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冒险
鹿泉好奇地看着漂亮姐姐，礼貌道：“你好。”
漂亮姐姐同样礼貌回：“你好。”
她好像知道鹿泉不知道怎么称呼她，问：“你跟林清浦谁大？”
鹿泉想到没想就说：“林清浦。”
漂亮姐姐颇为直率地说：“那你叫我姐姐吧。”
二十一世纪了，竟然有漂亮女生愿意让另一位不知年龄的女生，叫自己姐姐。
不可思议，又使人退缩。
莫不是反话。
鹿泉摇摇头说：“这样不太好。”
漂亮姐姐倒是满不在乎，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最近我们工作室给几个年轻爱豆做造型，他们嘴巴可甜了，张口闭口就是姐姐，我不介意，挺开心的，你也这么叫我就好了。你喜欢哪件衣服？”
“嗯……”鹿泉愣了愣，眼前这位漂亮姐姐真的漂亮，“我觉得都挺好的。”
“这样吗？”漂亮姐姐盈盈一笑，用专业的眼神仔细打量鹿泉一番，挑了一件裙子，“这件很适合你。”
鹿泉点点头接过衣服，放在身上比了比，“姐姐你的眼光真的很好诶。”
漂亮姐姐似乎并不意外：“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鹿泉悄悄看了一眼漂亮姐姐，试探着问：“姐姐，林清浦在你面前不会也很臭屁吧。”
如果这个漂亮姐姐对林清浦同样有意见，那说明什么？说明林清浦的臭屁已经无可救药。
“怎么说呢？在臭屁这个点上他很好地做到了一视同仁。”漂亮姐姐让鹿泉坐下，开始捣鼓她的头发，“我们也都习惯了。”
鹿泉重重点头，连忙附和：“对的对的，我知道。”
漂亮姐姐：“我跟他是大学认识的，那次他部门负责一个晚会，化妆师说不来就不来了，他托了好几个人帮忙，最后找到我。”
鹿泉有点好奇：“然后呢？”
漂亮姐姐接着说：“我那时候穷学生一个，闲着没事就爱研究穿衣打扮，出了名臭美，所以他们就找到我了。那次活动结束后，他特意请我吃了一顿饭，说我以后不做造型这行可惜了。”
姐姐自己天赋禀异，不能让林清浦占了语言的功劳，鹿泉诚恳道：“那也是姐姐自己有天赋。”
鹿泉的赞美真心实意，像一面诚实的镜子，坦然承认人的美，镜子是丝毫不带偏颇的。
漂亮姐姐摇摇头：“我爸妈反对我，非常反对，最开始一年都是他借我钱，不然我撑不过去。”
鹿泉心里暗想，他这段时间这么难熬，不知道身边人有没有帮他。
“他很倔，大家都知道他最近缺钱，可他没跟我开口借过钱。”漂亮姐姐做头发的手稍微顿了顿，“不是爱面子，你应该知道，他是赌一口气的人。”
鹿泉突然觉得对不起林清浦，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到他的另一面。虽然他平常看起来尖牙利齿，但也会一个人独自在黑夜里消解痛苦。
“他对你倒挺好的。”漂亮姐姐自顾自说，“三顾茅庐请我出山，没见他肯拉的下脸借钱。”
鹿泉说：“这样讲的我觉得好内疚。”
漂亮姐姐扑闪着大眼睛问：“为什么？”
“跟他吵架太多，虽然他真的很过分。”
**
出门路上，鹿泉毫不掩饰对林清浦的嘲讽：“你知道吗我初中看的台湾偶像剧里的男主才会干跟你一样的蠢事。”
林清浦似乎心情很好“嗯？”了一声，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鹿泉叽里呱啦接着说：“也不说什么古早偶像剧了，天雷偶像剧也有这样的搞笑桥段，什么多金男主带女主去美特斯邦威，丑小鸭变天鹅之类的。”
林清浦颇为玩味地笑了笑：“你是说，你是丑小鸭，还是说我带你去了美特斯邦威。”
鹿泉反问：“怎么了？美特斯邦威怎么你了？”
林清浦无辜点点头：“你要真想去，我们就可以去啊，没什么问题。”
鹿泉愤愤道：“神经病。”
林清浦无所谓继续说：“之前阴阳怪气的是你，现在骂我神经病的又是你，你有时候真的很难伺候。不过，喜欢的人可以是个例外。”
鹿泉快速筛选自己认定的重点，阴阳怪气，自己哪里阴阳怪气了？
“什么阴阳怪气，我全是跟你学的。”
“收你为徒，我可不敢当。”
有辱师门了，林清浦心里暗想。
爱情像个万花筒，把世界折射出幻想的色彩，充满魔力。林清浦觉得那种颜色跟宝丽莱很像，特地买了一台相机，要给他和鹿泉的第一张合照封印上万花筒的爱情颜色。
林清浦看着鹿泉一派天真的傻脸，觉得她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参破自己的浪漫，顶多大喊他为什么要劳民伤财买相机，Iphone前置不配有姓名吗？
