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里伤别离
日子一如往昔般美好，夜幕来临，他们浮出水面，看海面在月色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或者在清晨的太阳升起时，藏在一块大石头背后，看蔚蓝的海水和远处的天空在遥远的海平面上相接。
“咲咲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们游到了那么远那么远，海和天连接的地方，是不是就能爬到天空中去了？”小鱼一脸神往地问。
小龙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告诉她其实不需要游那么远，也能爬到天空，也没告诉她即便他们游了那么远，天空也还是高高在上的，但只要她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带她上去。可最终，他发现自己最想做的还是陪着她一点一点从海的最东方，游到海的最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小龙长得太快而小鱼儿变化太慢，没过多久，他发现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转向哪个方向，都是哚哚璀璨夺目的光辉。
现在有时甚至要找很久，才能找到她的方向，好似她身上那道标志性的黄色光亮正在慢慢消失，肌肤也逐渐变成了一种更好看的蓝绿色，虽然较之以前更温柔动人，但这种变化说不清缘由的让他担心。
但是他没开口提起，因为不管看不看得到，她都是他内心里最亮的所在。
“咲咲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不会发光了，我们怎么办？”小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傻瓜，以前小龙哥哥看不到的时候，你做了小龙哥哥的光，如果哪天你不会发光了，小龙哥哥就做你的眼，你到哪里都跟着你、保护你，不会看不到你的。”
小鱼点点头，嘴角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没过多久，有一天，小龙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周围一团漆黑，以为天还没亮，正要翻个身继续睡，发现身边是空的，突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冲出珊瑚小屋大叫着哚哚。
用力加上着急，不一会儿，声音就嘶哑了，但还是徒劳地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一声声呼唤着，一边喊一边在黑暗中到处乱窜，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在黑暗中游弋了多久，就在他心灰意冷，恨不得随她而去，却又不知该去向何方的时候，突然发现前边有个光闪闪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座华丽而精巧的海晶宫——这不就是哚哚家吗？
他一边喊着小鱼一边往里走，却发现宫里已经人去楼空，一片颓废之象，小龙傻呆呆的看着，一时间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半天，才有个蓝色的扁扁宽宽的小鱼——也就是那条被他们称为扁扁的鱼经过，小龙赶紧拉住他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王他们要离开这里去回到他们的家乡。”
“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乡？”
“他们的家远在大洋彼岸，西海往西不知多少万里，当初，他们是被一股奇怪的海流带到这里来的，过了这么久，他们必须得回去寻根了。”
小龙懵了，他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和她互道晚安，她怎么可以说走就走连句道别都没有？一下子顾不得许多，只是往西去的方向急速奔驰，着急地追寻着……
不知道游了多久，突然发现前边一大群鱼围成圆环，好像在举办一个什么仪式，在一个巨大的紫红色树冠下，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歌谣。他本打算绕开，却鬼使神差地游了过去，这一去不打紧，果然发现鱼群中间还有一小群海人鱼，那条被他们紧紧围在中央的，正是身上光芒几乎已经全熄、躺在莲花心上的哚哚。
小龙不顾一切扑了过去，把小鱼捧在掌心：“哚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小、龙哥哥，对、对不起，我没办法再、再陪你遨游了，以后，你自己好好的。”
“不，哚哚，我们好多好玩的地方还没去，好多好玩的宝贝还没找，你一直惦记着的，那北国玄洲岛的金芝玉草，西国聚窟州的反魂树，南国炎州的风生兽……我们都说好了的，哚哚，你不能让我独自一个。”小龙扶着荷花瓣大恸不止。
小鱼看了他一眼，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没说完的话，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头一歪，闭上了眼睛，身上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小龙像傻了一样，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不，哚哚，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逗我。我们现在就走，这大海里有那么多仙草奇药，我一定让你重新活过来。”
一边说，一边把额头的珠子拿下来，重新幻化成珠贝，把小鱼放进去，然后捧着珠贝往水面上游去，被鱼群拦住了：“你要带小鱼公主去哪？”
“我要带她走遍海上的所有仙洲仙岛，用尽一切办法救醒她。”
“我跟你一起去！”
小龙救小鱼心切，看有人帮忙，没顾得及看清谁在说话，就把小鱼交了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背上，等她坐稳，他刚往上一冲，脑袋“咚”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眼前一黑，然后就没有了任何知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小蓝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愣了半天，以为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可当他看到小蓝鱼眼中透出的近乎绝望的悲伤，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拼命游着试图向前，却被一股强大的水流阻隔，半天都动弹不了。
“龙哥哥，不要追了，他们早已经走远了。”
“他们去了哪里？”小龙着急地问，小蓝鱼只是抹着眼泪拼命摇头。
“哚哚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是靠那些光活着，当光完全熄灭了，她也就不存在了。”
“她的父王不是归墟之王吗？连他都没有办法了吗？”
小蓝鱼摇了摇头：“连强大的天帝都不一定能掌控所有的生命，何况小小的鱼王？”
小龙听说，目光呆滞，身体也急剧萎缩。
