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争与不争
乔志飞花费十多日将符纸用尽，最终绘制成功的二阶灵符有近百张，大致一成左右的成功率，与他原有的水平相比，已经有了进步。
他选择了一家在散修中口碑不错的铺子出手了这些灵符，卖得下品灵石四百多，这家铺子在试用过这种青色灵符后，向他表示愿意长期收购灵符并符纸，且承诺这种另类符纸就按照一般符纸同价收。
二阶符纸十张便能卖一块灵石，制作起来虽然繁琐，但对于他们而言完全是无本的生意。
在这石露城生活近一月，便发现这里的低阶散修日子不好过，因此这些散修都是抱团谋生的。他们初来咋到，暂时没法融入其中，而这符纸生意便是极好的灵石来源了。
于是便作了分工，叶崇父女主要负责做符纸，而乔志飞主要负责绘制灵符。
每隔几日叶崇便与乔志飞结伴出城，砍回大批青刺缠，家中三个储物袋都空了出来装这个，每次回来都背上一些普通野兽或者一阶小妖兽，一来可以改善伙食，二来也是为了防一防周边邻居的窥伺。
他们租的地方由于相对廉价，是一个散修聚居之地，周边多是低阶散修，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符纸生意虽然赚得不多，但对于低阶散修而言却不算少。
除此外，乔志飞还在叶崇的指点下，给这个小院布下二阶的防护禁制和几个小阵法，除了防护外，主要是为了将煮料和打浆时的气味、声音等隔离在院子内不往外扩散。
至于晒纸这道工序，并不在院子内进行，主要是院子太小晒不开。
叶崇便买回了一块两米见方的精铁圆盘，指点乔志飞在上头刻画了阵纹，再在下方嵌入一个安装灵石的洞眼，安装上灵石后，这块圆盘便成了一个可以调节温度的烘烤盘，而晒纸就都在这圆盘上完成，高效且方便。
有了这个烘烤盘，叶芫常常在上头放些薯类、肉片烤着吃，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而为了制住家中的两个小家伙，有时还会做上一些糕点作为诱哄之物。
就这般，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极有规律地过着日子，只等着飞陵城开城。
这一日，叶芫正在齐仙阁闲逛，在多宝窗处挑选小矿石，时不时还上手摸着看看，铺子中的伙计看到了也随她去，并不多说什么。
这家售卖各类修真杂货的铺子正是长期收购他们符纸的那家，一段时间交易往来后，看出这铺子虽然规模不大，只售卖中低阶的符器杂物，但做事一向公正厚道，而店里的掌柜伙计也都和善有礼。
所以在跟随阿爹来过几次后，叶芫便喜欢在闲暇时来这里鉴识各类杂物，通过观察实物来学习各种矿材灵植等。
与阿爹相比，她深感自己见识太少，光只凭阿爹口中描述总觉得欠缺，便常厚着脸皮在这店铺里逗留观摩，偶尔呆的时间长了，便花上几个灵石买点小东西。
而这店里的掌柜和伙计自然早就认识她了，一般的低阶杂物便也随她拿着看，偶尔空暇时还会指点她一番，时间长了，倒是培养了点交情。
她用手掂了掂手中的乌岭铜，感觉与阿爹描述的密度好像不太一致，估摸着似乎轻了些。自从符纸和二阶灵符的收入稳定后，她每月能有二十块灵石零花，有时便在这铺子里买些灵植种子或是矿材。
她正打算将这块有些奇怪的乌岭铜买下来时，铺子里突然来了几位贵客，掌柜和伙计都上前去招呼了。
这块矿石不过是个三五块灵石的小生意，叶芫也不好去打断店家招呼贵客，便打算等等再说。
说是贵客，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与一般散修截然不同之处。
为首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说从头到脚的服饰和不少带有法器气息的配饰，光那气势便知出身不凡。