他低头把一直拿着的相机递给鹿泉，“你要不要玩一玩？”
“玩什么？”鹿泉有点懵地接过相机，摆弄了一会儿，“你买这个干什么？”
“还能干嘛，拍照啊。”
鹿泉问：“我给你拍？”
林清浦觉得她傻的冒泡，以前只觉得她笨笨的，现在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一起拍。”
“一起拍？”
“进决赛不是要放合照吗？”
“你想的可真远。”
“合理规划，应该的。”
林清浦不吝于接受鹿泉的赞美。
两人沉默了会儿，鹿泉突然问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每座城市都有属于他的江或河，水的记忆很绵长。林清浦从小到大都觉得，人对一座城市的记忆是要有归处的，常常能见到的建筑，吃惯了的味道，但这些都是会变的，但水不会变，它就这样一直静静流淌，不管城市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喜欢一个人在江边发呆。
林清浦说：“鹿泉，你对我算不算的上一无所知。”
江风吹着鹿泉的脸，她有些萧索地说：“还好吧，知道那么点皮毛，脾气不好就是了。”
林清浦对着江面出神，尽头的尽头好像有看不穿的事，“小时候有段时间爸妈很忙，我在这里读了好几年书，住在舅舅家。”
鹿泉突然觉得身上麻麻的，他这句话挠的她每个细胞都痒痒的。她有点愧疚，觉得是自己不够了解他，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有点怜惜，说不定林清浦脾气这么坏，是因为小时候爸妈不在身边，缺乏安全感，只能用毒舌刻薄武装自己。
她下意识问：“你舅舅对你好吗？“
林清浦点点头：“挺好的，那两年我还挺开心的，感觉逃离了我妈的魔掌，日子过的太舒坦了。”
鹿泉：……
就当刚才自己的想法都是个屁吧。
林清浦认真地看着她：“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因为我铁石心肠，在乎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鹿泉觉得林清浦的眼神似乎轻易窥探到了她所有的秘密，她有点惶恐，想藏起来。她跟林清浦不一样，她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她太想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得不到别人的爱。
从小到大，她的确没得到什么爱。
她泄气地撇了撇嘴：“我操心你干嘛。”
林清浦说：“我有必要替你操心一下。”
鹿泉条件反射地说：“谁要你操心。”
林清浦自然接过：“操心一下的确不够，要操心很久。”
但鹿泉被隐隐戳到痛处，顿时沉默，说话蔫蔫的没什么力气：“不用麻烦你的。”
林清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石头，轻飘飘地往江里扔，鹿泉盯着一圈圈的涟漪出神，林清浦见她没反应，又猛地往江里丢了一枚小石子，这下鹿泉忽然回过神，如梦初醒般说：“你干嘛呢？哪儿来的石头？”
市中心的江边是最繁华的地段，她不知道林清浦从哪儿找出的石头，隔着栏杆扔石头又是哪出戏。
林清浦掂了掂手里剩下的石头，轻笑道：“我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鹿泉轻哼：“神经。”
林清浦仔细摩挲石头边缘，说：“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凶了。”
“一般都是你出言不逊在先。”
“出言不逊？你怎么说话跟我越来越像了。”
行吧，耍嘴皮子耍不过他，鹿泉咬牙切齿道：“近墨者黑。”
“我看不是。”林清浦摇摇头，“明明是近朱者赤，而且我最近对你可不敢乱说话。”
说完他又往江里轻轻丢了一枚小石子，鹿泉看那小石头的抛物线，心里空荡荡的。
林清浦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石子，递到鹿泉面前，“你要不要扔一颗，我小时候无聊了经常一个人跑到这儿发呆。”
