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曲仲祺。”
站在“未央”门口的男生满脸意外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孩。
“锦诺伊?”曲仲祺发誓如果他知道今天会在“未央”碰见锦诺伊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锦诺伊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前的男生明显是在等人——当然他等的人一定不是林季微了。
很快锦诺伊就得到了答案。
挑染着红色卷发的女孩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挽住了曲仲祺的胳膊“仲祺,等很久了吗?”
锦诺伊自然没有错过男生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和表情,以及躲闪开自己的目光。
染红发的女生转头看向锦诺伊,立马就认出来了“锦诺伊!”
很明显锦诺伊已经对对方能认出自己是谁这件事毫不惊讶了,但是锦诺伊也想起来了面前的这个女生,眉眼敛成凌厉的形状“呵,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一句冷笑,让曲仲祺和红发女生的心里都是一颤。两个人都意识到了锦诺伊想到的是什么。
曲仲祺下意识地想解释“锦诺伊,我和李盎不是……”
“你叫李盎?”锦诺伊没有听曲仲祺讲下去,而是看向了红发的女生。
似乎因为上次林季微的事,李盎对锦诺伊是心有余悸的,但是必须硬撑着“怎么?你说你想怎样吧。”
“我不想对你怎么样,只要你不会对季微做出什么,但是如果有任何事,你直接冲着曲仲祺去,别找季微的麻烦。”锦诺伊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完之后转看向曲仲祺“曲仲祺,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了,不要让季微受到伤害,这当然也包括因为你,别人对她造成的伤害。我希望你自己了结,不能专心致志就不要去污染季微的生活,否则,我要从你身上讨回来的,就不只是一个耳光的问题了。”
锦诺伊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未央”。
愣在门口的曲仲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了李盎“你对林季微做过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她和你在一起,教训了一下而已。”李盎的表情毫无愧疚。
“在锦诺伊面前?”曲仲祺无奈地捏住了太阳穴。
李盎撇了撇嘴“嗯,被逮个正着。可是我怎么会知道锦诺伊会出现在那!”
“然后呢?”
“打了一架。”
“你和锦诺伊?”
“我们,和锦诺伊。”李盎加重语气说了“我们”二字。
似乎也不需要再问什么了,曲仲祺只觉得头很疼。Y中毕业的曲仲祺当然心里明镜一般——锦诺伊不是能随便惹的。但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挑衅地叫住了她,以自己“林季微男友”的身份示威,万万不曾想锦诺伊二话不说就一拳过来。同时,他也没料到会给锦诺伊撞见了他和李盎在一起。
李盎自是一早听说过锦诺伊的,更何况自己在凌跃,“玄启的锦诺伊,凌跃的御茗希”这句话不可能不知道。而那天下午,李盎也领教过了那个传说中的锦诺伊是不是好惹的。
“林季微那里,你打算怎么办?”眼下,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曲仲祺捏了捏鼻梁“如果林季微伤心的话,锦诺伊是不是又会找我麻烦?”
无论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走进“未央”,锦诺伊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展君慕诗令扬和御茗希。
一坐下,锦诺伊就提起了这个人名“李盎,认识吗?”
闻言,三个人都挑起眉,御茗希托住了下巴“凌跃的,她怎么了?”
“哦?看来你们都认识她。哪个初中过去的?”锦诺伊抿了抿嘴。
“K中。”御茗希如是说。
锦诺伊愣了一下“K中?”
女孩微微扯起一边嘴角“第三?冠军谁啊?”
“K中辰肆蓝。”
因为听见不熟悉的名字于是挑起了眉“K中?”
“不是楚卿赋?”
“楚卿赋今年跑步去了,没跳高。”
“所以这次的是哪一个?”
“喏,就那个,深蓝色衣服的那个。”男生指向了一个方向。
抬眼向着男生指的方向看过去,背对着他们站在体育场边喝水的男生穿着深蓝色的运动短袖,背后别着号码布“14702”。
“叩叩。”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趴在桌上补眠的男生立马抬起了头。
“诺伊,早啊。”一早进了教室就趴下补觉的辰肆蓝都没发现锦诺伊什么时候来了。
锦诺伊看着辰肆蓝努力恢复清醒的表情,有点无奈“你还是先睡吧。”
“不不不不。”辰肆蓝甩了甩头“怎么了吗?”
