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某日午后司弥同老夫人在花园里闲聊，突然想起此事便问：“师姐可知现在孩童都喜欢什么物件？”
“孩童？是说炎渊吗？”司弥认识的孩童也不过一个炎渊，老夫人一猜即中。
“正是。那日在街上他送了我一条手链，然后我想着不能白拿小孩子的东西，所以总想着要回送他什么。可我不知送他什么才能既使他喜欢又不显幼稚。他不喜人将他看作孩子，若是送的东西太过幼稚，怕是又会不高兴，想来也很是苦恼。”
老夫人听了不住的笑：“炎渊那孩子，我也是偶尔听人说起，讲他是将军府的小少爷。不过，竟是会送人东西了，听说从前他可只会抢人东西。”
抢人东西那一句听的司弥深有体会，便很认真的点点头。虽然最后老夫人也不知让她送什么，但是告诉她若实在不知回什么礼，便讲究心意则好。
讲究心意则好？那她便要好好想想。
司弥发现师姐有事无事就很喜欢逛花园，第一次见面时便是在花园聊得天，后来也基本是在花园。但是花园中依旧还是那些石头花。不过自从司弥来了，老夫人闲逛便不再要侍从陪同，皆由司弥扶着，她们倒是清闲了。
两人边走边聊，老夫人便带着司弥绕过了花园往某处走去。
“这小道后我曾去过，只有一堵墙的。”司弥顺着老夫人要去之处看去。之前她见这小道幽深心下好奇便自己走了进去，那尽头确实是一堵墙。
“你且随我来便知了。”
小道上一块一块的青石板码得甚是整齐，但石板上也布满了泥土杂草，小道两边的树不知是自己长得还是人为刻意，总之挨得很近，树叶也长得很低，若想走进去势必要弯腰低头。虽在相府之内，但此地若是说人迹罕至也无不可。
若是自己一人进去这样倒也无碍，但想到师姐如今年岁已高不甚方便，便轻抬衣袖将树叶分离了些，让人能直起身往里走去。
走至小道尽头，确如司弥所说是一堵墙。只见老妇人伸手在墙面某块砖上一按，两人眼前豁然开朗，一扫方才林深墙厚的阴暗，眼中所见皆是长得恰好没过鞋面的浅草，日色正好清风拂面，仿若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灵境？”
“你同我来。”
灵境要求修行术法者达到一定境界方能布下，不同的修行者所布下的灵境所占空间大小以及灵境里的灵气皆是不同。像此处所占相府空间几乎可忽略不计，而里面这般开阔灵气这般清新，必是极高的修行者才能做到的。
但是司弥仅仅惊讶了一下下便立马了然。每处灵境里的灵味都与布下者身上的一样，这么熟悉的味道，不用猜，定是老狐狸的。
司弥同老夫人走着觉得很是欣喜。此处当真是如她同老狐狸呆的云芝境一般满是清新的灵味。
“师姐，这是师父布下的吗？”
“没错，此处正是师父临走之时布下的。”
“难怪我总觉得这府里总漫着股师父灵法的味道，原来是因为此处啊。师父怎想起在此处设下灵境，是送给师姐的吗？”
“是我哭求得来的。”
“哭求？那是为何？”司弥一时没反应过来。
“都是从前的事罢，当时我夫婿因故身亡，为保他尸身不腐，便求了师父布下此处。”
司弥听了一愣，原来此处正是安葬师姐心上人之处啊：“那师姐带我来此处是为了......”
