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搬家
平京的天气比清平镇要冷得多,昨天晚上竟然已经下了雪。早晨起来时,薛羿看见客栈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才意识到,冬至快到了。
此时天色还早,客栈里没什么人走动,便只剩下小二拿着大扫帚“唰唰”扫雪的声音,荆玉忙碌惯了,此时一听见动静也起了身,两人一人去井边打水,一人去厨房让客栈送些早食。
荆玉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呵了一口气,顿时升起了一层白雾。薛羿看得皱眉,一把将荆玉冻得红彤彤的手握进掌心。
“怎么这么冰,不是让你多穿点吗?”
荆玉顺势依偎进薛羿怀中,说道:“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冷得很,每年冬天手脚都是这样的,要是再穿一件衣服,我就该出汗了。”
薛羿说道:“那就拿手捂子捂着一些,总好过一直冷着。”
荆玉笑着点头应下了:“我让他们一会儿送一份鸡蛋,两个烧饼,还有包子过来,素馅肉馅都有,还有热粥,都是刚做好的,一会儿吃了就暖和多了。”
薛羿认真听着,时不时插话问两句,气氛倒是和谐。
果然,没一会儿,小二就将他们点的东西送了上来,这家店做的东西并不精致,但是实惠,味道也不错,鸡蛋用自家的卤料煮过的,十分入味,巴掌大的白胖包子热气腾腾,只需要咬掉薄薄的皮儿,里面大半都是馅,鲜浓的酱汁儿一下子溢满口腔,让人停不下来。
荆玉饭量小,就先吃完坐在一旁看着薛羿喝粥,薛羿举止文气,就连吃饭也是赏心悦目的。
薛羿笑了笑:“看什么,你吃好了吗?”
荆玉柔柔娇笑,说道:“我倒是吃好了,你也快吃吧,一会儿我们就可以搬新家了。”
如今不过是十一月,春闱是要到明年三月的,一直在这客栈里住着也不算事儿,原本薛羿两人便准备先租间屋子,可是何洵听说后,一把将这事揽在了身上,说道:“既然你们是打算留在这平京城中了,不如直接买个宅子,我这里有下人,可以帮忙跑腿。”
若是能有合适的,直接买下自然是好。
没几天,何洵就带了几处地方过来,两人看了看,便挑选了一个带店面的宅子,想着,到时候可以做点小生意,也可以添点进项。
何洵这几日和阿梨住在他那个父亲交好的世叔家里,世叔家里规矩严,行为举止,衣食住行都有定例,亥时起就不许人在院中随意走动,何洵懒散惯了,住在那里可一点都不顺心。如今薛羿二人搬新家,他也是来得最积极的。
新家是在南城的汜水巷,巷口一丛老腊梅也不知道是谁家种的,如今长得枝干粗壮,互相缠绕,古朴有趣,昨夜下的雪还没化,梅树上白雪黄梅相映成趣,散发着幽香。
那间小院在第三间屋子,推开木门,里面便是一个小院,院中也有一株腊梅凌寒盛开,树下有石桌石椅。
一条铺上石板的小路从门口蜿蜒向正堂,薛羿走进,便见到正堂墙上挂着一幅松鹤延年图,图下摆放着椅子,是接待客人用的,右边用四折的屏风遮着,上面也是常见的吉祥图样,屏风后便放有桌子给主人家用膳。
正堂左右各有屋舍,薛羿他们选了最大的一间自己住,又讨论着将其中一间改成书房,自从薛家不用为银钱发愁后,便或抄或买了一些书籍,如今积少成多,也占了他们行李的大半位置。
何洵此时表现得比薛羿二人还积极,东间窜了窜西间,怎么也看不够。
“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屋子。”何洵喃喃自语,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即使如今他客居世叔家中,也有一个二进的小院,大堂花厅,书房杂物房,就是喝个水也有茶水房,此外还有丫鬟婆子住的下人房,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数十间屋子。
“这屋子行吗?我记得当时还有一间屋子要大一些?”何洵皱眉,这大大小小的屋子加起来也不过十间,还算上了厨房的。
这话还是荆玉接的:“肯定够了,我和夫君才两人,到时候住了还可以剩下几间,有多的呢。”
房子已经买下来了,也不能反悔,何洵也只是说说,阿梨听了荆玉的话,凑近小声的说了句话,逗得荆玉耳根泛红:“等以后有了小孩,屋子就不多了。”
荆玉脸颊泛红,她才不会承认当时她的确就考虑过给孩子留了房间的呢。
阿梨捂嘴娇笑,闹得两个男人不明所以。
何洵四处转了转,蹭的打开折扇,说道:“贤弟这家也搬了,不知道为兄今日这事办得可好?”他眉眼含笑,似在邀功。
薛羿拱手:“多谢何兄,不然我和拙荆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安顿下来。”薛羿这一礼行的真心实意,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何洵的确是帮了他大忙。
何洵说道:“只是这屋子虽然是我搭的线,但是到底好不好还说不准,不如,愚兄陪贤弟住上几日如何?”他为什么要帮薛羿跑前跑后,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他那世叔家中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在那里实在是烦闷,如今遇上一个同样赶考的举人,用个交好同年的说法,想必他那世叔也不介意他出来住。
薛羿正在犹豫,荆玉却拉过她的衣袖小声说了几句,原来是阿梨已经将缘由偷偷说给了荆玉听。阿梨性子与何洵相仿,都不喜束缚,加上她身份尴尬,在那朝奉大夫府中,日子比何洵还不好过,自然也是希望搬出来的。
于是,薛羿只好点头同意,何洵大喜,带着阿梨就进了那几间空置的,荆玉原本给未来的孩儿留的屋子里挑选了起来。
薛羿可不知道荆玉对这屋子将来的打算,转头说道:“这里的屋子就这么几间,不如我们去看看前头的店面?”