明显锦诺伊是找他有事的,锦诺伊生气还是前几天的事,他现在岂敢怠慢。
锦诺伊微微挑眉,还是开了口“李盎你认识吗?以前K中的。”
听见“李盎”二字,辰肆蓝是真的清醒了“嗯,认识,怎么了?”
辰肆蓝心下奇怪最近怎么总会提起她,就像上次楚卿赋发给他的短信一样。
锦诺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名字“那,曲仲祺你认识吗?”
“嗯,听说过,李盎的男朋友啊。”辰肆蓝一边疑惑锦诺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一边也飞快地回答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辰肆蓝注意到锦诺伊的眉头已经开始皱起来了。
心下回想了一下“额,得有几个月了吧,我记得上次初中同学聚会的时候,曲仲祺和李盎就是一起来的。”
“聚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国庆放假的时候。”
听到这里,锦诺伊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辰肆蓝也不敢追问锦诺伊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自己这些。
只是,面前的女孩又抬起眼眸看向了他“你和李盎很熟?”
“啊?啊……还行吧。”辰肆蓝没料到锦诺伊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锦诺伊仍看着辰肆蓝的眼睛却没有说话,眸光幽深,带着仿佛足以洞察一切的力量。
辰肆蓝挺害怕锦诺伊的这种沉静如水的目光,波澜不兴,任何风吹草动都惊不起一丝涟漪的沉静,幽深而笃定,毫不犹豫地直戳向那埋在心底深处的答案上去。
“好吧,她以前追过我。”虽然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但是对于辰肆蓝来说,这远远好过于在锦诺伊的注视里受煎熬。
“哦?”
辰肆蓝没想到锦诺伊的眼神居然变得玩味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表情一下变得慌乱起来。
锦诺伊也很快恢复了平静,起身准备出教室“行,我知道了。”
在锦诺伊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后门后,辰肆蓝也立马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了隔壁班教室门口。
看见辰肆蓝,楚卿赋就直接走了出来“怎么了?”
辰肆蓝也没多废话,拉过楚卿赋走到一边张口就问“你上次问我李盎的事,是为什么突然问起她啊?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心细如楚卿赋自然立刻明白了些什么“诺伊也问你了?”
“嗯,刚才诺伊突然问我关于李盎的事情。”辰肆蓝也不加隐瞒。
“唔,该怎么说呢?”楚卿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那天我看见,诺伊跟曲仲祺,打了一架,不对,应该说是,诺伊打了曲仲祺。”
辰肆蓝感觉到自己的脑容量是真的有点不太够用了“什么?!”
楚卿赋自然明白辰肆蓝估计满脑子混乱成一片理不出头绪,好心地拎出了重点“曲仲祺,似乎在和林季微交往。”
“你的意思是,同时?”说到这里,辰肆蓝算是明白了个大概过来。
“嗯。”
“然后被诺伊发现了?曲仲祺这家伙是不是不想好了!”辰肆蓝觉得这个叫“曲仲祺”的货大概是脑袋被门夹了才能干出这么不经过大脑的事。
楚卿赋非常认同辰肆蓝的结论“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曲仲祺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Y中毕业的,不可能不知道诺伊,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挑衅诺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辰肆蓝挑起眉。
“这个……我还不清楚。”楚卿赋摇摇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现在我要怎么办?你当初说让我去追林季微,我的确也追到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锦诺伊她会发现我和李盎的事啊,更可怕的是锦诺伊还撞见了李盎找人一起去教训林季微,现在林季微那边要怎么办啊?”曲仲祺躺在床上拿着手机,语气极是焦躁地对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地说着。
电话那头的人却显得很平静“你以为锦诺伊是谁?这种事她要发现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你脚踏两条船的,不被发现也难吧。更何况你还是跑去‘未央’,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我怎么知道锦诺伊会出现在那里啊?”
