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鬼使神差
林清浦不再说话，低头吃面。
吃完他放好筷子，满意说：“好吃。”
虽然被夸，但鹿泉不太想多废话，敷衍了一句：“你觉得好吃就行。”
“蛋糕呢？”
林清浦似乎意犹未尽。
鹿泉：“你是猪吗？还要吃？”
林清浦道：“人呢，吃东西要有追求。就为了填饱肚子吃饭，活的太没意思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吃？”
“心意。”
鹿泉心里不满，又不敢表达出来，闷闷道：“谁信呢。”
“不信？”林清浦走到蛋糕旁，开始拆蛋糕，“这个蛋糕，我十分钟消灭。”
男性就是一点都不用考虑脂肪这种问题，一个人吃这么多，得肥成什么样子。
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就像自己生的崽。就算他林清浦不消灭这块蛋糕，她也会吃完，不管吃了变成怎样的肥婆，她都无所畏惧。
林清浦解开带子，打开盒子。
一个四方形的巧克力蛋糕，中间摆了一块白巧克力，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着
——“林清浦生日快乐。”
就像小时候收到的生日贺卡，小朋友写的祝福比他们在户外捡的小树枝还扭，笔画之间很疏，可以塞得下孩子的美好心愿。
鹿泉仔细观察林清浦的表情，好想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他是满怀感激恨不得变身大嘴怪一口吞下蛋糕，还是泪眼婆娑（她知道这不可能）幡然悔悟，知道自己以前那么恶劣对待鹿泉是多么罪孽深重。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并没有牵动，平淡无奇，就连眼神都没波澜，整个人看起来万般不得已。
她小心地问：“不喜欢吗？”
林清浦摇头：“喜欢的。”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鹿泉心里隐隐委屈，他不用看起来很开心，哪怕笑一笑都好，“这个蛋糕我自己做的，浪费了好多奶油，我好心疼。”
林清浦拆开袋子，拿出塑料刀，轻轻刮下一层巧克力奶油，然后摆在鹿泉鼻尖前。
“那你吃第一口。”
鹿泉几乎紧张成斗鸡眼，看着鼻尖前的奶油，生怕他把这奶油点在自己鼻尖上。
她不可察觉地往后缩了缩头：“你是寿星，你先吃。”
林清浦笑了笑：“客气什么？”
她猛摇头：“一点都不客气。”
她越往后退，林清浦偏偏要逼近。
“我警告你别胡来啊！”鹿泉越退越紧张，干脆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自己的生日蛋糕，你自己吃。”
或许是看到她慌乱，他觉得有趣，轻轻别过塑料刀，在她眼睑上点了点。
鹿泉闭眼，觉得眼皮一凉，似乎沾上了什么。
“林清浦！”每一个字她都咬的隐忍至极，“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说：“虽然我不懂你们女孩子化妆，但我随手翻一翻报刊亭上的杂志，模特经常画彩妆，就是一点彩色的眼影，挺好看的。”
林清浦只顾自己低头说，根本没注意鹿泉在干嘛。
鹿泉气鼓鼓地走到蛋糕边，用勺子刮了一盘的奶油，把小盘子藏在身后，悄悄走到林清浦旁边。
“鹿泉？”林清浦回头找他。
鹿泉“嘭”的一下就把盘子往他脸上扣。
林清浦觉得鼻梁疼，鼻子太高在这种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还觉得眼睫毛黏在了一起，睫毛长而密在这种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得逞后鹿泉撒腿就跑，撒丫子就往房间跑。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可惜林清浦比她腿长，动作比她敏捷，几步就追上她，一把扣住她的手。
她急得直甩手，一边嚷嚷着：“生日的时候就要砸寿星一脸奶油，这是传统！传统你知道吗！”
林清浦冷淡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是你的事！”鹿泉继续挣扎，“那我刚刚让你知道了，现在你就知道了。”
“头转过来。”
林清浦说话时，他的高压线在颤动。
鹿泉心虚地转过头，结果看见林清浦像个黑脸大花猫。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林清浦脸更臭。
她弱弱道：“我不是故意笑的。”
他顺势接话：“你是故意砸我的。”
“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你还计较这些？”鹿泉愤愤道，“你想想，从小到大，你第一次生日的时候被人砸蛋糕，这是多么难忘的记忆！”
“我不计较。”林清浦说，“但是呢……”
鹿泉扑闪着大眼睛看他。
“有始有终，弄脏了你就得负责弄干净。”
鹿泉松了口气，多大点事儿啊，随便找块抹布给他擦擦脸不就得了。
“你放心，我觉得把你这张小脸洗干净。怎么说呢，你林大少爷肯定不愿意做小白脸，不是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愿意，靠这张脸就够赚很多钱了。我保证，保证把您这张小脸洗干净，让你做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帅哥。”