小姑娘身后跟着几位修士，叶芫看不出他们的修为，但仅从威势看应当都不在筑基之下，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却让叶芫感到眼熟，再一回想，竟还真是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位老者注意到叶芫的目光，朝她看过来，似乎也是一愣，他站在几位修士的最后，他的异常倒是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他也在一愣之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眼。
叶芫见到此人，自然心中觉得奇怪，但她一个孩童，原与那人也不算熟，自然没有上去打招呼。
多宝窗原本就在铺子的角落里，而铺子里此时还有几个散修在挑东西，除了那个老者，一个角落里的女童并没有引起其他贵客的注意。
“掌柜的，你们铺子里最近可有收进乌岭铜？”小姑娘张口便问道。
齐掌柜先是一愣，原本以为会是一笔大生意，没料这位大小姐只要些低阶矿石，但还是热情地回道：“本铺最近倒有收进一些乌岭铜，不过只有三吨多，仙子要多少，我让人去取来。”
“我全要了。”小姑娘四下打量着铺子，随口便道。
“好嘞，我这就命人全部取来。”齐掌柜忙使眼色让伙计去取，一边又道：“不知您还需要什么？可要四处看看？”
这位大小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朝身后的一位年轻男子道：“我近日开始学炼器，拿这等低阶矿石练手正相宜。”
说完，她又朝齐掌柜道：“我也是听闻这铺子是齐夫人的铺子才特意过来看看，除了这乌岭铜，若有其它稀罕之物也拿出来瞧瞧，或是石露城的特有之物也可，我都会买上一些。”
齐掌柜听到她提起齐夫人，便知此女来头或许比自己想得还要大，愈发客气有礼，亲自给她介绍铺子中的一些特色之物，其中还有提到叶家的符纸，小姑娘倒是并无不耐烦，都一一看过。
看到符纸时，她却因家学渊源一眼便看出材质来，听掌柜说了来处，便感慨道：“这散修倒是别有巧思，只可惜那青刺缠最多只有二阶，不似黄丝草，只要年限足，便可以做成五阶符纸。”
齐掌柜原也不知这种青色符纸是用那无用的青刺缠制成，此时听了这话，倒是惊讶于这位大小姐的见识不凡，看她说话和颜悦色，并不似一般世家子弟般盛气凌人，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好感。
他应和道：“散修生计不易，一般散修只知杀妖兽采灵药，这一个却只需花费功夫便能赚灵石，能有这运道和巧思已属不易。”
这位齐掌柜早年也是无依无靠的散修，深知散修生存不易，故而在得知这符纸原材料后，也没想着争利，他一向心思通明，公正厚道都出自本心。
这也算是叶芫一家的幸运，若是换了他人，在知道了这无本买卖后，定会想法子参合。至于一眼看出符纸材料的黎欣儿，从不缺灵石，自然看不上这等生意。
齐掌柜也没说这种青色符纸在绘制时略胜于普通符纸，只因他也看出来这位大小姐家大业大，对他介绍的稀罕物或是中阶法器都没有兴趣，而这二阶符纸的一点点长处，却还真不值一提。
正在无新奇事物可以介绍时，那去取乌岭铜的伙计回来了。
这类不常用的矿石都堆在后院库房，因此取回倒是花了小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乌岭铜都被装在了一个储物袋内。
黎欣儿接过储物袋，向齐掌柜确认道：“所有的都在这里了？”
齐掌柜应道：“都在这儿了，以前存留的和这次新收的，全在这儿了。”说完他却突然想到什么，面上微微一滞。
黎欣儿立刻看出了他的迟疑，忙道：“可有什么不对？或是铺子哪个角落还有乌岭铜，你先前忘了？”