“你难道不知道‘未央’的老板程未央是锦诺伊的朋友吗?”电话那头嗤笑一声。
“我,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你也没告诉我啊!”
“我也没告诉你叫你去追林季微的时候是要脚踏两条船啊,是你自己作死,不能怪我。”
“难道你想撇的一干二净不成?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应该帮我想解决方法才对吧!”曲仲祺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
“你嚷嚷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也不爽起来“锦诺伊想摆平你应该也是很简单了,你自己捅的篓子你自己收拾。”
“白秋斓!你就不怕我去告诉锦诺伊是你指使我的?”曲仲祺一下子坐直起身子。
电话那头,白秋斓轻笑起来,不屑而又掺着无奈的苦涩“先且不说她会不会相信你,现在,我也不怕她知道是我了。”
绿意枯尽,枝叶凋零,过山车似的下降的气温把冬天的问候带进千家万户,在玻璃窗上留下一抹柔软的白雾。
从辰肆蓝的座位看去,总是看见女孩整齐的领口,漆黑的马尾,还有雪白的后颈,似乎怎么也不会觉得冷。辰肆蓝从来没见过锦诺伊戴围巾,所以总是能看见领口一段白皙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纤细颈项,看得辰肆蓝也不由自主地觉得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有两个礼拜,就是圣诞节。
“诺伊,待会儿去排练吧?”恢复上课的云封瑛一切如常,丝毫不辜负“Y中传奇”之一的优秀形象“那我们先去买饮料吧。”
“你作业写完了?”锦诺伊没说话,倒是蔚凌奚难得清醒着。
云封瑛一对白眼扔过去“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睡觉?当然早写完了。”
蔚凌奚满脸理所应当地伸出手“那把物理作业借我瞅瞅,倒数第二题不会写。”
“哟?你居然都写到倒数第二题了?不错嘛!不过我怕你看不懂我的解法,你看肆蓝的比较好吧。”说实在的,云封瑛还是很认可辰肆蓝的物理水平的。
“别提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肆蓝的被言若菡拿走了啊,她好像也不会解那题。”蔚凌奚怨念地瞥了同桌一眼。
辰肆蓝无言以对,只能接受白眼。
“看我的吧,和肆蓝解法一样的,看不懂的你直接问他。”锦诺伊抬手递过去自己的物理作业本,顺便也瞟了一眼一脸无辜的辰肆蓝。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解得?”辰肆蓝饶有兴趣地挑起眉。
锦诺伊一个眼神示意云封瑛跟自己一起出教室,没看辰肆蓝,只站起身丢下两个字“直觉。”
目送锦诺伊和云封瑛出了教室,蔚凌奚翻开手里锦诺伊的作业“肆蓝你看看这题你是不是这么解的?”
辰肆蓝低头看着锦诺伊作业本上工整的答案,锦诺伊的字体修长清瘦,隔着纸页就透出一股子凉薄的气息来。
“一样的。”辰肆蓝勾起嘴角,果然是和自己一样的思路和方法。
锦诺伊站在学校小卖部门口,等着云封瑛买完饮料出来。小卖部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大多都认得锦诺伊,尤其是高二年级的,只是很少会有人去和她打招呼,毕竟锦诺伊本人身边持续环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当然,也有例外。
“诺伊?你怎么在这?”初筱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锦诺伊,即使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梳着简单的马尾,仍然可以一眼认出那是锦诺伊的背影。
锦诺伊转头过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柔和“在等阿瑛。”
“卿赋不是说去跟你排练了吗?”
“嗯,一会儿就过去。”
初筱笑着拉过锦诺伊“嘿嘿,这次艺术节你们怎么突然决定一起上了?双人舞?”