即使他的脸被自己整的一块黑一块白的，还是不减文气。
就像他穿着西服戴着金丝眼镜，路上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他成了落汤鸡。但他走进门时，一定挺着背，不见一点狼狈，雨水反倒让他一张小脸……怎么说呢，更秀色可餐。
他说：“你眼睛上也脏了一块。”
言下之意难道是他要帮自己把眼睛上那块奶油给弄干净？
鹿泉猛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想要伸手去把奶油抹掉。
林清浦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鹿泉有些惶恐，低头瞥了一眼他握住自己的手。
林清浦这个人怎么回事，最近越来越不正经，上次他唬自己的话她都还记得。
他说：“其实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鹿泉：……
好吧，算她倒霉。又干了一件他不喜欢的事，这是什么？这就是八字不合，她可以巧妙击中他讨厌的事情。
她闭眼，好吧，认命了。
她刚闭上眼睛，突然觉得眼上有温热的触觉。
林清浦好像吻了吻她的眼睛。
埋在心里躁动的种子突然发芽，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挠着她心里每个角落。
这颗小幼苗叫什么，她并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它，它开始有了生命力，有了自己的想法。
“但试一试巧克力奶油是什么味道，未尝不可。”
是林清浦的声音。
啊，你们知道吗？当船驶过北极，冰慢慢破裂。两个人一起去园游会，影子慢慢被拉长，手里的糖好像要被太阳融化。
鹿泉老脸一红，说不出话，想躲起来。
她这眼睛可是被开过光的！
她憋着不说话，觉得自己道行实在太浅，这下可招架不住了，兵败如山倒。
但林清浦松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着他，他不经意舔了舔唇上的奶油
——从她眼睛上来的。
“那个……”鹿泉不知道怎么说话好，尴尬的挤出几个字，“我进房间了。”
他说：“我脸上还都是奶油，你不管了？”
他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自己亲他脸，吃一口奶油？
她顿了顿：“你自己拿条毛巾擦一擦。”
鹿泉只想快点逃，逃到一个没林清浦的地方让她平静思绪。
“太不负责了。”
林清浦下结论。
拜托……谁不负责任，谁是流氓……
鹿泉决定跑路，这回真是撒丫子就跑，跑到一半差点摔倒，赶紧跳起来接着往房间里滚。
今天是不是月圆之夜，林清浦要变身了吗？
林清浦看着她那副丢盔卸甲的样子。
一点都不镇定。
他自己也是鬼使神差才轻轻亲了她眼睛。
奶油缀在她眼上，真是碍眼。他睡前经常想到那次她湿润的双眼，欲言又止。
等听到她锁门的声音，他才走到她门边，敲了敲门：“鹿泉？”
鹿泉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道：“干嘛！”
“什么时候出来？”
“你管我！”
鹿泉恨不得挠林清浦。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礼物还没拆。”
“你自己拆。”
“蛋糕还没吃。”
“你自己吃。”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你不是说你十分钟就可以吃完吗！”
“骗你的。”
“你就会骗人！”
他第三次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爱吃巧克力。”
“那你把蛋糕丢掉。”
“多浪费。”
“不是你自己买的！别心疼！”
事不过三，林清浦不再叹气。
叹气不过是策略，有什么好叹气的，反正他有房间钥匙，大不了开进去。
不过，让她别那么生自己的气，才要紧。
他轻轻说：“鹿泉，你别生我气。”
大事不妙，敌方又来给她心里的那株小苗吹吹春风浇浇水了。
“不是我要不要生气，是你太过分了！”
林清浦继续细声细语问他：“我哪儿过分了，你跟我说说。”
鹿泉刚想说，谁让你亲我的！
可话刚到嘴边，她说不出口。
真是又气又羞，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她最后泄气般说：“谁让你把奶油弄在我眼睛上的。”
算了算了，两个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发生吧。
“那你弄了我一脸我都没说，你现在出来看看，我还是一脸奶油。”
花言巧语想要哄她出门，鹿泉一眼看穿敌方阴谋诡计。
“洗洗脸就得了，不是我说，你的洗面奶比我的贵多了，还不洗干净奶油？”
林清浦发现，不是自己不想要温柔细语，而是他不善于此道，以后还要多练练。
他重新拿出纨绔的语调：“鹿泉你知道吗，我有钥匙。”
果然！果然敌人的糖衣炮弹不可信，现在他露出狐狸尾巴了！露出真面目了！
她冷冷道：”你非得要我出门干什么。“
他说：“你送我的礼物，我想当着你的面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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