“当年为了同他在一起，我便离开了云芝境。虽说有负师恩，但师父终究是仁善。今年年初便传纸鹤告知我命不久矣，叫我提前做好准备。”
司弥心下怅然，虽然他早知自己为何来此，但当她亲耳听到师姐这般说时，心中又是另一种感受。毕竟，原先来此只为完成师命，现在却有一股难言的感伤。
当初老狐狸也只是大概告知她要做什么，最后说希望她能代自己妥善安排一切。本来一直想不明白要怎么安排，还念叨老狐狸不把要做的事情交代清楚。今日方懂，有些话即便到了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只能慢慢体会。
师姐也是早已通晓，所以才会在她来之前便将她的住处准备妥帖，对什么事都那么从容不迫。是因为知道，有些事终究留不住吗？
那为何要舍弃自己难得修行来的灵骨，变成老人模样？
老狐狸布下的灵境外人是探不到进不来的，不过好在她自小便是跟着老狐狸长大，又有玉珠帮着，知道了此处，日后再想来便很是方便。
“师姐放心，到了.....到了那日，我自会将你转送自灵境中，让你与他长眠于此。”
“师父既然安排了你来，我便只管放心。只是你要切记，此事万不能让他人知晓。”
“临风也不可？”
“不可。”
司弥刚想问为何，还未开口便停住了。她怎么这么蠢，老狐狸布下的灵境自然不能随便让人知晓的啊。
灵境之中，放眼望去，有一处放着一张木制的椭圆形床榻，高度刚刚在腿关节的位置，上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白色衣衫的人。那便是师姐先夫的灵床吧。
司弥跟着老夫人走到了她丈夫灵床前。见到那人的模样时，司弥心中不免倒吸了一口气。那人与临风有七分像，一样是那么夺目的容貌，只是看着要比临风年岁大些。但他终究与临风不同，临风还能说笑，他却是只能这般沉睡。想到这里，她心下也不免觉得惋惜。
老夫人伸手抚上他的脸，看着他的模样不由感慨：“如今我的容颜已褪，而他依旧如当年，不知泉下相见时会不会嫌弃我。”
司弥安慰道：“你既倾心待他，他又怎会你。”
老夫人没有回她，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人，不再言语。
司弥自知此刻不便打扰，便退了开来。
一想到也许日后临风也会同师姐夫婿一般躺在某处再也无法同她说话，心下便有些烦躁得喘不过气来。
虽说辛世国有许多人都在修炼术法，但同天生有灵根的人相比自是不同的。不知临风可有修术法，她还未见临风使过术法。想来也是，临风身边常有宗莫跟着，也可不必修炼。
怎样能让临风同她一样不会老去呢？
“不得干预他人生死。”
突然一道声音如雷劈下，惊得她颤了一颤，是老狐狸的声音！
立马回头四望，却只见得到不远处师姐及其夫婿的身影，哪里有老狐狸。突然想起，此处正是老狐狸布下的，以他的修为，怕便是在海角天涯也能知道灵境里的模样。
还是莫要再想了，莫要再想莫要再想......
拍了拍脸，司弥转身正要朝老夫人走去，突然被身后的东西勾住衣衫裙摆，被迫停了下来。
灵境里本都是浅草才过鞋面，司弥回头一看，怎此处竟有一株长至脚腕的绿植？还是深色的，叶子形态也与浅草不同。
司弥伸手碰了碰，那草便也跟着动了动，四周又散出如荧光般的灵气。
是灵草！
灵草难得，此处竟有一株！老狐狸平日喜欢弄些花花草草的，莫不是他布此境时顺道种下的？司弥心下一喜，管他是为何缘由，今日被她撞见了，便是她的了。
手指在那灵草旁悬空一划拉，那灵草便带着根下的一抔湿土落于司弥掌间。
“若是再来个小花盆便更好了。”再伸手碰了碰那灵草，看着如荧光般四溢的灵气笑道，“不过不着急，出了此处我便为你配上。”
逗弄之时，老夫人走了过来，见到司弥手中之物，道：“这是灵草吗？”
“是啊，灵草在世间难得，没想到此处竟有一株。”
老夫人掩唇道：“从前师父四处游历之时便喜好在途中收集不同种类的灵草叶，因灵草叶可用来做灵草种子，比灵草携带起来方便许多，师父也不愿将灵草全部归为己有，便只摘走一两片灵草叶而不去动其根本，故而师父身上常带有灵草叶。这株怕是布境之时不经意掉落在此处的。”
“那岂非云芝境内的灵草便都是这般来的？”
“那倒不全是，但云芝境内的灵草大多都是师父靠着这些灵草叶种出来的。”
司弥了然：“难怪每次师父好友至境便被师父种的灵草种类之多惊到了，我还以为是云芝境灵气足，故而灵草多呢。”
老夫人笑了笑：“从前我在时，云芝境内的灵草种类并不比别处多，但是后来这世间的灵草都被师父收集了个遍，云芝境的灵草便越来越多，师父便很少再摘取灵草叶随身带着了。”
司弥点头，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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