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苦涩

　　关于孟家林的家庭，费芝茜一直没有打听。王王奇结婚那时才第一次参观了沈鹏飞的家，当时她还在说她马虎，其实她自己也一样。所以直到孟家林约定见他父母的日子，费芝茜才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家庭并不简单。孟父在东莞开了一个小的工厂，十年前已经在那边买了一块地，自家盖了一栋三层小楼。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富二代，怎么会跑这么远来做保安呢？”费芝茜满脸的好奇。

　　孟家林笑了笑，“整个广东多少有钱人啊，我爸充其量算个小老板，年收入才一两百万，屁的富二代……之前我在他的工厂做事，被管着实在是难受，正好有个朋友之前在这个电子厂上班，他说这个厂女孩子多，我想着过来找个媳妇儿，又能摆脱我爸的束缚，所以就来了。你不知道，在我爸那个厂打工的都是老家过来的阿姨辈的，这样下去这辈子都要打光棍……”

　　费芝茜虽然脸上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感到自己正在陷入一个麻烦。她倒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孟家林，而是孟家林那样但凡有点钱的家庭多少都会有些挑剔。果不其然，当费芝茜进门第一眼看到孟家林的妈妈，就感到一阵颤栗。孟母从来没有上过班，十几岁读完书在家里忙了两年农活就结婚就做了家庭主妇，别的本事不敢说，看女人的本事不低，费芝茜在她面前犹如一只被夹住脚的老鼠，不仅不自由，还只能眼巴巴地任由她各种眼神的审视。孟父那天到晚上才从工厂回来，他对费芝茜虽不像孟母那样一脸的不屑，但是也说不上喜欢。还有孟家林上小学的弟弟孟家俊，对于费芝茜刻意的讨好也是爱理不理。费芝茜一天的热脸贴了冷屁股，从他们家下来，整个人心灰意冷，将刚才的怨气一股脑撒到了孟家林身上。

　　原本打算辞职的费芝茜，第二天一上班就撕了抽屉里的离职申请单。关于孟家林提的结婚，他父母至今仍未表态，他多少有点怕自己的父母，所以结婚这件事就暂时搁在那里。不过，他倒是把费芝茜请到自己的租房来住，每天上下班都接送。费芝茜之前打算让他将现在租的房子退掉，到王王奇住的附近再租一间，不过后来在他那里住下，反而很喜欢这样家电齐全、环境没有那么吵闹的小公寓。

　　孟家林辞了工作，因为没有按照提前一个月交离职申请，他被扣了一千块钱，这么一点钱他自己满不在乎，倒是费芝茜觉得他是个十足的傻帽。一个星期六，费芝茜坐了孟家林的车在天桥那里等王王奇，这次正好王王奇的老公有事没法过来，费芝茜才能打扰她。这么久了，这还是费芝茜第一次正式介绍他们认识，孟家林之前一直从费芝茜的嘴巴里听到她，一见面当然并不陌生，毕竟当初就是她告诉自己费芝茜回老家的消息。费芝茜因为怀孕，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原本打算请王王奇吃她最喜欢的烧烤，不过砂锅粥她也是很喜欢的。

　　小公寓楼下有家砂锅粥，味道还不错，地点便选在了那里。一锅粥的工夫，王王奇就与孟家林混熟了，两个人聊了一路，一直到进电梯，回到房间。费芝茜插不上话，像是多余的一样。她却感到很满意，王王奇不是话痨，孟家林又是外貌协会，两个人能如此谈得来，实在是难得。王王奇将他们的客厅厨房卧室阳台包括卫生间都参观了一番，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怪不得租金这么贵，实在是很好的地方啊！”

　　费芝茜先去洗完澡，然后递给王王奇新的毛巾和牙刷，等到王王奇洗好澡进来卧室，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像曾经在王王奇的租房一般，只是现在两人的心境都同之前不一样。费芝茜有怀孕和结婚的烦恼，王王奇有婚姻生活的烦恼，两个人顾虑着睡在外面的孟家林，只能不咸不淡地说着。孟家林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清晰的谈话声，自己也陷入了烦恼之中。

　　第二天早上起来，孟家林洗漱完便下去买早餐，这时候费芝茜她们还没有动静，他只好敲门催了催，一直到他吃完自己的那份，她们两个才动身起床。

　　等到她们吃完早餐，孟家林开车带她们出去玩。有车就是方便，虽然周末肯定是要堵车的，不过去市区开了开眼界，费芝茜和王王奇都是既开心又兴奋。三个人玩了一整天，晚上在那边吃了火锅才开车回来。在费芝茜的强烈要求下，王王奇又在小公寓住了一晚，第二天由孟家林开车送她们去上班。

　　之后没几天，孟家林回东莞再次去同自己的父母谈结婚的事。费芝茜为了方便暂时到王王奇那里住几天。事情应该谈得并不顺利，因为直到周末孟家林都没能回来。

　　费芝茜那天独自在镇上的一家茶餐厅吃了晚饭，正欲走出，迎面看到了刚进门的顾其佳。许久不见，他消瘦了好多，当他看到费芝茜时，露出了气愤的表情。他似乎并不惊讶，这里毕竟是他们两个曾经经常来的一家茶餐厅。