“确实还有一块乌岭铜，只是似乎不纯，应当是掺杂了其他石料在里面，我也不敢拿出来糊弄人。除了那块，就再也没有了。”齐掌柜老实道。
“这块我也要了，既然不纯，那便当做搭头给我吧。可以吗？”
黎欣儿呼吸微微加重，她要找的定是这块不纯的乌岭铜。
“仙子说笑了，既然仙子与夫人相识，定会给仙子实惠些，区区一块乌岭铜，自然可以送您。”
说着，齐掌柜便引着她往角落的多宝窗走来。
而黎欣儿便一眼看见，多宝窗旁的女童手中，此刻正拿着一块乌岭铜。
齐掌柜也看到了叶芫手中正拿着乌岭铜，微微一愣，开口道：“阿芫，你手中这块乌岭铜可否让给这位仙子？”
叶芫原本一边掂着手中的石头玩，一边在观察另一块小矿石，她惊奇地发现，这块不起眼的矿石竟很像是爹曾提起过的空冥石。
当然，一般人或许会误以为它是灰髓岩，一种三阶矿石。
虽然确实很像，但叶芫再三看，却发现这并不是灰髓岩，它的边缘比灰髓岩更平滑。至于为何她对这两种矿石的特点和区别了解得这般清楚，自然是因为她在阿爹提起时记得格外认真。
至于叶崇为何会提起这种几乎不存世的矿材，就又有一番缘故了。
叶芫在前世曾经很迷随身空间内种田这种设定的小说，在离开雾石镇时便抱怨，想有随身空间将自己的实验田和院子里种植的灵植随身带走。听到女儿的抱怨，那时叶崇便笑着说这种想法未必不能实现，只要找到空冥石便可。
若这真是空冥石，那岂不是随身空间也就不远了？
正暗暗激动的她，一时忽略了脚步声向她的方向而来，此刻被说话声打断遐想，回头看到齐掌柜正和那位贵客一齐看向自己。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抛着玩的乌岭铜，对于那位贵客看重这低阶矿石有些奇怪，但齐掌柜既然这般说了，她自然不能不相让，毕竟灵石还没付呢，这石头还不属于她。
便点头答应，将这乌岭铜递给来到她身边的齐掌柜，同时还插上一句：“这块乌岭铜有些轻，似乎不纯。”
齐掌柜看她配合听话，摸了摸她的脑袋，夸道：“阿芫学得不错，这都能分辨出来了。”
叶芫状似被夸得开心，嘻嘻一笑。
她却没有说，这乌岭铜矿材质紧密，一般极难同其他矿材掺杂，而这块石头表面看去都是乌岭铜，却比实际大小来得轻，排除空心的极少可能，那么里面定有些蹊跷。
尤其是连她都能感觉得出，这位大小姐似乎对这石头相当在意，那么，自然是这石头确实有蹊跷之处。
黎欣儿随意看了眼那笑得天真的女童，伸手接过齐掌柜手中的石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最后，这位大小姐除了将铺子里的所有乌岭铜包圆了之外，另外还买了不少东西，连青色的符纸也买了不少，可算是个难得一见的大主顾了。
在他们走后，齐掌柜捧着灵石袋，笑开了花，这一笔生意就抵开张半年。
似乎对叶芫有些歉疚，他向她表示等下次收来乌岭铜，会免费送她一块。
叶芫却笑嘻嘻道：“我是觉得那块石头有些怪异才想买的，普通的乌岭铜我可不要，齐爷爷，要不，你就免费让我在多宝窗上随意选一件小东西吧。”
齐掌柜正数着灵石，不在意地挥挥手，让她随意挑选。
那多宝窗上都是些乱七八糟卖不出去的杂物，顶多十来块灵石，刚做了笔大生意的他可不心疼这点儿。
叶芫状似认真挑选后，才从其中挑了一块石头出来，和齐掌柜说了声。
临走前又问道：“齐爷爷，你有没有发现那位仙子来你这小店，或许就是为了那块乌岭铜？”
齐掌柜停下数灵石，抬眼瞅了小女娃娃一眼，摸胡子道：“自然看出来了，你这个小人精也了不得哦。那位世家小姐这般在意，或许那块石头藏有什么秘密。”
他顿了下，目带深意道：“可那又如何呢？有些人有些事，我们这等人没有资格争，不该有的野心就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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