荆玉满面兴奋,这个宅子在何洵带来的屋子里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精致的,偏偏却是最贵的,可她还是选了这间,不就是为了前面那个店面吗?
绕到后院,有一长廊,有木刻的镂空花纹装饰,尽头有一小门,打开后里面便是一店面,店面约有五十平米的样子,屋中地面四处散落着针头线脑,凌乱不堪,四周的柜子倒是完好的。
荆玉四处看了看,说道:“这屋子的大件家具都是能用的,我们可以不用再添置了。”
薛羿说道:“听说这里之前是卖布料的,生意还不错,只是掌柜有急事要走,倒是便宜了我们。”
他四处看了看,便打开了门栓,推开了木门,刺目的阳光撒入,惊起一地灰尘,外面是大街,喧哗声顿时充斥了这个小小的店面。这个小店地段好,这就是它最贵的原因,若不是有何洵帮忙,他还真不能买到这里。
地方看完了,可是一片狼藉屋子现在可不能住,于是一行人又热火朝天的打扫了起来。薛羿,荆玉和阿梨都是平民出身,打扫倒是不生疏,而最让人惊讶的就又是这个何洵了,原本薛羿认为这个公子爷是不屑于做这些活儿的,但是谁知道何洵的不拘小节竟然使他对这些充满好奇,直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拿着一个大扫把舞得呼呼生风。
等到每一个角落都打完后,何洵瘫软的坐在椅子上,再也不复之前风流倜傥的公子模样,也再也不说这屋子小了。
“这屋子不是每天都要这样打扫吧?”何洵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管是在家还是在这里,丫鬟仆妇似乎都是每天打扫的。
“以后就不会今天这么累了。”薛羿说道:“今天一是因为我们才搬进来,这屋子之前很久都没打扫了,而第二就是再过几天就冬至了,到时候需要祭祖,屋子得清扫干净才好。”
薛羿解释了,可是何洵也没有稍作放松,一会儿,他说道:“不如去买几个仆人,这屋子这么大,总不好让弟妹一直忙碌。”他接下来也得住在这里了,这次被父亲送出来,身边就只带了阿梨,总不愿让阿梨也跟着打扫,也不好什么都不做。
薛羿一愣,他之前还真没用过仆人,也没有这样的意识,这会儿何洵提醒了他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在清平县了,这宅子也比村子里大多了,在确认了家中银钱还充足后,便点头同意了。
便在此时,前丞相府,现礼部侍郎府中迎了一道圣旨,内容是礼部尚书致仕,命礼部侍郎李丹阳接任尚书之职,并主持明年春闱。
襄平郡王府
襄平郡王赵允宪一把将茶盏摔在地上,茶水四溢,溅上了徐知行和夏沉脸上,可这次他们也不敢表达不满,毕竟事情是他们办遭的。
“你们说钱纶并不站在我们这边,所以这届春闱不能让他主考,最好换上我们的人,可是现在呢?春闱由李丹阳主考了,他是谁?太子的舅舅!钱纶虽然不支持本王,但是也不支持太子,李丹阳却实实在在是□□的人,你们算计这么多,就是给太子送助力去了吗?”赵允宪说着,又扔下了一地书本折子。
徐知行年纪大了,见识也多,此时抹了抹老脸,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息怒,我们的计策是没错的,春闱将近,主考官总不能在这时候犯错。而钱纶一世英名,却偏偏对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钱昆宠溺有加,钱昆与韩家九公子互相不满,丰成郡王又向来无法无天,我们示意他身边的人略加引导,他就会和韩九对上,而钱昆与韩九不对付,此时必定火上加油,官家与韩家现在关系紧张,丰成郡王又是他的亲子,不管是谁出了事,钱纶必定会被迁怒。”
“礼部尚书即将致仕,不能主持春闱,人选多半从两位礼部侍郎中选择。李丹阳这几年不敢出头,政绩平平,这时我们再让人略作运作,礼部尚书和春闱主考官必定落在我们的人手中,只是,谁知道,官家竟然对太子这么偏爱,太子不过进了一次宫,就传出李丹阳要升迁的消息了。”
赵允宪听着这些话,心中满是怒火,但是却也不再继续发泄,不然只怕人心离散,就强压下怒意,说道:“李丹阳这几年虽然不敢冒头,但是也不是没有把柄,我们能让钱纶闭门思过,就也能让李丹阳也失去这主考官之位,诸位不如再想一想,怎样施计如何?”
谁知下方的幕僚此时齐齐一拜,说道:“殿下不可。”
这些幕僚各有各的本事,但是却很少同时有一样的意见,赵允宪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倒在靠椅上,揉按着太阳穴,说道:“本王是昏了头来,只是一任预备的主考官犯了错可以是巧合,可若是连续两任都出了事,那就太招眼了,罢了,不过是些新科举子,就是其中有天纵之才,怕是也得十年后才能有用了,变数太大,还是算了吧。”
夏沉上前行礼说道:“此为理由之一,其二就是,官家此时毫不掩饰对太子的偏爱,一心想为他拉拢助力,若是李丹阳被换,恐怕……下一任的主考官就是太子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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