“那你要失望了,因为君慕和令扬已经去和卿赋一起排练了,阿瑛也和我一起,待会儿季微也会过去。”锦诺伊难得有的俏皮语气。
初筱有点意外地听见这几个名字“你们六个出一个节目?”这六个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撑起整个舞台,而现在却合于一个节目,似乎这个节目的质量已经毋庸置疑了。
“嗯。”锦诺伊的眼帘微微下垂,轻轻抿住了嘴唇。
另一边,已经在练习室里的三个男生在活动着关节,等着三个女生的到来。其实三个男生都心知肚明,本来这次并没准备上台表演的锦诺伊为什么会答应出这个节目。
“林季微。”
正准备走进体育馆去练习室的林季微听见声音转过身去看,却有些惊讶“白秋斓?”
白秋斓悠悠地走到林季微面前“你这次要和诺伊一起跳舞?”
“嗯。”林季微一时猜不出白秋斓喊住自己的目的。
“你知道以前和诺伊一起表演的女生是谁吗?”白秋斓眼神轻佻,唇角带笑。
林季微仍是温婉的模样“知道,御茗希。”
“那么,你觉得你能和御茗希一样吗?”白秋斓逼近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林季微已经收起了柔和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你和诺伊站在一起,根本看不见你的光芒。”
林季微终于皱起眉,抬脚准备离开“我想这和你无关吧。”
白秋斓看着林季微的背影,也不着急,反而不咸不淡地开口“是啊,这样的你在曲仲祺眼里,大概也没什么存在感吧,所以曲仲祺才会拿你去挑衅诺伊。”
果然,如她所料,林季微驻足转回身来“什么意思?”
“哦?你不知道啊,曲仲祺去找诺伊炫耀他把你追到手了,然后被诺伊揍了呢。”白秋斓事不关己地笑着“哦对了,诺伊没敢告诉你吧,曲仲祺劈腿的事。”
“你在瞎说什么!”林季微此时温柔的气息已经散尽了。
“瞎说?你以为李盎为什么会找人堵你?要不是被诺伊撞见了,你不知道会被怎么教训呢!”白秋斓冷笑一声“当然最可怜的是,曲仲祺只是拿你当做可以惹恼诺伊的工具,因为这个原因被打了多冤呐?”
“你说够了没?”破空而来的清冽女声携着冰冷的怒焰,将白秋斓的笑冻僵在脸上。
体育馆门口逆光的角度,白秋斓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倒映着,目光凌厉的,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锦诺伊,和她身边看见自己时下意识地一皱眉却跟着走过来的云封瑛。
“白秋斓,我以为你的脑子还稍微够用到足以听懂我说的话,‘适可而止’四个字,需要我教你吗?阿瑛,之后是季微,下一个又要是谁?我再说一遍,你有什么直接冲我来就好,别这么麻烦地找我身边的人下手。”锦诺伊一口气说完这段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挑起了眉“你怎么知道曲仲祺和李盎的事,还有李盎堵季微的事?”
“我,我就是听说。”白秋斓随口一扯。
“听说?听谁说的?”锦诺伊丝毫不松口。
白秋斓愣了一下,但反应过来立马振振有词起来“李盎,我听李盎说的不行吗?”
锦诺伊却轻嗤一声,唇角扯起一个嘲讽的角度“你的意思是,李盎明知道自己带了那么些人想教训季微结果却被我教训了,还有自己男朋友劈了腿来找我挑衅却被打了这些事有多丢脸,还专门告诉了你?”
“她……”白秋斓一时无言以对。
“你说你听李盎说的是吧?”锦诺伊想也没想就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茗希,你们现在是活动课吧?我需要联系李盎,你帮我找到她。”
白秋斓的瞳孔猛地一震。
她不该忘记锦诺伊和御茗希这两个存在之间的羁绊。
电话没有空太久的时间,锦诺伊就重新开了口“李盎,我是锦诺伊。你认不认识白秋斓?”
