谁敢？”
“剧组……”
“辞演。”
……
一条条被列出的可能性全被对方一一驳回，到最后，夏瑜也放弃了继续和他讲道理，只好闭了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终于不准备再看下去他们俩之间对话的沈恪发了话：“夏瑜和我走，你直接回片场。”
顿时，如刀子般的视线便投在了他的身上。
沈恪丝毫不惧：“这种天气，你还想让她和你一起被人群包围住，露天晒大太阳？”
那眼神中的寒意消失了几分，喻枫缓和下了表情，“嗯”了一声。
他压了压帽檐，目不转睛地望着夏瑜，语气认真：“别想多，乖乖跟着沈恪。谁都没有觉得你添麻烦。”
夏瑜躲无可躲，被他的视线盯得手足无措，犹豫了片刻，胡乱地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喻枫戴上口罩，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走掉了。
目送那人影消失在人堆中，夏瑜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很怕喻枫？”
冷不丁的，沈恪开口问道。
那声音幽幽的，平铺直叙得不带一丝感情，有点儿像从泥土缝里钻出来的小鬼。
夏瑜差点被沈恪吓得叫出声。
两条柔软的眉毛很苦恼地揉到了一起，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大概不怕。”
“但你的反应不是这么说的。”沈恪道，“这个答案很难说服别人，包括我。”
夏瑜听着，垂着头，不安地踢了一脚鞋边的小石子。
她和喻枫相识已久，只是这么多年的时光并未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减少。倒不如说，随着他的成名，差距反而愈拉愈大。
大的让夏瑜开始有点儿恐惧了。
沈恪瞧着她的反应，又叹了口气。
他很体贴地没有选择继续追问，而是带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处打着大号遮阳伞的地方，给她抽了个椅子出来。
“你先坐在这里吧，这场戏不需要拍很久的。”沈恪道，“本来也只是过来客串个角色，还制片人一个人情。导演谁都不敢得罪，不会重拍太多次。”
夏瑜茫然地眨眨眼，小声“嗯”了一声。
她不太懂演艺圈的这些事儿，能将追星族伪装得骗过了张小米，也只不过是因为她与喻枫特别熟悉而已。要是张小米换个旁的明星来问，夏瑜当场就能懵给她看。
反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傻笑肯定不会错。
沈恪给她指了个方向，那里站着个齐腰长发的女子，打扮得很是清纯可人。
夏瑜努力辨认了一下，发现是时下正当红的小花旦苏菁。近几年主演了几部偶像剧，收视率都不错，在大众面前混了挺多脸熟度。只是演技一坨稀烂，所有角色都是在演她自己，总被人频频诟病。
各路热搜新闻的通告稿上喜欢将她形容成率性可爱的性格，所以在女性中也颇有人气。但今日从喻枫和沈恪的口中得来的消息，苏菁似乎离夏瑜想象中的人设差距有点儿大。
这是场校园戏。
大约是主演的几人都很红，哪怕消息闭塞如夏瑜，也多少了解了些关于剧里的一些故事情节。喻枫则在其中饰演女主年少时的初恋男友，戏份不多，却是全剧中负责点睛升华的重要角色，深深地影响了女主未来的性情与行事的风格。
以喻枫的人气和实力，来客串一把，还个人情，正是刚刚好的事。
哪怕女主角的演技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只靠着喻枫，整个剧组也不必过于担心进度。
演技这种东西，是可以靠人带动的。喻枫的实力在业界出了名的强，和他在一起搭戏，就算是僵尸脸，也能被他给逼到哭出声。
场景和道具师从摄像机前退开，喻枫换了一身衣服，冷着张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远处，传来一阵女生的尖叫。
他不耐地微蹙了眉头，飞快地朝一旁瞧了一眼，又不露声色地转了回来。
离他不远的苏菁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小动作：“怎么了？有事？”
“没事。”喻枫轻描淡写地将之一笔带过，从助理手中接过了一张纸片，比划了一下，“一会儿还请苏小姐见谅。”
苏菁望着那张不大不小、刚巧能遮挡住嘴部的纸片，沉了沉脸。
整个娱乐圈上下，都知道喻枫本人，是拒绝吻戏的。
倒也不是说他绝对不接，只是他一直不乐意用这种东西做噱头夺人眼球。若当真是剧本需要的顺理成章，他本人并不会拒绝。只是绝不假戏真做，但凡需要接吻的地方，全靠借位。
又或是，用一张小纸片，直接将所有可能产生关系的部分统统堵了个干净。
苏菁对自己的魅力向来自信，但今日看到眼前人这不动如山的模样，心底那股高昂的气焰竟不知为何，突然就被一盆水给狠狠豁灭了。连一点儿痕迹都没能余下。
远远地，夏瑜用手捧着下巴，注视着不知在低语什么的两个人：“沈恪哥，这场是要拍什么？”