鹿泉从他手心里捡了一枚小石子，她的指尖挠的他有点痒。她有气无力地往江面扔了小石头，木木地望着江面发呆，出神了会儿，然后又问他：“你带我来这儿究竟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啊，想跟你一起走走我以前去过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吗？”他挑了三枚小石子，先慢悠悠地往江里扔了一枚，“一个小石头是一个字。”
说完他把剩下的两枚小石头一个接着一个往江里丢，江面上有三个小小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的。
他问：“你不猜猜？”
鹿泉说：“有什么好猜的？讨厌鬼？大笨蛋？惹祸精？”
林清浦突然笑起来，肩膀忍不住颤抖，一如既往地臭屁道：“你对自己的认识倒挺正确。”
鹿泉脸一黑，她比谁都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多托了您的福。”
林清浦一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鹿泉赌气：“我管你什么意思。”
林清浦叹口气，有点无奈地把手里的小石子全数撒进江里，拿手帕擦了擦手，握住鹿泉的手。鹿泉突然脸一红，想把手抽出来，林清浦稍稍用力，让她挣脱不了。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浪漫。”
他偷偷在她手上写了三个字，第一个字是我，第一个字是你。
他问她：“知道是什么吗？”
鹿泉哑默，摇了摇头。
空气是蓝色的，风是磁铁，把她吸向他。他一笑，没松手，悄悄把她牵到自己身边。
“请问鹿泉小姐能不能赏脸陪我在江边散步。”
鹿泉闷声说：“我没答应你。”
林清浦：“十分钟不行，就连三十秒都不行吗？”
风变成小绒毛，从四面八方涌来做林清浦的帮凶，细细地钻进鹿泉的皮肤里，最后写上林清浦的名字。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林清浦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难得狡黠地说：“那就开始三十秒的倒数。”
鹿泉在蓝黝黝的风里失神，隐约听到他每走一步都报一次数，像恶作剧成功的小男孩，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她恍恍惚惚，直到最后林清浦倒数三二一她才敢看他一眼。
“三”
林清浦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
“二”
林清浦悄悄把她拉近自己身边。
“三”
林清浦停下来，按照承诺松开她的手。
鹿泉从恍惚中逃离，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偷偷把手藏到身后，林清浦一点都不慌张，反倒问她：“三十秒体验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真的？”
“那下次有必要尝试六十秒。”
“你不要变本加厉。”
“体验一下心动的感觉怎么能算是变本加厉呢？”
他果然没辜负鹿泉对他变本加厉的评价，带她去江边散步不过是个小前奏，之后又把她带到了一所学校门口。
天色渐晚，鹿泉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学校亮着的灯，她没好气地问：“好好的来这儿干嘛？”
他不紧不慢回答：“逛一逛。”
“学校有什么好逛的？”鹿泉一百个不理解他奇奇怪怪的想法。
“想跟喜欢的女孩一起在学校里走走有什么奇怪的。”林清浦邀请她进行一次冒险，“鹿泉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鹿泉悄咪咪甩了甩手里的相机，没说话。林清浦拿过她手里的相机，“等会儿让学生帮我俩拍张照。”
这感觉很奇妙，他说的很郑重，好像拍婚纱照。但更让鹿泉心动的是，这好像毕业之后喜欢的男生磕磕绊绊地问自己能不能合照。就凭他这句话，鹿泉跟他干了这一年之中最蠢的事情，没有之一。
门口的保安大叔乐得自在地玩着手机，完全没在意他俩在校门口鬼鬼祟祟。
鹿泉瞥了保安一眼，有点嫌弃地离林清浦远了点，“你想好没啊，怎么进去。”
林清浦把拍立得挂在脖子上，轻笑一声：“你太看不起我，我以前在这儿读书，不知道翻过多少次墙。”
鹿泉：“哦？不嫌翻墙脏？”
林清浦：“第一件事就是打车回家洗澡。”