　　“最近怎么样？”费芝茜尴尬地问着。

　　“还能怎么样，拜你所赐，过得非常不好。”顾其佳的语气跟表情一样充满敌意。

　　原本打算离开的费芝茜，这时候起了好奇心，心里为着他的非常不好而开心，脸上却故意摆出难过的表情。

　　“怎么了？”费芝茜跟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我们在酒店的事被我未婚妻知道了，她闹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分手了，本来打算年底结婚的，结果结婚的事黄了，工作也黄了，”顾其佳靠在沙发上，一副不得志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转换为温和的语气，“我现在换的工作就在合水口那边，有空来找我玩。”

　　就像当初莫名的猜测，虽然自己一直未能去证实结果，不过这结果总算是美好的，费芝茜心里十分高兴。她早已没有报复的心，不过自己受过的苦风水轮流转转到顾其佳身上，不是很公平吗？费芝茜看到他憔悴的模样，开心的心情瞬间变为同情。这是多么可耻的同情，费芝茜捏了捏自己的手，用了一分钟清醒。同情顾其佳？那么自己被抛弃的痛苦、后来的遭遇，以及脚跟处的伤疤，谁来同情它们？

　　眼泪对她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费芝茜只用想想难过的事，眼泪便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顾其佳看到她这样，反而尴尬起来，他停下手中的筷子，温柔地询问起她，费芝茜满含深情地看着他，开始回答：

　　“我后来打你电话你不接，发微信也不回，就跟你之前离开下雨厂一样，根本不理我了，你看看这是什么？”费芝茜说着站起身，将外套的拉链拉开，映入顾其佳眼帘的是费芝茜紧身毛衣包裹着的有些突出的肚子。费芝茜怀孕才三个月，这个时候正好长了点肚子，拉起外衣是能看出怀孕的迹象。

　　“你怀孕了……这……这孩子是？”

　　“是你的宝宝。”费芝茜刚擦干的脸又布满泪水。

　　“怎么可能呢？”顾其佳简直不能相信。

　　“本来我都不打算告诉你的，你之前连电话都不接，好气人。后来我就准备去打掉，可是我奶奶正好病了，工资全部拿回去应急，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还好在这里遇见你，不知道是不是天意让咱们留下这个宝宝……”

　　天呐！顾其佳见到费芝茜的时候是气愤的，转而想着也许可以再续旧情，可是哪里是这等好事呢？简直就是麻烦。顾其佳像挨了霹雳，一时间头昏眼花的，惊恐地以为费芝茜和这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像是这辈子要跟定自己一样，不禁吓出了冷汗。他擦了擦汗，饭是一口都吃不下了，慌忙地问道：“我现在工资很低的……你要是去做手术要多少钱？”

　　费芝茜也不回答，反而用凶恶的目光盯着他，“你真的不想要他吗？你看看，他都这么大了……”

　　“两千，两千够吗？”顾其佳满脸慌乱，这时他才留意到餐厅里其他人注视的目光，仿佛自己的不堪都置于他们的眼底，所以他更加慌乱。

　　最后，顾其佳陪着哭泣的费芝茜去了最近的取款机，取了三千块钱给他。见他走远了，费芝茜马上收住了眼泪，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几天后，孟家林回来了。他带了许多水果和一个费芝茜不想听的消息。家里这次明确表示不同意，孟家林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把结果说得那么严重，他心里还有一线希望。第二天晚上，他带了费芝茜去石岩逛街，最后吃宵夜时，他打了电话叫老邱过来。三个人吃得开开心心的，费芝茜并没有被昨天的消息影响心情，她也没有察觉老邱微妙的变化。那天晚上，从石岩一回到公寓，老邱就迫不及待地打了电话过来，后来孟家林找了一个借口出去了一趟。

　　老邱不是第一次见费芝茜，只是第一次把这个名字和她那个人对上号。他还在电子厂上班时看到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旁是不同的男人。他注意到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漂亮，还有身旁同事的一句调侃：“那就是下雨厂的厂花，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觉！”

　　从老邱那里回来，孟家林终于死心。他对费芝茜产生了严重的排斥，连房间他都不愿意进去，自己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费芝茜自此知道了他是什么态度。

　　就这样僵持着，费芝茜住卧室，孟家林睡沙发。他照例每天送她去上班，只是两个人很少在交流。没过多久，费芝茜就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主动找孟家林谈了一次。知道是因为自己酿下的苦果，费芝茜不得不含泪咽下。最终，她没有按照孟家的想法打掉孩子，她还是决定生下来。费芝茜在王王奇楼下租下一房一厅的那天，孟家林帮她把东西搬了过去。自此他们达成协议，由孟家林每月支付她生活费三千元，生产费用他全包，小孩出生后支付生活费和抚养费五千元。在王王奇和老邱的见证下，费芝茜签字画押。不同于王王奇心疼的眼神，费芝茜自己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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