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戏霸
再怎样崎岖的路，走的多了，也就感觉平坦了，这就叫做适应。
开工第十天，我自认为已经适应了莫晓天这“鬼怪”导演带领的“鬼怪”剧组了。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组里的人跟我不亲近。除了8先生和莫晓天时常会给我带吃的以外，其他人跟我说话都很少。但说实话，我从心底里觉得跟他俩关系也很一般，都是靠美食在维持。
本来我以为这个剧组就是这样的风格，毕竟导演是莫晓天那么不正常的人。现在，当我看见除我之外完全打成一片的其他人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不是剧组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吃午饭的时候，我还在苦思冥想。
我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旁人甚至宁愿端着饭盒也不愿意坐我对面。
我吃相很差吗？
我看见莫晓天端着盒饭到处拈菜拣肉。
“莫晓天，坐这里吧。”我指着我对面的位置。
“啊？”听见我的主动邀请，莫晓天显然很意外，似乎还带点儿惊慌，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我坐小邬这里吧，正好要跟她说一说下午的戏。”
小邬最近进步很大，但戏外还是那个软糯软糯的萌妹子。我跟她还不熟，谈不上喜欢还是讨厌，但是我有点儿羡慕她，才进组没几天，所有人都喜欢她。
我开始苦恼，左手支撑着我想不明白道理的脑袋，右手用勺子不停的捣着餐盒里的米饭。
我最近是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正准备抓一个人问清楚的时候，感觉对面有人坐下来。
是溜溜。
溜溜是阿钟的助理，也就是我助理的助理，但是我跟她并不熟，因为她也才来没多久。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跟我亲近？”我问溜溜。
我这么问似乎是太过于直接了，但是没办法，我真的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溜溜显然也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的给出了答案，“他们都很怕你。”
“为什么？”我的面相是很凶的吗？
“因为你连韩先生和导演的帐都不买。”溜溜好像浑不在意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跟餐盒里的排骨较着劲。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怎么还是看上去不友善吗？看样子食疗对于我并没有效果。
因为这两个家伙我才被大家排挤，我忍不住瞪向莫晓天的方向，索性8先生也在那个方位。
几名刚好将头转向这边的同事，看见我瞪眼睛，又迅速的将头埋进饭盒里。
现在是都要这样对我了！我忍不住咬牙切齿。
“柒柒姐，你没事吧？”溜溜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我的吸引力超过排骨了吗？
“没事。”我努力演出一个黯然神伤。
溜溜似乎被我触动，颇同情加无奈的看着我。
“柒柒姐你是演员，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了，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戏霸也有戏霸的好，不必跟他们浪费时间。”
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在安慰人。
“他们说我是戏霸？”我还侥幸询问，幻想能听到否定的答案。
“嗯！”溜溜诚恳的点头，让我更加难过。
我果然还是缺乏自知之明。在我看来，我在同事们的眼里，不说有多么优秀，至少也算是敬业，不会成为负担。我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浪费别人的时间，所有的戏，不管拍摄多少遍，我都会认真对待，没一个镜头敷衍。但这些，他们好像都看不到。他们都只是记住了我为了更好的完成拍摄而提出的“宝贵意见”。
还有我提建议的时候的恶态度。
相反的，8先生却能得到许多的关爱。不管是他用替身、笑场还是记错台词，总之他犯的那些个在我看来极为低级的错误，却全部都能得到大家的谅解。
小邬也是。
虽然想不明白，但却不能否认，我在人际交往上，似乎有障碍。我总能给别人留下最坏的形象。
看着热闹成一片的他们，还有格格不入的我，刺目的对比，让人心情低落。
溜溜还在我对面专心的啃排骨。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害怕我？”我们公司的员工对我也不友好，比如阿钟，他也不愿意跟我一桌吃饭。
“他们说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溜溜说这话时的纯真眼神，她大概真的相信了，或者说真的把我想象成了老虎。
我尽量平和的呼出一口气，咬一咬牙，虽然我此刻真的很想发作，但是我不能，毕竟溜溜是组里唯一的“牛犊”了。
“多吃一点吧，长身体。”我将自己面前装排骨的那个餐盒推到溜溜面前。
吃过饭以后，我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思。我发誓我跟某种雌性危险动物没有一点关系。感觉对面有人坐下，抬头看是女二号小邬。小邬的全名叫邬雅，我只能说她爸妈给她取名字的时候真的很欠考虑。我的名字叫柒夕，感觉我爸妈年轻时候恋爱一定谈的很苦吧。
“柒柒姐，有没有时间我们对一下台词？”小邬雅同学礼貌之中夹带着些许紧张。