沈恪想了想，没跟她兜圈子：“吻戏吧。”
夏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哦”了一声作为回应。等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沈恪说的是什么，场地里早已开始了后续的拍摄。
她用力捂住微热起来的脸颊，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已经进入了角色的喻枫。
他的身影瘦而颀长，眼神很凉，黑色的瞳孔仿佛几不见底的深潭，但眸光却又像月光下盈盈泛着细碎银光的溪水。温柔而专注，深情并无情。
见过这幅模样的人，大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吧。
“CUT——”
忽然，一声响亮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围在片场周边的人群轻微地骚乱了起来，但喊出了这话的导演却丝毫不惧，只打了个手势，然后让人告诉二人刚刚演的那段不行，要重拍。
喻枫动作一滞。
“刘导说二位刚才的戏，感情代入的不够足。”副导演苦着脸解释道，“虽然制片那边打过招呼，但质量还是要保证的。耽误了苏小姐的行程真是抱歉，我们就争取下一回能一次过吧。”
喻枫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扫过夏瑜呆着的地方，敷衍地“嗯”了一声。
副导演顿时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再说些来安抚两人。苏菁却先一步变了神色，拧着眉道：“刘导今天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没别的意思。您先别生气。”副导演赶忙赔笑，“这不是刘导，想精益求精吗？刚刚拍的那些他不太满意，就想再多试几回。”
“那我的时间呢，谁来赔？”苏菁道，“刘导要精益求精，我能理解。但是我的行程安排也很紧急，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会赶不及来回的。”
副导演面对她的发难，只能干巴巴地讪笑。
苏菁咬着唇，露出了不豫的表情。
夏瑜没看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沈恪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沈恪简明扼要道：“苏菁在和剧组耍大牌。”
一针见血，直击人心。
夏瑜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之前油然而生的违和感是从何处而来。
只是悟归悟，她又不可避免地为风暴中心的喻枫担心了起来。
从她认识喻枫起，他的脾气就一直很好。因为父母辈管的严，所以他几乎面对所有人的时候，都能保持良好的教养，举止得体。
但当遇到这种情况，修养反而会变成拖累他的东西。
不远处，苏菁的经纪人似乎是与导演谈定了什么，走近了他们。
“我们这里确实行程排不开，也和导演商定了。现在临阵变卦，实在很让人为难。”经纪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不如这样吧，先让替身过来帮演着，到时候如果有什么情况，再用绿幕补录一下头部表情。麻烦特效组处理一下。”
副导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下意识望了眼不远处的导演，发现对方虽然也皱着眉，却没说什么。便只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时候，场务却忽地跑出来，对导演说了几句话。
导演脸色一变，忽地站起来，制止道：“等一等。”
“有什么情况吗？”苏菁的经纪人问。
“场务刚刚说苏菁的吻替今天病了，没有过来。”刘导声音里满溢着一股烦躁，“临时找个替身不现实，喻枫的档期也很赶，今日都是抽时间过来的。你争取一下，好好演，一次过了再走吧。”
苏菁的经纪人看了看时间，拧着眉和苏菁对视了一眼，像是在思考提议的可行性。
喻枫扯开领口，瞧了瞧一脸不乐意的苏菁，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苏菁似有所感，抬头和他对视，被那眼中的寒意给慑得略有些慌乱。她大略地扫了场地周边一圈儿，目光投在夏瑜身上，脸上忽地扬起了笑容来。
“那边的女孩子，应该不是剧组的人吧？”苏菁说，“我觉得她和我很像，而且当替身也不需要什么技术。不如，让她来试一试吧？”
喻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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