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苏梨如实回话：“回陛下, 温侍卫说陛下让奴婢过来守夜，奴婢约莫在此守候一刻钟了。”
“朕是让你来守夜, 你躲外面做什么”
他话语里带着怒意，苏梨却不知这怒从何来, 只老实回话：“陛下，下人守夜都是在外室的，这庄子里的卧房不分内室和外室，奴婢怕搅了陛下安歇，只能守在门外了。”
如此说来，倒是他交待不清楚了, 一时间佟蕤颇有几分惭愧，不由清了清嗓子：“朕让你守夜是方便你夜里给朕端茶递水的，你躲这么远, 朕使唤你如何听得见借口倒是找得冠冕堂皇，我看你是为了讨清闲吧”
苏梨面色一惊，忙屈膝下跪：“陛下明鉴, 奴婢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不敢存半点私心。”天地良心，如果可以在屋里待着, 她哪里愿意待在这儿受冻除非她傻。
不过这陛下平日里身边没人守夜的吗, 她蹲在外面没错的啊，他怎就生了这样大的气
苏梨还在摸不着头脑, 佟蕤却越发不耐烦了：“你怎么说跪就跪, 跟宫里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朕最烦这个了，起来。”
苏梨闻此忙谢恩起身。
佟蕤看她一眼转身进屋，又见她愣在那儿没动，扭头看过来：“还等着朕请你进来”
“奴婢不敢。”漪宁匆匆进了屋，并顺手将房门带上。
这卧房空间不大，摆了四扇衣柜、一条案几和一副桌椅便已是满满当当了，桌椅的后面是四扇“骏马飞腾”图案的屏风，将佟蕤就寝的床榻与外界隔挡。
入内后，苏梨迅速扫视四周，觉得案几旁边的那个角落足够让她栖身。那地方离火炉近，纵然夜里没有床褥，她缱绻在那儿也能勉强凑合一夜。
见她愣在那儿不动，佟蕤又蹙了蹙眉：“傻站着做什么，不知道该干什么”
苏梨闻此犹豫着道：“那，奴婢为陛下宽衣。”
“嗯。”他似乎对苏梨的回答很满意，从鼻端发出一声轻微的应答，随后双臂一张，由着她服侍自己。
其实佟蕤早就已经宽衣解带了，如今只方才出门时披了件外袍，倒也好脱。
苏梨伺候着将他身上的外袍脱下，转身去搭在床尾处的衣架上，而佟蕤已经自己坐在床沿了。
苏梨又过去俯身欲为他脱靴，佟蕤略有些不自在，只道：“不必了，你去给朕倒杯茶来。”
她应声而去，茶壶在火炉上坐着，烧得滚烫，她细心拿了帕子垫着手将茶壶取下，为圣上斟了茶水。
绕过屏风来到榻前时，佟蕤正倚在床头翻看一本书册，那书册苏梨认得，是她之前住在云霓山上时为了打发时间看得医书，这本书讲的乃是各种香料及其功效，她的馥梨香便是根据这书上的讲解再加上自己的琢磨配制而成。
如今这书被佟蕤拿在手里，苏梨不由一阵心虚，垂着首未敢抬眸：“陛下，这茶有些烫，可要等些再用”
佟蕤瞥了眼医书又看向她，突然存了刁难的心思：“可现在朕就想用茶，你说该怎么办”
“这”苏梨默了须臾，对着佟蕤屈膝颔首，“陛下请稍等。”
随后端着茶盏走出门去。
佟蕤见此好奇，下榻跟了上前，却见她只是在门外站着，并没旁的动作，甚为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苏梨颔首应道：“回陛下，如若是奴婢喝茶，只需将这盏茶汤里撒些外面的白雪即可，但陛下是万金之躯，雪水未经过煮沸便饮用恐对圣体不利，故而奴婢便在此候着，等外面寒冷的空气使这盏茶尽快冷却下来。”
她答得规规矩矩，说话时一直垂着螓首，让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倒是极为稳重的。
佟蕤看着她，沉默片刻问道：“外面风雪大，不过一杯茶而已，你如此做不怕冻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陛下是万金之躯，奴婢能尽心尽力服侍圣上，原就是奴婢的福气。何况，奴婢身子强健，不会有什么阿嚏”
苏梨话未说完一个喷嚏打出来，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依着她的体格，只站这一会儿本不该出什么问题的，想来是方才她自己在门外守夜守了一刻钟，好容易进屋暖了一会儿，如今又跑出来，这忽冷忽热的才冻着了。
“奴婢惊扰圣驾，罪该万死。”她说着正欲下跪，佟蕤抬手拉住她，“你自己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什么惊扰朕”