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她好好打扮一番跟他出门，不说什么烛光晚餐，起码不要往脏的地方钻吧。现在好，让她穿着裙子翻墙。
鹿泉抿着嘴，悄悄想往另一边挪。林清浦一回头看见她想走，拉住她问：“走了？”
“拜托大哥，你让我穿成这样翻墙？”
“嗯？”林清浦看了看她穿的衣服，“你叫我大哥干什么，生分了。”
……
“重点不在这儿。”
“你放心，我接着你。”
上天保佑她不要摔成一个狼狈的“大”字，她甚是悲壮地摸着栏杆，视死如归看了眼林清浦。
林清浦问她：“爬的上去吗？”
她一个乖乖女读书时候循规蹈矩，怎么会干翻墙这种事，当然是——爬不上去！但鹿泉咬咬牙，想着不能在林清浦面前跌份，点了点头，“爬得上去。”
“别骗我。”
“骗你干嘛！”
“别到时候我翻进去了，你爬不上来，到时候想接都接不住你。”
“行，你就看不起我吧。”
林清浦笑：“哪儿敢看不起你，怕你金枝玉叶磕着碰着了。”
鹿泉一个白眼：“神经。”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林清浦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翻进了学校。
什么啊……
鹿泉觉得肩膀很空，呆呆看着他在墙内对着自己招招手，不由得在想什么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林清浦仔细拿着湿巾擦手，眼睛却留心鹿泉，“敢不敢呢？”
鹿泉咬咬牙：“敢。”
她摸了摸栏杆，感觉很粗糙，风吹雨淋的油漆感觉破旧。鹿泉狠心往上爬，根本不敢往地上看，原来比自己高一米的空气是这个味道，她甚是狼狈挣扎着把最后一只脚往上抬，但总觉得往左放不对，往右放也不对。
总之很尴尬，感觉自己要摔倒。
“我接下来怎么办啊？”
鹿泉觉得自己摇摇欲坠，下一秒就是狗吃屎。
林清浦走的离栏杆近了点，“你跳下来。”
“就跳下来？”
“相信我。”
算了，大不了摔一跤，死了拉林清浦垫背，鹿泉闭上眼就往地上跳。
她落点还算准，但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快要摔倒，林清浦一步向前轻轻扶住她，那一秒鹿泉虽然惊魂未定，脑子里却是刚刚林清浦那句“相信我”。
鹿泉松了口气，有些退却地往旁边挪，点头说了声“谢谢”。
林清浦摇摇头，轻声说：“走吧。”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闯进了教学楼，迈上第一阶台阶的时候鹿泉有点疑惑地问：“去教室干吗？”
“去我以前的教室逛逛。”
“哪个教室？”
“初一六班。”
踏上第二阶台阶的时候，鹿泉觉得林清浦有病起来也不得了。
走到班级后门，鹿泉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生怕被巡视的老师发现。林清浦觉得好笑，问她：“你怕什么啊，大家都成年人，你又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鹿泉冷哼：“明明是你发神经，要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林清浦毫不介意地笑，似乎很高兴，跟鹿泉一起做奇怪的事情，他反倒觉得很满足。这是一种特殊的记忆，特殊到她难以跟他人复刻，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记住这一秒的自己，还有这一秒跟自己在一起的感觉。
他臭屁道：“拜托，跟我在一起怎么会无聊。”
她还没反应过来，林清浦腿一迈，已经走进教室。当教室的白炽灯光照到他脸上的那瞬，鹿泉躲在走廊的暗处，远远看着他，觉得他突然闪耀，五官被清清楚楚展现，很分明。
班级里的女生突然兴奋，笔跟纸摩挲的沙沙声被压抑的窃窃私语声代替。
“那人谁啊？”
“不知道，但是真的很好看啊。”
“要不要问一下。”
“问什么？”
“问他是谁啊。”
“怎么敢问啊……”
“这有什么好怕的……”
……
鹿泉躲在门后观望，看来林清浦对青春期的小女孩还挺有吸引力，呵，得意不死他。
就在所有女生抑制的目光里，林清浦回头，对着暗处的鹿泉笑。
这个笑什么意思，只有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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