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离开KTV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家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约着下次见面的时间，工作在各地的同学，也就在寒假的时候可以见一面，这次分开，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一开始还有点其他想法，但此刻，大概是氛围影响，那些祝福至少是发自内心。
“我明天要离开Z市了。”廖琪裹了裹大衣，看着这个城市璀璨的灯火，说。
“这么着急？”廖琪身后的KTV还时不时传出嘶吼的声音，五颜六色的灯光很好的融合进了这座城市。
廖琪点点头，说：“本来是想着咱们再聚一聚的，但是...”顿了顿，“还是回去吧，早点做准备。”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便尽力做到最好，多曼知道这是廖琪一向的处事原则。
不远处的大刀正在和一个同学说着什么，脸上笑容明媚，廖琪看着她，寒风和路上疾驰的小汽车让她的话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我已经和大刀说过了。”
“她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一定早早过去给你闹洞房。’”
“你看，这就是大刀，当年那个八卦的马大刀，也被生活改变的不再关注别人的八卦，只一心过好自己的小生活。”
“多曼，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就这一辈子，对自己好点。”廖琪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里情绪复杂。
说完这句话，她不去看多曼的表情，而是转身看向大刀：“很多时候，学习一下大刀，就会发现，怎么过还不就是一天？何苦苦了自己？”
多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刀好像和对方聊完了，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脸上笑容依旧明媚，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却好像要驱散所有人心里那一点点阴霾。
“什么事这么高兴？”廖琪开口。
“明天赵目要回来。”大刀脸上狡黠的笑容，此刻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一只刚刚偷到油的小老鼠。
“恭喜恭喜。”多曼和廖琪笑着揶揄她，仿佛两个人根本没有进行之前的那一场谈话。
大刀也不恼，笑着说：“同喜同喜。”
你看，成年人对伪装谁不驾轻就熟？
大刀一手挽住一个，边走边说：“赵目这回回来要待一个星期呢。”
大刀和赵目是大学同学，当然也是老乡，只不过不是一个中学，是在大学老乡会上认识的，毕业后，并没有什么野心的大刀早早回到了Z市，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生活很是滋润。
而赵目，则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用他的话说，就是发展机会远远比本市多多了，他不想还没有奋斗就放弃。
大刀无所谓，反正她天生没心没肺，毕业收拾了行囊就回到家乡，和赵目见面的次数一年也没几回，大多时候是靠电话联系。
但大刀对这段恋情却一直很乐观，她相信，总有一天，赵目会厌倦了大城市的生活，回到本市和她日耕而作日落而息。
今年赵目因为一个项目并没有回来过年，此刻忽然听到他要回来，大刀自然是很高兴。
“琪琪，本来还说要他请你们吃饭呢，谁知道你明天就要走。”大刀抱住廖琪，撒娇浑然天成。
“没事，我过几天还要回来一趟，有的是机会。”廖琪笑着，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说。
多曼有的时候很佩服大刀，不管对面是谁，她都可以撒娇撒的浑然天成，看到廖琪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多曼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个人在一个岔路口分手，夜晚的霓虹闪烁着，多曼甚至不怎么能看清她俩的表情，只是招手示意再见。
别了几个好友，远离了热闹的市区，一个人的时候，多曼再也无法强迫自己不在乎程佐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
那些短暂的丢失的记忆似乎此刻约定好一样全部涌了上来。
她有点不能呼吸，却强迫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步一步朝着家里走去。
她的懦弱，即使在人后，都不愿意轻易的展现。
这个过程，一再重复，让多曼有点憎恨自己，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会轻易被他影响。
小区里静悄悄的，多曼抬头看过去，并没有几盏灯是亮着的，她可以准确的找到爷爷家的位置，微弱的灯光仿佛给予了她力量，那片光线照拂下，有着她最爱的人，空洞洞的心里，仿佛因为这一点念想，有了暖意。
多曼到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休息了，只有多姿还在沙发上抱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大概是因为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幸福一览无余。
