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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学毕业后,夏夏和好友杨柳去了好些家公司应聘,均是无功而返。

  杨柳劝夏夏:“你哥昨天不是打电话劝你回家吗,要不,你先回家,工作再慢慢找。”

  夏夏摇摇头:“我不。爸妈这么多年供我上学花了不少钱,现在毕业了,我不能还靠他们。我现在还没能力孝顺他们,可我至少得养活自己对吧。”

  杨柳看看夏夏:“好吧,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了,让我们互相依靠吧。”

  这天两人决定抛开烦心事,来海边散一天心再做打算。路过一家听海餐厅时,夏夏的眼前一亮,原来这里正在招聘。她们一打听,原来是听这家餐厅的二店准备开张,老板调拨了一批老员工去二店,现在两家店都需要人员来补充。餐厅管吃管住,工资优厚。两人一商量,决定先在这儿站住脚跟再说。

  一走进去,她们便感觉到了浓厚的艺术气息。餐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张风景画,淡淡的笔墨里,透着空灵。夏夏满意的点点头。经过的简单的面试,她们顺利的通过了招聘,和一个叫丁星的女孩分进了同一间宿舍。

  丁星是一个开朗的女孩,爱说爱笑,很好相处。说说笑笑间大家便认识了。

  她们一边收拾房间,丁星一边叽叽喳喳的说:“我们很幸运啊,分到了老店,听说老板就住在老店,近水楼前先得月,以后见老板的机会就多了。”

  杨柳哈哈一笑:“人家是老板,我们是干活的,见人家干嘛?”

  丁星故作神秘的说:“听说老板是一个大帅哥,享享眼福也不错吧。”

  “好吧。”夏夏说,“但愿帅哥能到我们的碗里来。”

  “一定的,”丁星信心满满,“凭我们的花容月貌,帅哥还不争着跑到我们的碗里来。”

  杨柳白了两人一眼:“一对花痴。”

  “就你纯洁好吧,”丁星摆摆手,“嫌我啊,那我走了啊,不送。”

  餐厅的服务员分为两个大班,早班和中班,一天早班,一天中班,各八个小时。住在当地市区的员工,通常只在中班下班后在宿舍里休息一晚,早班是可以回去的。丁星家住在本地,今天又不用上班,所以她简单和夏夏她们说了两句就走了。

  夏夏和杨柳决定好好玩一下午。走出宿舍,她们顺着海边一直向前走去,走到一处荒凉,杨柳说回去吧,夏夏却说要再向前走一走。不过只走了百余步,她们便发现了一片令人心醉的风景。

  远远望去,大海在浅黄的滩地上转了个弯,把一片滩地围成了一片港湾。一块巨大的岩石屹立在海岸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观景台,可以远观天穹辽阔,近赏海水深远。这处隐蔽之所就像一片孤岛,夏夏一下子便想到了用“孤岛”来为这里命名。

  她迎着风,张开双臂大喊:“我爱大海,我爱孤岛。”杨柳也大声嚷嚷:“大海啊,全是水,孤岛啊,就是美。”两个女孩开心的在这孤岛上笑着闹着,疯了许久。

  ……………………………………

  第二天早班下班后,夏夏拉着杨柳说要去海边走走时,杨柳一口拒绝了。

  “拜托,我想加个班。”杨柳向店长赵姐打听过了,最近员工较少,想要加班的员工加半个班可以得一个班的工资。为了多挣钱,杨柳决定每天都要多加半个班。

  杨柳的家庭情况,夏夏知道的并不多。她只知道,杨柳妈妈去世的早,爸爸爱酗酒,自己不挣什么钱还常常问还在上学的女儿要。杨柳从高中时代就开始勤工俭学,不仅应付自己的学费,还要应付爸爸的偶尔索取。开始的时候,夏夏总为杨柳抱不平,让她不要太“惯”着爸爸了,可是杨柳说,自己只有爸爸这一个亲人,而且他每次都只要一点点。她年轻,自己辛苦点没什么,她不想太伤爸爸的心。

  “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夏夏说,“是不是你老爸又要钱了?”