小蓝鱼吓呆了，使劲摆动身子以期加快水流的速度好做点什么：“龙哥，你不要伤心，我们会带公主去往她最原初的家乡，也许在那里她还能重新活过来，也或者，她只是脱去肉身修炼成仙了，希望有朝一日，你们会通过其它方式相遇。”
小龙听到“以其它方式相遇”，可能受到了一点触动，没再萎缩下去。
小蓝鱼接着往下说，“我在这里等你是公主委托的，她让我务必要转达给你，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修炼，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出现，那些跟你的约定，会一个不少地去实现。”
小龙听说，萎缩着的身体又慢慢恢复了原状：“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蓝鱼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有点慌乱，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正要说话，被小龙慌慌地截了去，他怕万一小蓝鱼只是安慰他，在自己的逼问下说出实情，有期待终归是好的。
“哚哚的父王怎么能离开自己的王国？以后归墟谁来掌管？”
“天帝自会有安排。”
小龙浑浑噩噩正无所适从，一阵激流袭来，他在这强大的水流中清醒了过来——哪里有什么小蓝鱼，哪里有什么鱼群？分明是南柯一梦。
可还没来得及庆幸，却又有更巨大的恐慌袭来——如果小蓝鱼说的都是真的，刚刚发生的一切也都是真的呢？毕竟哚哚现在确实没有踪影。
“哚哚、哚哚，你在哪里？”情急之下，声音干脆从腹腔里发了出来，惊慌、着急，更有着哀伤到心底最深处的呜咽哀鸣。
所到之处，连海草都不由地收起了挓挲着的枝叶，显出一副颓败神伤的样子。
“哚哚，你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他用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地叫着。
“咲咲哥哥、咲咲哥哥……”不知过了多久，小鱼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处曲曲绕绕、若有若无地传了过来。
“哚哚，真的是你？你在哪？”小龙眼前一团漆黑，好像回到最初，哚哚还没出现的那个时期。
“咲咲哥哥，我就在你身后。被这边的草叶子卡住了。”她的声音终于清晰了起来。
小龙双手摸索良久，才隐隐看到不远处草丛中传来一团萤火虫般微弱的光，扒开草叶，被几片乱叶卡住、眼神充满惊惧的小鱼，正抱着自己的小身子骨瑟瑟发抖，她的光太微弱，无法穿透草叶，所以他才一直看不到。
“哚哚，对不起，咲咲哥哥来晚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她一看到他，抱着他“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咲咲哥哥，我好怕你找不到我了！”
他也伸出爪子紧紧抱住她，生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可是小鱼心里很明白，接下来这样的事情怕是会经常发生，想起小龙刚刚着急的样子，忍不住问：“咲咲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了，你还会记起我们一起生活过的时光吗？”
“不可能，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什、什么？”小鱼一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都颤抖了。
小龙意识到自己让她误会，赶紧摆着手解释，“咲咲哥哥是说，我们一定不会分开，不会谁也找不到谁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你去了哪，咲咲哥哥都一定随你而去。”想起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哪怕是，死亡！”
“不，小龙哥哥，我希望你好好活着，这样才会有人记得我，记得我们的时光。”
小龙想说什么，哚哚朵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一开始就知道，小龙虽然不瞎，但却不具备在海底生存所需要的通玄眼，，好在她会发光，为了让他看清，不惜放大自己的照度，却也因此体内丹珠损耗太快，她倒还好，只是这样一来，以后的日子里，小龙哥哥可能就得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了。
小龙一直以为遇到小鱼之前什么也看不到是因为圆海太黑，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眼睛根本就适应不了这里，还说要做她的眼，其实一直都是她做着自己的眼。
小鱼看着小龙绝望的眼神，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主动拉起他：“走，我们去找鳌甲伯伯，他一定有办法！”
看到鳌甲，小龙一时脑塞，顺着鳌甲疑问的眼神，迟疑地指了指哚哚。
鳌甲看着仅隔没几天，却比上次见面明显黯淡了很久的哚哚，领会了他们的来意。
盯着小龙：“有样东西，虽然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但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也许暂时能起到点作用……”
看他欲言又止，小龙坦然地说：“伯伯尽管说，哪怕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去尝试。”
鳌甲指了指自己头顶：“这岱舆山上有种香草，叫遥香草，吃了之后，身上便会带有草的香味，再经各自身上的气血运行，久而久之，便会散发出各自独特的香味，久久不会散去，这样，你们便可以凭味道找到对方了！”
小龙转向小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哚哚，以后即便不能时时刻刻看到你发出的光，但可以随时随地闻到你散出的香。”
鳌甲听说，脸色滞了一下，提醒道：“这香味虽然可以久久不散，但如果你随时随地都要散发的话，虽然会引来对方，但也很可能会引来敌人。”
“散出香味和发出光芒不是一样的么？”小龙不解。
“那是因为海底暂时没有敌人，何况，明处和暗处是两码事。”
“那，鳌伯伯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唉，这就太考验你们的默契了。”
“怎么说？”小龙和小鱼齐齐好奇。
鳌甲低下头，故作深沉状：“办法嘛，有两种：其一，在确认周围环境是绝对安全的，对方也确实就在自己身边，并且不管发生什么意外，小龙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小鱼的时候，才散发香味；其二，各自身上的香味，只有对方能认出，能闻到。”
“遥香草的香味还可以选择散发或不散发？”小龙问。
鳌甲点头：“虽然不是随时都可以自如地控制，但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自会知道。”
“那要怎样才能做到身上的香味只有对方才能认得出、闻得到？”小鱼好奇道。
“这么高深的问题，你们当然得到员峤去问我兄弟了。”鳌甲无奈帝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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