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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刘骜处理好事宜,刚好临近晚膳时间,想再从黄蕋身上发现点什么,到了小院却被告知,黄蕋去了建安宫。

  刘骜一听觉得这不是赶巧了,一天私会两次,这黄小姐定和长公主府有关。于是准备去建安宫,抓他们个现行。

  黄蕋被吵醒之后,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这上午递给朱雀的那封信和皇帝中午跟她说得那番话,心里怎么也不得安宁。干脆翻身起来,去找朱雀说说话也好。

  朱雀那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门柱上的绳子也解下来了,朱雀换了一身红衣裙,坐在大厅里喝茶。

  看着黄蕋再次登门拜访,朱雀似乎并不惊讶,“你来着正好,我有消息要告诉你。”

  黄蕋大喜,“这么快就把信送出去了,你莫不是诓我?”

  朱雀摆摆头,“信还没送出去,但有消息传进来。”

  “什么?”黄蕋直觉与黄昶隽有关。

  “黄咸黄大人想让黄公子放弃郎中令的位置,黄公子不从,被打晕带入宫中。”朱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入黄蕋耳中。

  “他为何不愿放手郎中令?”

  “不知。”

  “他被打晕之前可还说了什么?”

  “不知。”

  “他……算了。”

  黄蕋气到深处反而更加冷静。

  “黄昶隽,这是你再一次抛下我,我黄蕋曾说过,若你再为你口中的权利抛下我,我便要爬上那你只能仰望的高处,欣赏你是如何在权利的脚下挣扎,被践踏,被碾压的。”

  桐芦见黄蕋不哭不闹,反而更担心,伸手去揽黄蕋的胳膊。黄蕋为了让她安心,伸手拍了拍小丫鬟的手背,桐芦只感觉到,拔凉一片。

  “你是黄咸还是黄昶隽的人?”黄蕋既然心下有了决断,语调也沉稳不少。

  “什么?”朱雀不掩慌乱,打翻了手中茶杯。

  “看来你不是我爹的人,我爹若派人进宫,只可能是为了保护我,你无需如此惊慌。”黄蕋盯紧了朱雀,看她的嘴开始有微微抖动。

  “你不必想法子骗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信你替我传消息,因为你口中的家人安危?你一个长公主府上的舞女,谁会想办法对付你的家人?只有要你替他卖命的人!”黄蕋寻了个椅子,慢慢坐下,“为何你不找皇帝,不找皇后,不找长公主,偏偏让我替你出头?因为他们都插不进手去!只有我,只有身为黄府小姐的我不仅可以把手伸进去,还不会破坏你的任务,对吧,绯妍?”

  黄蕋确认朱雀不是黄咸的人,心里陡然松了一块,但立马又被更大的一块堵上了。

  “如若你是黄咸的人,方才你的话我可以不信。可现在我知道,你是黄昶隽的人,那你的话,倒是我获知他消息最准确的途径了!”

  朱雀脸色卡白,全无招架之力。

  “把上午的信拿出来!”黄蕋想毁掉那支小签。

  没想到朱雀忽然暴起,重重跪在地上,恳求道:“黄小姐,我……我也算为你黄府忠心耿耿……若是你愿意,我以后任由你差遣,只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家人吧!”

  黄蕋吓了一跳,让桐芦把人扶起来,“信,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以后要记得,黄昶隽让你干什么,都要告知我一份。”

  朱雀不假思索,连连磕头致谢。

  黄蕋把信封里别着的小签抽出来,重新把信封封上,递给朱雀。自己看着小签上写的“勿念,太后,偷梁换柱。”嗤笑一声,便毁了去。

  皇帝到这建安宫来得不赶趟,大戏将将落下帷幕,刘骜只看到朱雀哭红的眼睛,青肿的额头和凌乱的衣服,再一回头,黄蕋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刘骜不禁发问:“你们这是……打架了?”

  黄蕋看看朱雀一副狼狈的小样子,跟上午来的时候一个模样,忍俊不禁。

  刘骜见黄蕋居然还笑,心内大叹人心不古,女子怎可这般刁蛮任性!

  朱雀见黄蕋不回话反而笑了,心里也踏实不少,反而一脸喜气地禀告刘骜,“没,臣妾们闹着玩儿呢!”

  刘骜断然是不肯信的,“你若是怕她,朕替你做主!”话一出口,刘骜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咳嗽一声,补充说:“今日朕就留在这建安宫用膳了。

  黄蕋一听,皇帝特地来找朱雀,自己也别站在一旁杵着了,赶紧撤呗,腰一弯就要告辞。

  刘骜是追着黄蕋来的,自然不会让她轻易溜掉,“黄昭仪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忙不迭地要跑的吧!”