  没想到杨柳却摇摇头:“这一段倒没。但我要多攒点钱,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要。”

  “嗯,我也要向你学习,努力攒钱,养活自己。”

  “得了,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在体验生活,我呢,是生活在考验我。”

  “好吧,那我一个人去走走了。”

  “去吧,最好顺便遇见一个帅哥就最好了。”

  “哈哈,必须的。”

  ……………………………………

  晚上,杨柳又去加班了,夏夏一个人向孤岛走去。她越来越喜欢在那里消磨黄昏后的辰光。杨柳只在应聘那天来过孤岛一次,现在它是夏夏一个人的王国。

  刚走近孤岛入口,夏夏迈进的双脚突然停顿了。她发现一直静寂的孤岛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些天来,她认定了这里是她的专属领地,从未想过,这里会出现另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走进。

  那个清瘦的男子正坐在画架前,专心的画画。他的所有心思都用在画面上,并没有发现远处的夏夏。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能看见的只是他侧脸的轮廓,他挺拔的鼻子和抿紧的嘴唇。是一位艺术家吗?在夕阳的余晖里,他的脸上闪现着清凉的光。

  夏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有几分钟吧,或者更久一些。黄昏临近,他的整个人都在落日变得熠熠生辉,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美,一个男子也可以用美来形容吧。虽然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这幅场景,在有着文艺气息的夏夏心里,已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夏夏想,可惜她不会画画,如果她会,这也是一幅美轮美奂的风景图吧。浩瀚的大海是背景,而他,是这幅画中最美的风景。

  她的脚步不由的迈了进来。想要退回已经来不及了。她悄无声息的走着,经过男子身边的时候,她无意识的向他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清楚什么。到了岩石旁,她手脚并用轻松的攀上了高高的岩石。对着大海,她的心却不复往日的平静。

  夏夏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动。大学几年里,也有一些喜欢她的男孩,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心动过。她想要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个人。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是最初,也是最后;是开始,也是未来。她不肯轻易的陷入爱情里,可是现在,她突然想恋爱了。

  ……………………………………

  潮生的家境还算得上殷实,父母都退休了,住在南郊的一所宅子里。本来,潮生可以安安稳稳的过着平淡的生活,可是他的骨子里偏偏有着不安定的一面。高中毕业后,他本来可以考入一所好的大学,可是因为他和好友刘阳的约定,他们一起考取了美院,毕业后,他本来可以去一家报社当一名美编,他却选择了自主创业。

  家里拿出了全部的家底,好友刘阳也拿出了一些资金,听海餐厅顺利开张了。他不知道他的骨子里是不是有做生意的命,或者他的运气不错,听海餐厅开业两年,倒也红红火火。

  手里有了空余的资金,潮生不安定的心又骚动起来。他想要开创出更广阔的天地。他梦想着将听海餐厅变成连锁店,然后是听海星级酒店。他知道这有点不切实际,他只想凭自己的努力,让梦想一点点成真。

  就在不久前,同行的一个餐厅老板因为要回乡照顾父母,打算将餐厅转让。他找到了潮生,希想他接手这个餐厅。潮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他可以再开一家分店。可是,他手里的钱也远远不够。银行举贷困难,他需要找一家资金雄厚的投资公司来帮助他。

  他一边在网上发布了筹资公告,一边他亲自去一些投资公司寻求帮助。他去了很多家公司,没有哪个高管愿意见他。有的侥幸见到了负责人,也是对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屑一顾。勉强听他说了两句,也都不了了之。等待他的永远是拒绝。他也没多放在心上。他的性格里有着多重性格,一方面倔强,一方面妥协。当现实没有办法给他满意的答案,他只好选择暂时的随遇而安。

  有一天,他的邮箱有新邮件提醒,打开,说是看过了他的筹资公告,他所在的公司愿意拿出一部分资金作为股份,盼能合作。署名是安投公司的副总林南。

  潮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安投公司,那是本省最有名的投资公司。他很快联系了林副总经理。投资的事很快便谈妥。一切都那样顺利。幸运之神开始眷顾于他,向他缓缓打开了大门。