白秋斓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她也想得到结果是什么。
果真,锦诺伊放下手机,看向白秋斓的眼神满是不屑“接下来,我要知道事实。”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这就是锦诺伊。
锦诺伊看向了林季微,表情放得温柔了些“季微,打电话给曲仲祺。”
林季微认真地望进锦诺伊的黑眸里三秒,似乎从中汲取着什么力量,然后乖巧地点头拿出了手机拨出号码。
电话那头接通之后,林季微把手机递给了锦诺伊,锦诺伊点开了扬声器。
“季微,怎么了?这时候打电话给我?”电话里传来曲仲祺的声音。
林季微收到锦诺伊的眼神没有出声,锦诺伊淡淡地开口“我是锦诺伊。”
电话那头空白了几秒才又出声,语气轻挑起来“有什么事?”
“是白秋斓让你去追季微的,是,或者不是。”锦诺伊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曲仲祺的语气明显转变了,有些慌乱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里,意思已然不能再明显。林季微浑身一颤,走到锦诺伊身边,伸手扯住了锦诺伊的衣袖,紧咬住下唇让自己不出声。
“这你不需要知道。季微的帐,我以后会跟你算的。”锦诺伊语调毫无波澜地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伸手轻轻握住了林季微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当锦诺伊再抬头看向白秋斓的时候,眼神已经冰冷得连一丝温度都感觉不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
“如果没有要说的,就别继续在我眼前恶心我了。”锦诺伊的目光直直越过了白秋斓的头顶,然后抬脚就准备离开。
云封瑛有些惊讶地看着锦诺伊——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锦诺伊对一个女生说这么不客气的话。
只是,白秋斓愣在原地没有动作——这,却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从锦诺伊嘴里说出来。
白秋斓到现在也都还记得她第一次见锦诺伊的时候。
那是小学一年级。
报到的第一天。
和别的孩子一样,白秋斓也穿着好看的小裙子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是个好天气呢。
有人来和她说话,她自然笑脸相迎,迎接新的环境和新的伙伴。
只是,在那个穿黑裙子的女孩走进教室的一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女孩的个子不高,可是很瘦,五官精致,肤色是偏冷色系的白,因为穿着黑色衣服所以更显得娇小白皙。她走进教室,淡淡地扫了一眼教室里,黑如点墨的一双眸子里不见一点波动,没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亦没有对陌生环境的胆怯,更没有对被孩子们注视的害羞。
她径直走向了白秋斓的方向,然后落座在白秋斓后排,也是靠窗的位子上。
白秋斓实在是对她充满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回过头,笑脸灿烂“你好呀,我叫白秋斓,你叫什么啊?”
“锦诺伊。”女孩放下包,抬头看了白秋斓一眼,语气平淡。
白秋斓有些怔愣,女孩的声音清脆却不知何故像是萦绕着凉意,面对着自己热情的笑容,她只是礼貌地抬头看向自己,表情柔和,但唇角不见一丝弧度。
“你的裙子好好看啊。”白秋斓自己是没有黑色裙子的,也很少看见同龄的小朋友穿黑色裙子。
女孩仍然表情不改地回答“谢谢,你也一样。”
白秋斓有些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也有其他的孩子被吸引去和锦诺伊打招呼,问她的名字,锦诺伊都是简单的三个字回答,其他的孩子也渐渐和白秋斓一样不敢再去搭话。
锦诺伊就一个人安静地侧头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很快,一个走进教室的小男孩再次吸引了几乎整个教室的目光,白秋斓也不例外。男孩的模样粉雕玉琢一般,长睫毛大眼睛,简直比女孩子还漂亮,穿着合身的考究小衬衫,甚至还系着小领结。
小男孩眨着漂亮的眼睛扫了一眼教室里,然后就走向了白秋斓的方向。白秋斓觉得自己那一刻真的是心跳加速地期待着男孩会来到自己身边。
可是,男孩却目不斜视地走过了白秋斓的桌边,来到白秋斓的后排,微微倾身,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小绅士,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嗯。”穿着黑裙子的小女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又转开头看向窗外了。
小男孩有点发愣,白秋斓想,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灿烂笑容会受此冷遇吧。
只是他没有沮丧,落座之后继续笑容明媚“我叫诗令扬,你叫什么啊?”
