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重得腹中子

　　自从那日被迁入清凉殿，过了数月，顒琰一连半月都宿在我宫中，令六宫多有怨言。这日一早，我同往常一般，在细蓉的陪同下去皇后宫中问安。因着雨雪的关系，稍稍去晚了些，入殿的时候只见嫔妃们都已经到了。见我前来，纷纷起身道。“嫔妾参见清妃娘娘。”

　　我莞尔，脱下手中的狐狸绒暖手筒递给细蓉。“诸位妹妹不必多礼，臣妾来晚了，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说罢，坐在皇后身侧的紫檀椅上。皇后黯然一笑，拨弄鬓边的金镶玉牡丹。“如今宫里清妃独大，晚的不晚的，本宫又能如何？”

　　“皇后娘娘这样说可就折煞妹妹了，妹妹若真是想晚，又何必来这一遭？”我垂目，探首道。从前的我，或许会隐忍不语。但是如今经历了这样多，我累了，也倦了。在宫中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后宫里的女人，不是你想不争不斗就可以的。你不与人争，只会被人争去所有。

　　“你！清妃到底是仗着皇上的宠幸恃宠而骄了！本宫总以为你是个聪明贤惠的，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啊！”皇后抿唇一笑，语气之中透着森森之意。我颔首，婉声道。“娘娘何以如此说，清冷敬重皇后娘娘，又岂会恃宠生娇。”

　　“你别以为你巧舌如簧皇后娘娘便会饶过你今日晚来之罪，后宫之中到底谁是六宫之首你萧清冷可还心知肚明？别以为皇上宠幸，你便是后宫之主，与皇后相较，你只不过是妾。”荣嫔坐在皇后身侧，帮腔作势。

　　我闻声抬眉，几步上前，一巴掌打在荣嫔脸上，白皙的脸颊瞬间便浮起了红红的巴掌印。骇得身侧的一众嫔妃皆颔首不语。“即便本宫是妾，你却是连妾也不如。难道你便沦落为娼了么？本宫从前不与你计较，如今倒由得你尊卑不分，直呼本宫的名讳了是么？”几句话更是令荣嫔委屈得动弹不得。

　　“妹妹在本宫宫中如此，是做给本宫看的么？”皇后冷笑一声，眸中闪烁怒火。我转身回座，抬眉道。“妹妹的性情皇后娘娘最了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人犯我，我必不会再为人所鱼肉。”说罢，我起身而去。心里，却还隐忍着莫名的怒气。

　　刚走出永寿宫，却觉得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只记得细蓉担忧的脸，和太监宫女们着急的呼喊声。醒来的时候在凤霏的承禧殿中，只见顒琰正坐在塌边看着我，皇后，荣嫔，菊常在等人站了满满一屋子。只听皇后正神色仓皇的同顒琰分辨，“皇上明察，本宫绝对不知清妃已有孕，更是无意与之争执，清妃昏厥实属巧合啊！”

　　见我醒来，顒琰连忙将我扶起，细蓉把绣金丝的枕头放在我背后靠着。皇后见我醒了，似松了一口气。我心里了然，我若在她宫中出事，她必定逃不了干系。只是她适才说我有孕…难道，我真的又有了身孕？

　　“清儿，太医说你已有孕一月有余，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朕与你的孩子。”顒琰眉目清润，却隐忍着一股无奈与期盼。我从榻上挣扎起身，勉强福身道。“皇上放心，清儿与你的这一个孩子，必定拼尽全力，尽力呵护。必不会再轻易丧失！”此话是说给我自己听，更是说给这在场的诸多嫔妃听。我萧清冷的这一个孩子，若有人再敢心存歹意，我必不放过。

　　“好了，你们都离开吧。朕要和清妃好好的说一说话。”顒琰温柔的拉过我的手放在掌心，动作里全是细腻与袒护。待得皇后等人退下，顒琰像孩子撒娇一般将头靠在我的小腹上，“清儿，你说咱们的这一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娆笑道，“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忽然抬起头来，很认真的看着我。“朕喜欢男孩，朕要你生一个男孩，朕必定立他为太子，让他做大清的皇帝。”我微微一笑，只别过头去不理会他的话。恰巧此时琅玥进来，身旁的婢女端了一碗燕窝银耳汤，还腾腾的冒着热气。