  他去了投资公司,见到了林南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林南笑笑说是上级的安排,自己没做什么。当他提出要见见董事长时,林南却推辞董事长出差了。他无奈的笑笑。他知道他们投资的都是国际跨国的大生意,对于他们来说,给他的投资,不过是沧海一粟,他们也许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对于潮生来说,他们的滴水,对于他却是涌泉,他想他一定不会辜负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二店重新布置装修,潮生将老店的事务交给了他的副手,新员工招收事务交给了赵姐和梅姐。这半个月,他天天吃住都在二店,事事亲力亲为,力求一切完美。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听海二店明天就要开张了,潮生觉得自己已经身心俱累。晚上有一个预备酒会要接待,可是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碌,可是现在,他想要躲开一切繁杂的事务,给自己放个半天假。

  他想到了他的私人领地。从两年前听海开业之后,他发现了那里,喜欢上了那里。只有在那里,才能人群的纷扰,得到片刻的宁静。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拿上画夹,去了那里。

  ……………………………………

  潮生专心的画着画,可是冥冥之中,今天会有所不同。

  他无意间向孤岛的入口看了一眼,只这远远的一眼,一个女孩单薄的身影便打动了他。潮生自己也不明白,这种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一直是一个自律克制的人,一晃他25岁了,连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而眼前的这个女孩,让他第一次有了想去恋爱的冲动。看到她正在望这边张望,他忙装做不在意的低下头继续做画。

  可是他再也无法专心于画面了,他第一次的在做画时间走了神。她走过来,经过他的身边,又坐到了岩石之上。他愣愣的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微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的背影是那样美,美的就像一场梦。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一次次的做过同样的梦。梦里,也是这样一个女孩,面对大海,留给他一个孤独的背影。每一次梦中醒来,他都在想,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女孩该有多好。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他,已然沉醉。

  在她之前,这里,一直是他的私人领地,他喜欢在这里,沉默静思,画画发呆。如今,这样一个女孩的出现,驱散了他的孤独,冥冥之中,他们注定相遇。他不知道是他来到了梦境里,还是梦境终于变成了现实。

  他铺上一张新画纸,开始画画,这幅画的名字就叫做“梦”。他专心的低头做画,等他勾勒好了线条,才发现天色渐暗。梦中的女孩还在,他却不得不从梦里回到现实。晚上的酒会还在等着他,而他必须到场。他有点遗憾的走开了。他们还会相遇吗?他想。

  夜色渐暗。远处的欢声笑语渐次远去,脚下的海水也变得安静。夏夏坐在那里,一动未动。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头来,四野空寂,那位画画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那天的日记里,夏夏写道:7月12日,我遇见了一个人。写下这一句的时候,她的脸红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日记里记下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难道,22岁的她,自己还怀有一颗少女之心?

  夏夏有一颗敏感的心,她不善言,却愿意将心事都付诸日记。她有一个广袤的内心世界,只是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来开拓她心灵的疆土。

  第二天早晨醒来,夏夏一个人去了孤岛。她想要来散散心,可是她的心,却被空荡荡的孤岛搅乱了。她自嘲的对着亲爱的孤岛摇摇头。谁会像自己,这样的清晨便来到这里?

  ……………………………………

  潮生从早上起来就开始了应酬。二店今天要开张了,一切忙碌而充实。宾客们陆陆续续都到了。最让潮生高兴的是,他的好朋友刘阳也来了。

  刘阳有着一头披肩的长发。他穿着牛仔装出现在衣着正装的酒会里,那种艺术家的松散与参会人员的郑重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有一些宾客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西装革履的生意人潮生竟然有这样一个形象随意的朋友。

  刘阳面对这些人惊奇的目光,毫不在意。潮生上前拥抱了他的朋友。在潮生看来,刘阳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有着纯真的一面。刘阳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他的目光,而做为刘阳最好的朋友,只要刘阳不在乎,潮生也不在乎。

  他与刘阳是从高中时代结下的深刻友谊。他们的相识缘于画画,深厚的友谊却从一次郊游开始。

  高一的一次班级郊游,经过一条小溪,溪水并不深,同学们都淌了过去。潮生面对着小溪却不敢迈开脚步。刘阳看出了潮生的窘迫,借故要在附近转一转。等同学们走开后,他朝潮生笑笑,不问原因,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肩,背着潮生过了小溪。

  从那以后,他和刘阳便成了挚友。大学毕业后,潮生创业,刘阳则选择流浪。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后,他给人画画,攒够了钱,再继续上路。