原来,他叫诗令扬。
“锦诺伊。”小女孩以示礼貌地再次看向小男孩。
果然还是一样的惜字如金。
“是哪三个字啊?你看,我名字是这么写的。”小男孩一把从包里抽出了自己的本子,把封面展示给女孩看。
白秋斓也转头去看——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诗、令、扬。三个字。
小女孩拿起自己桌上的本子,放到男孩面前“这个。”
“锦。诺。伊。”男孩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然后伸出了手“那我以后喊你‘诺伊’好了,以后我们就做同桌咯,好不好?”
白秋斓也同样去看了女孩的名字,然后,她听见女孩说,“好。”
于是,她没有成为男孩的同桌。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画好了轨迹,只是有的人不愿去发现,不愿意认同,挣扎着想要脱离,却总是徒劳无功。
正如那年,诗令扬只看见了坐在窗边兀自盯着窗外的锦诺伊,却没有注意从他进门起就一直看着他的白秋斓。
白秋斓还记得,那个时候下午放学的时候,班里的孩子们要两个两个牵着手排队从教室走到校门口外解散的。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白秋斓身后站着的刚好就是锦诺伊。
从排头数到自己,刚好是第十四个。
白秋斓又去数男生那一列,第十四个,正好是诗令扬。
老师从第一对往后走,让每一对孩子牵着手,不容易摔跤。
欣喜从白秋斓的心底发芽生长,还没能在嘴角开出花来,她却听见身边的诗令扬转身询问他身后的男生能不能和他换个位置。
那个时候,诗令扬的声音就已经像山间清澈的溪流一样柔软干净。可是却比寒光凌厉的刀刃更加锋利,不留一丝余地地手起刀落,将白秋斓心里正要繁盛的喜悦拦腰斩断。
她看见诗令扬笑着冲锦诺伊伸出手“诺伊,把你的手给我吧。”
而锦诺伊的脸上仍是无悲无喜,她淡淡地扫了一眼队列,然后回头看向身边笑容灿烂的男孩,把手搭在了男孩向上张开的手心。
“哇,诺伊你的手好凉啊,你冷吗?”诗令扬有些奇怪,才刚刚九月的天气,炎热未褪,日光还盛,手心传来的凉意安抚了所有躁动不安的难耐。
“不冷。”锦诺伊摇摇头,似乎有些抱歉“你觉得太凉了吗?”
“不会啊,那我帮你焐热吧。”诗令扬紧紧地把锦诺伊的手握在手心,弯弯的唇角尽是满足。
这手一牵,就是九年同桌,青梅竹马。
而白秋斓,却永远地做着一个旁观者。
男子一百米比赛,锦诺伊站在终点旁边,诗令扬第一个冲过终线,直直来到锦诺伊身前,低着头笑得像一个讨糖吃的孩子,就为了锦诺伊一个奖励般的笑容。就像目之所及除了锦诺伊之外空无一物,也看不见不过半步开外的她。
英文演讲比赛,锦诺伊走上演讲台,诗令扬坐在观众席,专心致志,眉眼带笑,眼中一片波光粼粼,闪耀着熟悉的骄傲光彩,宣告着一句“你们看,我家诺伊就是这么厉害”。仿佛身处之地除了锦诺伊之外一片荒芜,包括近在咫尺坐在他身边的她。
那些年她看在眼里的,诗令扬对锦诺伊细致入微经久不断的关心不计回报,而锦诺伊面对诗令扬的好,却像是永远不懂欣喜若狂感激珍惜。
可对她来说,诗令扬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的目光,都足以令她受宠若惊。
那时候白秋斓第一次听见歌里唱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她想,她和锦诺伊两人,正不过是如此。
有些喜欢或许并没有那么喜欢,只不过因为认真灌溉的情绪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应,杳无音讯,所以后来就变成了执念。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白秋斓难过的。
小学六年间,代表班级出去开会的,一定有锦诺伊和诗令扬;运动会得分最多的,一定有锦诺伊和诗令扬;考试成绩排名前列的,一定有锦诺伊和诗令扬。
连白秋斓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早已习惯了这两个名字成双成对地出现。
这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事情是什么呢?是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
对于白秋斓来说,是在认识锦诺伊的时间里,她希望自己能够比锦诺伊争取到诗令扬更多的注意力,可是她却可悲地发现,连自己也找不到理由。
因为,连她自己,也忍不住被锦诺伊吸引。
这,是从她第一次见到锦诺伊的时候,就已然笃定的事实。
不过她是庆幸的,庆幸她也能成为锦诺伊身边的一员。因为锦诺伊,她也不断地想要成为一个可以发光的人。
而锦诺伊的笑容,曾经也对她绽放。
“秋斓,去吃饭吗?”