　　“臣妾参见皇上，臣妾刚才在御膳房为姐姐熬补汤，所以来晚了。还请姐姐不要怪罪。”琅玥目光流转，看向我和顒琰道。我轻咳一声，婉声道。“妹妹有心就好，只是如今我刚醒，没什么胃口，你就先放在桌上吧。”琅玥应声，命宫女将燕窝放在桌上，上前与我亲昵寒暄。“姐姐真是有福气之人，几次三番都怀上了龙胎，不像妹妹…”语气之中似有责怪顒琰这几月都未曾临幸她。

　　我只与顒琰含笑对视，又转头看向琅玥，多日不见，她竟憔悴许多。“妹妹说的对，本宫是有福之人。这一次，本宫必回将这个福气好好的留住。”我心里始终对那晚在西华堂后山所见场景挥之不去，虽极不情愿相信萧琅玥会是陷害我之人，可是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只是如今，每每与之碰面，心里总有不适之感，索性刻意回避。

　　琅玥走后，胡世杰便来通传，七额附拉旺多尔济求见皇上，顒琰又细心嘱托了我几句，才匆匆的去了。

　　夜里只余了我与细蓉主仆二人。“娘娘今日为何一反常态，在皇后宫中打了荣嫔？”细蓉有些不解。我的目光放在窗上的红色剪纸上，清凉殿还是同往年一般，每每到了冬月，内务府便额外多剪了许多漂亮的窗纸进献。“从前的我，只一味的忍让。却叫她们觉得本宫是好欺负的。如今，我萧氏一族的没落，多少是被我的隐忍落寞所害。若我还像从前一般，善待宽闵害我之人，岂非会有更多人不把本宫放在眼中，岂非会有更多人落井下石？”

　　细蓉听完，点点头道。“娘娘说的对，就该挫挫那些个小人的锐气。”顿了顿，又抬头仔细道。“奴婢倒是发现，娘娘做事狠厉起来，倒颇有六宫之首的风范呢！”我浅浅的笑了笑，“可不许胡说，要在后宫之中立稳脚跟，最重要的便是说的少，做的少。如此，才能错得少。”

　　“娘娘说的是，奴婢谨遵娘娘嘱咐。”细蓉嘴角轻翘，眯眼笑道。

　　腊月十八这日，我携了裕敏还有庄贵人一同在百步亭中赏雪。虽是凉亭构造，四周却是用竹蔓做的挡风帘围住，避免冬日里寒气入侵，令百步亭中温暖如春。正说说笑笑，品着西域进宫的枣糕茶点，却听得小辰子来通传。“禀娘娘，淳嫔娘娘求见。”我稍有愣神，数月不见了，也不知道婉莹如今境况如何。只道，“让她进来。”

　　婉莹应声，盈盈而入。“嫔妾参见清妃娘娘，娘娘金安。”许久不见，今日的她一袭攒金碧蓝团绒宫装，脸色倒是红润，却是清减了不少。见了我也不似从前的亲近，倒是疏远恭敬了不少。还记得当日裕敏生辰之事，若非她从旁提醒，只怕我也免不了又遭一劫。如此一想，却也忘去了从前她对我与凤霏的种种。

　　“嫔妾见过淳嫔娘娘。”庄贵人起身颔首道。淳嫔会心一笑，“妹妹请起，我与妹妹位分相差无几，如今我又早不得皇上垂青，难为妹妹还如此谦逊识礼。”庄贵人却全然不放在心上，酣然道。“娘娘何必如此自嘲，姐姐到底是淳嫔，便是妹妹的长辈，哪有晚辈见了长辈不行礼之说？”说罢，众人皆无心蒂的笑了起来。

　　“赐坐。”我说罢，只见两个小宫女拿了一个红木凳子放在婉莹身后。裕敏看外面的小宫女们嬉闹着打雪仗，嚷嚷着要出去玩。庄贵人也童心大发，带着裕敏一同出去玩雪。百步亭中只剩了我与婉莹。

　　她见再无旁人，屏气凝声道。“其实我今日来找妹妹是想告诉妹妹一件事情。那日我去皇后宫中，无意之间听闻皇后与如意姑姑的对话，得知一个秘密。妹妹可知昔日的恩嫔与如嫔一同进宫，因着是旧时的玩伴，姐妹之情令人艳羡。而皇后娘娘怕她二人羽翼见长，所以便在如嫔端给恩嫔的茶盅之中下毒，令恩嫔终生不孕，恩嫔误会如嫔，致使姐妹之情破裂。皇后娘娘这一石二鸟之计可真狠，如嫔至死都没有得到恩嫔的原谅。却不知，是皇后害了她们一生啊。”我仔细听完，倒抽一口凉气。皇后啊皇后，真不愧是机关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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