  晚上酒会结束后,潮生送走了前来祝贺的宾客,有远道而来的,他安排好了住处。

  安顿好了一切,潮生带着刘阳回到住处。他一下子将西装扔的远远的,换上了T恤。

  两人歪倒在沙发上聊天。

  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有说不完的知心话。潮生说起了二店开业的种种情形,刘阳说起最近去过的好地方。

  听到刘阳说起这些,潮生打开柜子,将一叠画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刘阳问。

  “全是你的画。”

  “你还收着啊。”

  “当然了,这些很有纪念意义了。你想啊,等有一天你老了,忘了你都去过什么地方,来找我好了。这里都有。”

  “我倒真没想到,这些画还有这样的用处。谢谢你咧,以后还请帮我收藏好了。”

  刘阳喜欢流浪,每到一个地方,总是画下当地的风景寄给潮生。两个爱画的人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在画里。两人看着画,又闲聊了一番。

  最后,潮生说:“最近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打算,就在这里住几天再走。”

  刘阳说“明天我得去找方远。”

  潮生问:“又闹矛盾了?”

  刘阳说:“她又要跟我分手了。”

  刘阳是在流浪旅途中和方远相识的。两年来,他们聚少离多,相爱的很坎坷。刘阳爱方远,却忍不住一颗总是想飞的心。他注定是一个在路上的人,总是不能在一个地方过久停留,每次和女友的相见也只有短短的几天。他天性浪漫,想带着心爱的女孩一起流浪。

  而方远却不,她更愿意过安定的生活。两人之间有了许多的分歧。她总是埋怨他是一个不安定的人,不能给她安全感。每一次她耍小脾气不理刘阳,刘阳却有本事每一次都哄到她回心转意。

  每次和方远闹不愉快,刘阳总是第一时间找潮生倾诉,潮生也习惯了。现在听刘阳说他们又要分手,他哑然失笑:“你们呀,天天玩分手,有意思嘛?”

  “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玩真的了。不接我电话,还留短信让我不要再找她了。”刘阳显得垂头丧气。

  “哄哄呗,每次不都这样。”

  “你说,如果她喜欢我,为什么不肯跟我去流浪?”

  潮生看了看孩子气的刘阳,想了想,他认真的说:“刘阳,我劝过你多少次了,女孩们都想安稳的过生活。爱情和流浪很难兼得,如果想要爱情,你也不要再流浪了,安顿下来,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她就不会再离开你了。”

  “真的要这样吗?”

  “是啊。”

  刘阳沉默了,想了许久,犹豫着说了一个字:“好。”

  ……………………………………

  夏夏在餐厅里忙碌着,她不时探头看看外边,天色已暗。她想,那名男子现在会不会在孤岛?她突然察觉自己竟然想起了昨晚初见的男子,便摇了摇头,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是,她还是期盼见到那个男子。唉,如果今天不上班多好,可是不行啊,那就明天再说吧。

  此刻的潮生的心里也闪过了女孩的身影,他很想去他的领域看看。可是看得出,刘阳有一些不痛快,他只能陪伴他的朋友。明天再说吧,他想。

  他急切的盼望着明天的到来。当新一天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潮生突然觉得,新的一天是多么美好。

  上午刘阳走后,他忙着与昨晚未走的客人应酬送别。到了下午,宾客终于走完了,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他夹着前天未画好的画,来到了他的私人领地。不,现在应该是他和女孩两个人的领地吧。他自己这样想着,笑了起来。他画画,等着女孩。

  夏夏下班后,也带着轻快的脚步到达了孤岛。到了入口处,远远的,她看见那名男子正在对着大海做画。她的心里有一点点的欢喜,随之而来又有一点点的不安。她不知道该无视他,还是该向他打个招呼?而她只是平静的走过去。

  看到了女孩走近,潮生的心顿时欣喜起来。他想跟女孩打个招呼,可是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他想,等到画好“梦”,一定要鼓足勇气,把它送给她。

  他做着美美的梦,继续画画。偶尔,他抬起头来,看女孩的背影,孤单,遗世独立。然而,爸爸的电话将他的甜蜜打断。

  “你妈病了。”听见这句话,潮生立即站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夏终于起身。而孤岛里,再一次没有了男子的身影。那名神秘的男子,再一次悄然走掉。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是失落,或是其他什么,她自己也无法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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