“秋斓,我教你吧。”
“秋斓,你来不来?”
“秋斓,生日快乐。”
“秋斓,……”
只是后来,变成了
“白秋斓,无能的你,没有资格继续出现在我身边了。”
“白秋斓,你没有资格喊我‘诺伊’。”
“白秋斓,我希望你记住,适可而止。”
她从来也未曾想过,比起投注在诗令扬身上的感情付诸东流不止,锦诺伊冰冷而嫌恶的目光更加令她感到窒息。
她不仅失去了从来也未曾拥有过的诗令扬,她也失去了,曾经把她当做朋友的锦诺伊。
她也曾经想要挽回,所以在她看见林季微的拟志愿表上写的是“玄启高级中学”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地填了相同的志愿。果然她赌对了,锦诺伊填了和林季微一样的学校。
高一末,即将文理分科。
“秋斓,马上高二要选科分班了,你选什么啊?”
“嗯……我的话,应该化学吧,我的生物可是差到不忍直视啊!”
她记得,锦诺伊的化学单科成绩排名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
只不过,她没想到,锦诺伊进了生物班。
她更没想到,诗令扬和展君慕会从凌跃转来玄启,尽管她不想承认,那是为了锦诺伊。
没有她,锦诺伊的圈子里出现了新的人,新的朋友,新的伙伴。
她不甘心,除了御茗希,诗令扬,展君慕,林季微,这些人在锦诺伊心里的地位自己永远无法比拟,可却又出现了别的人,能够如此地亲近锦诺伊。
那天午休,在学校超市买饮料的白秋斓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哎,新手表?蛮好看的哎。”
“对吧!这是诺伊送我的生日礼物。”
“啧啧,果然很像诺伊挑的风格。”
白秋斓转身去看,短发及肩的高挑女生抬着手腕,腕间的手表设计简洁大方,的确是锦诺伊会挑的款式。
而白秋斓的生日,正是三天前。
白秋斓认得,那是云封瑛。初中和锦诺伊一个班的,现在仍然同班,并且和锦诺伊同是玄启校辩论队的成员——是那种,和锦诺伊一样,身处“Y中传奇”之列,站在领奖台上,活在无数的艳羡和褒奖之中,围绕着美好的光彩的人。印象里多次代表学校参加化学竞赛并获奖的女生,居然和锦诺伊一样选择了生物班——该不会是因为和锦诺伊一起吧。
得到这个结论的白秋斓实在开心不起来,她惊讶地发现她无法控制地嫉妒起来。
曾经,她才是能收到锦诺伊送的生日礼物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她讨厌看见别的女生和锦诺伊挚友般亲近的样子,更讨厌别的女生能够和锦诺伊一起站在熠熠发光的焦点中心的样子。
因为她,不能。
她费力追逐也不过是一片被星星照亮的云朵,而却有人,不费吹灰之力般轻松地成为一样耀眼的存在,不必自卑也足以相伴。
她却变成了什么呢?
抹不去脑海里锦诺伊毫不迟疑地护在云封瑛和林季微面前的身影,那双幽深的黑眸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入侵者,厌恶,不齿,排斥。
她侧过脸去,下颚的线条残忍而决绝。
如刀片般凉薄的唇瓣吐出比三九寒天更为冰冷的话语。
这萧瑟的风凛冽刺骨,似是从来也不记得,锦诺伊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可是,诺伊啊。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会原谅我吗?
你还会不会看着我,对我说一句
“呐,没事了。”
(https://www.xdianding.cc/ddk162368/822786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