“和林怀聊天呢？”她边换鞋便轻声问妹妹。
“嗯，他说过完年要来拜访爷爷他们，最关键的是让我带他好好玩一玩。”多姿声音也不高，只是眼底流光溢彩，让人无法忽视。
多姿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敛去：“没喝多吧？”语气轻柔，仿佛怕惊动了其他人。
只是这样安静的夜晚，仿佛将一切尘嚣全部掩埋，只剩下幸福飘荡在房间中，感染着多曼的情绪，一点一点击垮着她往日坚硬的外壳。
露出那柔软的，从不肯示人的脆弱的地方。
多曼点点头，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不断用手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身体前倾，双手捧着杯子，直到水的温度传递到手上，她才稍稍感觉到一点温暖：“没有，我基本没喝酒。”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朦朦胧胧的，好像有一层水雾，多姿却看不真切，想要靠近，却又怕一不小心窥探堂姐的隐私。
“多姿，你说时间能将过去的痕迹抹干净吗？”多曼的声音有点低，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空洞洞的。
终于，她的坚强还是轰然倒塌，她几次努力建立起来的坚强，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不复存在。
屋子里静悄悄的，橘黄色的灯光给多姿打上了一层温柔的色彩，让多曼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仿佛妈妈就坐在灯光下，仔仔细细的给她的洋娃娃缝补着衣服，她自己设计的衣服，一针又一针，还在下针的间隙抬起头来，温柔的看着她笑。
昏暗的环境下，多曼竟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你说什么？”多姿转过头看着多曼，她只是愣愣的盯着手里的玻璃杯，好像那是一件艺术品，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如果不是这个房间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多姿会以为刚刚的声音一定不是她发出来的，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多曼，才发现，透过那水雾，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
晶莹的泪珠，仿佛将那悲伤放大了千万倍，要不多姿看着，怎么会觉得闷闷的，呼吸不畅呢？
那样子的神情，是与她所认知的堂姐极度不搭的。
她的堂姐，一向是坚强的，美丽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多姿其实在上大学之前对这位堂姐并不怎么熟悉，她一直跟着父亲在外地，也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遇到这位堂姐。
只是后来，父亲调回来的时候，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堂姐，她还记得有一次在饭桌上无意中提到的时候，一向就不苟言笑的爷爷大发雷霆，以及奶奶那叹息声。
一声又一声的，充满了悲伤与无奈，曾经很长时间萦绕在她的脑海。
于是，她不敢再问，装作好像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堂姐因为某些事和家里闹翻了，便再也没回过家门，至于到底是什么事，她追问了好几遍，得到的永远是叹息声。
时间长了，她便也忘记了这个堂姐。
直到她大二那年，林怀因为打篮球受伤，她陪着他去医院，遇到她。
也是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位堂姐当年离开的原因。
而那时候，正是这位堂姐最难过的时候，那位一直照顾她的外婆，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也是那段时间，她们姐妹才真正熟悉起来，但有些事，她们很默契的都没有提起。
多姿合上电脑，坐到她身旁，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这个动作，几乎成了她们姐妹两之间的暗号，告诉对方，别怕，还有我呢。
多曼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这样一个夜晚和堂妹提起程佐，提起她自己一直刻意忽略的那段过去。
她甚至从来没有在多姿面前提起过程佐，即使在她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可是现在，她急需要一个人倾述。
或许是因为刚刚遇见程佐，又或许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太美，美的让多曼想起多年前那个同样的夜晚，客厅只开着一盏橘黄色的台灯，月光顺着阳台照进来，平白增加了她对过去的想念。
那时候的她，既不幸也幸运。
那时候的他，情绪还过于纯粹，即使是喜欢和爱，也要分的清清楚楚，那时候的他，快乐足够简单，悲伤也足够简单。
那时候的他们，被时间和命运推到了十字路口，无论怎样选择，好像都是光明大道，却谁都不知道，彼此颤颤巍巍，小心翼翼，最终还是弄丢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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