  黄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臣妾担心自己呆在这儿不合时宜,碍了陛下的眼,陛下倒不领情。”

  刘骜咳嗽两声,状似不经意的说:“黄昭仪既是先来者,又何来不合时宜之说,留下一块儿用膳吧。”

  黄蕋略一合计,顺水推舟说好。

  刘骜今日心情状似不错,不住地给朱雀夹菜,看着十分喜欢朱雀的样子,黄蕋被冷落在一旁,多少有些尴尬,可刘骜一边夹菜,一边想要看戏的眼神真的太过明显,黄蕋心想着,这皇帝是想看黄昭仪仗势欺人大闹建安宫,还是想看一朵小白莲哭哭啼啼拈酸吃醋这样的戏码?做皇帝当真只剩这么些恶趣味了吗?

  既然有求于人,那还不得迎合一下对方?黄蕋说演就演,筷子往桌上一扔,脸色就变了。

  朱雀刚刚才保证说要给她当牛做马,这一见她把筷子都扔了,当即吓得就是一哆嗦。

  刘骜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更是觉得当下的猜测是对的,黄蕋必是和朱雀起了争执,在他来之前动手打了朱雀。

  黄蕋一看这尴尬的气氛,更是卖力发挥,脸拉得老长,“陛下心里若是只有旁人,又何苦留我下来,不如让我回那个小院儿,还落个清净。”哀哀怨怨的小调子将唐姨娘学得十足像。

  刘骜觉得自己表妹下午说的那话十分有道理,她可不就是有病吗?谁跟她在这演什么拈酸吃醋的戏码,都是聪明人,玩点宫心计,阴谋诡计不好吗?她这是哪一出?演个傻子吗?

  刘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内心躁动的声音压下去,转头给黄蕋也夹了一筷子菜:“黄昭仪进入状态进入的很快嘛,这么快就把后宫里的这套学会了,以后可多要让着些你身边的姐姐妹妹。”

  “陛下说笑了,臣妾要学的还有很多,臣妾还要慢慢学。”黄蕋一低头,教礼仪的姑母说这样的姿势最是娇羞。

  刘骜这才注意到黄蕋变化的自称,饶有兴致地盯了会儿黄蕋衣领后露出的一段洁白的脖颈。

  黄蕋埋头娇羞半天,没有人回应她,于是自己往回找补,“就怕陛下嫌弃臣妾学得慢,不如旁人会讨陛下欢心。”说着,把头抬起来还瞪了一眼在一旁的朱雀。

  刘骜眼前洁白一片忽然消失,眼神一下失了焦,心内有些莫名的烦躁,“吃个饭怎的那么多话。”

  黄蕋这才觉得这个迎合,极其失败。

  刘骜盘算着黄蕋忽然改了自称,要么就是知道出不了宫,只能等着明日被封,再做打算。要么就是放下前事,准备安安心心在宫内深扎。不论是哪一种,都要有个契机,黄蕋定是得知了什么消息,才会改变态度。

  刘骜抬头看了一眼黄蕋,方才故意和朱雀表现地亲密些,不过是为了观察黄蕋是否会表现出不快,若是有,则说明黄蕋与朱雀起了争执后,两人关系已出现间隙;若是没有,则是俩人争执过后仍有共同利益要谋求,所以仍可绑在一起。

  可黄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写了满脸的表演欲倒是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可眼里满满只有嘲弄和不屑冲着自己而来,说明黄蕋和朱雀仍是一只船上的。

  那么下午的情况大致应当是这样的,黄蕋来寻朱雀,大概是从朱雀那里得知了什么消息,引得黄蕋的计划全盘打乱,而朱雀或许是因为这个消息与黄蕋起了争执,看起来,黄蕋是占了上风。

  一顿饭下来,刘骜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觉得有必要跟黄蕋讲一讲,明日黄咸入宫来看她和明日封号的流程。

  黄蕋也觉得若是能找个机会跟皇帝坦诚聊一聊,往后应当会好过很多。

  所以当刘骜提出要送黄蕋回小院的时候,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一拍即合。

  走在路上,黄蕋那边还在愁怎么组织语言,刘骜就已经先开口了:“你父亲明日入宫来看你,但或许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

  黄蕋大喜,连带着步子也欢快起来。刘骜年少沉稳,步子有力却沉缓,黄蕋一个没控制住,就走到前头去了。旁边的任郎中咳嗽一声,还是桐芦反应得快,拉了一把黄蕋,黄蕋这才放缓脚步。

  黄蕋做错了事,埋着头偷偷看着皇帝的背影,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于是压抑的心情又飞到天上去了。

  “陛下,我可以信任你吗?”

  刘骜心里一动,觉得方才老实下来的女子胆子着实要比一般人大。

  “你知道信任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长长两道的宫墙将声音不断反射叠加,像是有无数个曾为此付出代价的冤魂在诉说他们曾经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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