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桃李芳菲辞

　　桃花凋谢，河阳的夏季倒是比洛阳凉爽静谧许多，潘岳的别业建在县城东郊，依山傍水，有良田百亩。

　　第二日清晨，卫玠的马车缓缓驶入潘岳别业的侧门，卫玠掀开车帘，他还是生平第一次到河阳县来，也是第一次见到潘岳的别业，潘岳的别业与王家的别业有些类似，只是规模不似王家别业那样宏大。

　　此时一位身披粗布麻衣的小侍女从侧门走出来，见停在门口的马车，赶紧迎上前来问：“不知是谁家马车，车上所坐何人？”

　　古代的丧服有五服分别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

　　斩衰期限是三年，是丧服中最重的一等。缌麻期限为三个月，是丧服中最轻的一等。　　

　　两晋时期，因为儒家文化的不断加深，三年丧与期亲丧已成了强制性，这时对于居丧违制的处罚，并非出于诏令依据，而是出于“清议”。　　

　　马车上的卫玠望了望四周，随即应道：“河东卫氏前来潘世叔，顺便寻人，还望通融。”

　　这时潘府的管家出来，略问过情况，连忙俯首作揖，“原来是河东卫氏前来，家中奴仆不懂规矩，郎君莫怪莫怪。”

　　谦让几句，管家以让人安置了马车，又让方才的侍女打扫出几间空置的房间。

　　卫玠与山遐、吴彧已经成年，不便与女子相处，所以被领去别业比较清雅的院落单独居住，而清玉则有幸被请至内院，居在一处单独的小院中，这小院并不算大，四四方方的却颇为有意境，前堂与内室对面相望，两侧由走廊连接，中间是个小型的花圃，横竖躺着四五块青石，青草蔓蔓。

　　“女郎一路风尘仆仆，奴婢已备好了热汤，待沐浴过后，还请女郎先在此好生休息一晚。”

　　侍女的热情体贴倒是让几日不曾好好合过眼的清玉，生出了些许倦意，清玉点点头，脱下衣裙走进浴桶，洗去一身疲惫的清玉，躺在床榻上，便被无边的困意席卷。

　　或许是真的累了，清玉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舒适，她慵懒的睁开眼睛，望着头上的纱帐感觉陌生的紧，愣了愣倦意消失了大概，后又记起自己正身处潘岳的别业，只无奈自己的多疑。

　　见天色以暗，清玉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过去，屋中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虽然声音的主人已经刻意将脚步放的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非常清晰的。清玉坐起身掀开床上的纱幔，屋中铜灯被点亮，乐悠正站在灯光下，望着清玉浅浅一笑。

　　“陪我说说话，可好。”乐悠的肌肤似雪，腰身纤细的如弱柳扶风，盈盈一折便可折断，天生的楚楚可怜。

　　清玉下了床，随手取下外衣随意披在身上，“女郎想聊什么呢？”

　　“就聊一聊，三郎的大兄卫清吧。”

　　清玉坐在席子上，听到卫清的名字忽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灯火的映衬下璀璨宛若当夜星辰。乐悠笑了笑，对请玉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女郎，对卫清究竟是否有情。”

　　“没有。”清玉面无表情的立刻回绝道：“我欣赏他的为人，他的才情，却没有乐女郎所想的男女情义。”

　　“那三郎呢？可有？”乐悠又问。

　　这一次清玉并没有急着回答，她望着案边的铜灯，极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眉头微微蹙起，“也没有。”

　　“骗人。”乐悠笑道。

　　清玉极认真的盯着乐悠，道：“我骗你作甚？”

　　乐悠微微一愣，好像是被清玉的认真吓到了一般，因为偏瘦乐悠的眼睛比之从前显得更加大，她端详了一会清玉，展颜笑道：“果然，都是不同的。”

　　清晨，清玉在回廊中散步，越想越觉得乐悠昨晚话中有话，转身看着低头颔首的侍女，问道：“可否带我去见见昨日的那位女郎？”

　　“诺，女郎请随我来。”侍女说罢，先一步而行。

　　清玉随在侍女身后，来到一处隐蔽的院落，院落的门半开着，淡淡的青草香拂过脸颊，侍女推开院门，清玉踩着铺满石块小道，来到前堂，只见一个绰约动人的素衣丽人站在一片桃树下。

　　侍女走过去，有礼的唤道：“女郎，有人寻。”

　　乐悠缓缓转过人，望着堂内一身纯白衣裙的高挑身影，美目顾盼流转，面容憔悴仿佛是被骤雨狂洗过的娇嫩花瓣，“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

　　清玉深深施礼：“搅扰了。”

　　“不管何时见你，你都是这般礼数周全。”乐悠并未在意这些繁琐的礼节，只道：“阿玉，你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清玉走到乐悠身旁，却见桃树下摆放着一个青色瓷坛，“这是……”

　　乐悠温柔的微笑，将瓷坛抱在怀中，手指慢慢拂过瓷坛的边缘，“这里头装的，正是檀郎。”

　　清玉直觉的后背发凉，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出一步，乐悠转身望着清玉宽慰道：“莫怕，我只是不想让他横尸于外罢了。”

　　“那你打算如何做？”清玉还是头一次见为情痴狂到这等地步的女子。

　　乐悠伸手抚摸着桃树上的叶片，微笑道：“我第一次见到檀郎，他便是坐在这桃树下，独自斟酒，从小见过三郎外貌的我，当真不曾为他的容貌而心惊，可却觉得心里始终有一种难言的情愫……而如今，桃花凋谢，昔人已去，花开花谢，难见故人。”

　　“所以，我想将他埋在这桃林之中，让他见桃花漫天的景象。”乐悠背过身，不想让清玉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拭干泪水才回身望向清玉微笑道：“阿玉觉得如何？”

　　“不妥，不妥。”

　　清玉还未开口，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卫玠站在前堂之中，就在清玉望过来的瞬间，卫玠身子一颤，因为偷听被人发现他的耳朵通红，神情变得极不自然，窘迫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变得尴尬不已，就连远处的清玉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而吴彧便是一边大喊着不妥，一边朝清玉他们跑来。

　　吴彧跑到清玉身边，先是对着清玉一阵傻笑，又转头看着乐悠，伸手指了指乐悠怀中的瓷瓶，又用手指着乐悠，问道：“你不会是想把他埋在树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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