说着，又抓住她的手：“你双手怎如此冰凉，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
苏梨被他突然的关心搞得受宠若惊，下意识将手抽离，略微颔首：“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不过打了个喷嚏而已，不算什么的。”
佟蕤却愣了，怔怔望着她，好一会儿才不确信地再问一次：“你真的愿意为了让朕喝一杯茶如此付出，哪怕自己生病了都没关系”听着她方才的话，佟蕤竟觉得内心有些感动。她这么不求回报地为他付出，莫不是心里其实是有些喜欢他的
若是如此，她又为何不肯嫁自己呢或许是这份喜欢还不够浓烈，不足以让她把自己交付给他
看来，他的努力让她放下戒心才是。
苏梨却觉得今日的圣上有些异常，问的话也莫名其妙。他是皇帝，她是宫女，宫女为皇帝做什么，那不都是应该的吗
“是，奴婢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十分诚恳地说着，以表忠心。左右她一个小宫女，陛下应当也不会真的让她做什么赴汤蹈火之事吧
佟蕤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朕，亦如是”
“”苏梨被他突然间的举动给吓着了，小嘴儿微张，好半晌缓不过神儿来。
佟蕤盯着她那张小巧精致的樱唇，却又想到了她酒醉时的那个吻，一时间喉咙有些发痒，咽了咽口水，含情脉脉凝视着她。
抬头迎上那双带着光亮的眸子，苏梨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他眼中的猎物，心上微颤，脊背一阵发凉。
古往今来帝王都是花心薄情的，见一个爱一个，陛下今夜这般反常，又如此深情地看着她，该不会大发，要把她给怎么样吧
虽然太后一直都有将她送给皇帝的打算，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如此失了身只怕不妥当
她匆忙将手从他掌中抽离，后退一步，举着的茶盏也不由哐当几下，险些摔在地上。还好她反应快，稳稳抓住了托盘，屈膝行礼：“陛下，外面风大，还请进屋吧。”今日的陛下情绪如此反常，她琢磨着或许是吹了风，感染风寒的缘故，让他赶快睡下，这样估摸着就不会对她起什么歹心了。
佟蕤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目光，面色绷得紧紧的：“也好。”那语气，就好像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然而他自己进屋后却见苏梨还在外面，又不免折了回来：“怎么还在外面站着”
苏梨忙道：“这茶水还没凉，奴婢再等等。”
看她如此尽心周到，佟蕤心上一股热流涌过，语气都跟着缓和了：“朕突然不渴了，你且进来吧。”
“是。”苏梨应着走进来，心中却不免有些抱怨，这陛下莫非转喜欢捉弄人来玩儿的亦或者，他说不渴让她进屋，是为了旁的事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方才圣上看她时如看猎物般的神情
苏梨打了个寒颤，一进屋便远远地躲在一旁：“陛下既然不渴了，还请尽早歇息吧。”
佟蕤倒是没想什么，只“嗯”了声，绕过屏风回床上躺下歇着。
见他没想宠幸自己的意思，苏梨渐渐松了口气，将房里的蜡烛灭了几盏，只留下一盏照明，随后自己躲去案几边蜷缩起来，打算睡觉。
里面榻上的佟蕤突然翻了个身，声音颇有些烦躁：“屋子里蜡烛太亮，全息了吧。”
听到吩咐，苏梨又起身吹灭了房中所有的烛光，周遭瞬间黯淡下来，唯有炉火里燃着的炭还有些些许光亮，倒是能将周围一切照得清楚。
做好这一切，苏梨正打算回原地休息，却又听见佟蕤的声音：“你睡哪儿”
苏梨小声应道：“奴婢皮糙肉厚，哪里都能睡得，陛下无需关心，请早早安歇吧。”
“那怎么行，你是太后身边的，朕怎能屈待了你去”佟蕤说罢，那头渐渐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又突然道，“这样吧，你过来，朕把床分你一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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