我意识到正名的机会来了。
“好啊。”我发誓我不是难相处的人。
“这是我刚让人帮忙捎回来的奶茶，你喝一杯吧。”
“谢谢啊。”这令人无语的交际手法，为什么也能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可，不是明明才吃过午饭的吗？又不饿，喝什么奶茶。
“我没有系统的学过表演，就来演戏，给你添麻烦了。”
大概是我今天反思问题的态度诚恳，看上去比较好说话，所以小邬才会主动过来搭话。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最近进步很大。”我说。
“真的吗？”小邬很高兴，好像得到我的认可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嗯。”我点头，“我们开始对台词吧。”
我一向不太会聊天。小邬最近真的进步明显，虽然她的参照点真的很低。但我还是能知道她的努力。
大概是对我不放心，从前都是莫晓天帮小邬解决台词问题。今天跟小邬一起探讨，我觉得她虽然基本功有欠缺，但是领悟能力真的很强。只是暂时缺乏经验，她这么努力，假以时日一定会有好成绩。对台词的时间里，我会力所能及的提一些意见或者告诉她一些拍摄技巧。小邬学得很快。
“柒柒姐，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谢谢你的奶茶。”
年轻这回事真的很怕对比，我觉得自己还不算老，却也早就过了爱喝奶茶的年纪。
“我真羡慕你，所有的事都可以做到优秀。”小邬在夸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懵，摇头道：“我不优秀。”
“我听导演说了你很多故事，是从小优秀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
莫晓天还会说我的好话呢？我到是很意外。
“他只是害怕我的拳头，不得不那样说。”
小邬“咯咯咯”的笑起来，她笑起来很可爱，很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邬，你成年了吗？”
“当然了，我十九岁了。”
还好还好。有个莫晓天这样的游走在法律与道德边缘的亲戚真让人操心，觊觎未成年少女什么的，绝对不行。
我继续低头看剧本。
“柒柒姐，你觉得韩先生他人怎么样？”
我前后翻过剧本，这好像不是剧本里的台词啊？
“谁？”8先生吗？我不知道。
“韩钟晞。”
“很帅！”我思索一下，给出最客观的评价。
我开始替莫晓天捏一把汗，小邬同学不会是喜欢8先生的吧？难不成莫晓天翻来覆去的到最后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那还真是挺可怜的。
“我也觉得他很帅。”小邬含蓄的笑笑。
为了证明我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我很配合的朝着8先生的方向望一眼，偏巧8先生也看向这边，看见我们在看他，立即回报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为什么会有这么无忧无虑的笑容呢？8先生真的是上帝亲吻过的孩子，没有缺点、没有烦恼，好像注定一辈子顺风顺水。
“那么，导演呢？”过了一会儿小邬又问我。
“不帅。”我摇头。本来我想说猥琐来着，好歹也是沾亲带故，所以我克制了。
“那你更喜欢哪个？”小邬同学的眼睛里绝对是真挚的光芒，可是问题是不是太八卦了点儿？
就好像小时候，总有人问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一样的问题，毫无价值、没有意义，搞不好还会伤感情，可偏偏就总有人要问。
我沉思一下，决定回答她这个问题。交朋友吗，都要掏心掏肺的。
我按照小时候的思维，本着两边都不能得罪的原则，我说：“我两个都不喜欢。”
这是我的真心话。要说“两个都喜欢”那绝对是做不到，没说“讨厌”已经算是很官方了。
“哦。”小邬同学颇夸大的拉一个尾音儿，然后点头。
为什么我觉得她的反应里有安心的成分。就好像小朋友确认过自己喜欢的玩具别人并不喜欢，然后才能放心的带去幼儿园的那种。
“那你喜欢哪一个？”我发誓只是为了增进友谊而尬聊，绝没有其他八卦的意思，但是小邬同学的脸红着实让我措手不及。
“我也没有喜欢哪一个啦！”小邬害羞的低下头，不停的搓着手里的剧本。
这样的反应，是谁都知道她是在撒谎。
她问了我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喜欢哪一个顺带了哪一个，但是我知道她喜欢的人就在这两个人当中。
“导演他好像很喜欢你，他总是说起你。”小邬有些害羞的说。
小邬害羞的样子很可爱。这样单纯的女孩子，即使生活中笨拙了一点，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他不是喜欢我，只是嘴碎而已。”
“是吗，我觉得还好啊。”小邬突然又脸红。
我猜她喜欢的是莫晓天。
韩钟晞和莫晓天，多么简单的选择题，这孩子都能做错。
名气大如8先生，也有今天。
啧啧啧！
“导演那天还让我帮你带许多点心，说是你喜欢吃甜的……”
我总算是明白了小邬担心的点了，她肯“冒死”坐到我对面，绝对不是为了对台词。
“我是莫晓天的表姐，他喜欢我就是□□，所以你放心，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小邬同学震惊到无以复加。
暗恋中的人都是这么迟钝的吗？我以为全世界都知道我跟莫晓天的关系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有这一层亲戚关系的好处。
还有，小邬同学一定是近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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