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一)
万俟文渊一脸平静地吃完三刚才送来的东西，继续盘膝静坐。
三在门外皱起眉头，心道：“他已经接连两个多月这样了，每天除了吃东西就是静坐，问他干吗都不肯，真是奇怪了啊。”
身后不远处，一只浑身雪白的鸟儿叫了两声，飞过来停在了三肩膀上。
三笑了笑，摸了摸鸟儿的羽毛，转身向院外走去。
出了院，鸟儿飞了起来，在前面带路，三运起轻功，在后面紧紧跟上。
走了约莫五六里路的光景，鸟儿忽然一声尖叫，向一个石林中飞去。
三紧走几步，进了石林。
灰衣妇人静静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眉闭眼，神情安详，和周围整个石林似乎融合在了一起，就仿佛，她从来就是呆在这里似的。
鸟儿一声欢快的叫，飞过去站在了灰衣妇人的肩膀上。
三道：“师傅，雨儿来了，您有什么事吗？”
灰衣妇人语气平静地道：“司马千风和万俟高郑州失利，夺玉不成，司马千风反而失去了原本就有的黑玉。万俟高一个不当心，竟然让万俟文娟被人掳走，同时掳走的还有两个特级武士。逍遥门全门尽赤，没有一个再出现过。”
三皱起眉头，道：“司马千风怎的如此不济？”
灰衣妇人道：“是他的对手太过于高明吧，笑面罗刹重伤，功力难复，以后也无法再为虎作伥了。澹台世家倒没有多大损失，除了三护法被人打伤，估计是没救了，不过他们面子上也非常难看，因为几十个人对付两个人居然被人家打伤一个护法，从容离去。”
三默默想着自己所知的三大护法的实力，道：“如果我出手，可以拼一个护法外加四五个普通的武士。”
灰衣妇人道：“不是硬拼，而是突围。如果可以，永远不要和人硬拼，因为即使是比你差的人，也可能会有一些你所不了解的本领，促不及防之下，难免会吃亏。”
三道：“弟子受教。”
灰衣妇人问道：“那子这些天情况怎么样？”
三道：“他每天除了吃东西就是打坐练气，话也不肯多，弟子有种预感，就是，他仿佛发现了弟子的身份似的。”
灰衣妇人面色一沉，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
三道：“他刚刚醒过来时，还会和弟子随便话什么的，现在几乎不了，而且无论弟子什么，他舵便答应一下，我觉得，他肯定是感觉到不对了。”
灰衣妇人道：“就是他猜出来你不是三又能怎么样，尘沙岛远离中土，没有船是绝对回不去的。我们放船的地方，他绝对不可能自己找到，即使找到了，外面那么多武士难道是用来看的？”
三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如果，师傅，我是如果，截脉搜魂手真的只有练到七成才能救治别人，而万俟文渊只练到五成，那么，师姐怎么办？”
灰衣妇人静静地听他完，然后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杀了万俟文渊为你师姐祭坟。”
罢，犹如一个大鸟一般拔地而起，消失在石林深处。
三喃喃地道：“万俟文渊，如果你的是真话，恐怕你就活不了多久了。”
回身向来处走去。
到那院子门口之时，便看到万俟文渊一袭黑色长袍，面色平静地看着远方的天空——那里，一只海鸥正孤独地飞着，和四周上下翻飞的海燕居然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见到他回来了，万俟文渊竟然一反常态地道：“你来了？”
三明显愣了一愣，道：“嗯，公子，你最近练功很勤啊，在练什么呢？”
万俟文渊随口道：“洗髓。”
三心中一颤，但是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因为，他是万俟文渊的书童，自然知道万俟文渊练什么功夫。
装作很不在意并且很好奇的样子问道：“公子练的怎么样了，最近有进步吗？”
万俟文渊皱眉道：“最近很奇怪，明明已经打通第四层所需的经脉了，可是第四层的一些效果却显示不出来，我实在不明白，现在我担心洗髓会和截脉搜魂手冲突。”
三听到截脉搜魂手，忽然问道：“截脉搜魂手真的没练到七成以前就只能发不能解吗？”
万俟文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是啊，没有任何办法，除非练到第七成。”
三咬咬牙，问道：“是不是很难练，所以都练不上去呢？”
万俟文渊身子忽然一震，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来，喃喃地道：“难练，是很难练啊，没有绝大意志的人，如果要练这功夫，只能是自寻死路。”
三问道：“那么，以公子的意志，能练到第几成呢？”
万俟文渊叹口气，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不明白的。我再努力，也只不过练到第五成而已。这么些年来，除了唐惊天，也就以我为最了。”
抬头道：“你还，别想这些东西了，对你没有好处的。”
忽然神秘地一笑，万俟文渊举步向院外走去。
这些天万俟文渊经常会出去转转，由于他只是在附近，三也不什么，事实上，两人都知道，万俟文渊是被轩辕世家软禁了，现在救治轩辕叶雪唯一的希望就在他身上，轩辕叶雪未死，轩辕世家之人还对他客客气气的，万一轩辕叶雪哪天不幸无法救治，那天也就是万俟文渊的祭日了。
时当九月，尘沙岛上花繁叶茂，岛中心有个的湖泊，里面的水居然不像海水那么苦涩，而是可以饮用的。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尘沙岛才能够比周围面积差不多的岛容纳更多的人，比如，一个世家。
万俟文渊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湖东的某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湖面上粼粼的波光发呆。
有时候，他也会坐在海边礁石上，望着天边飞来飞去的海鸥，一坐就是一下午。
三看到好几次了，开始还会跟过来看看，或者叫他回去，次数多了，也就不什么了。
这样一来，万俟文渊出来的次数就更多了，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出来一次，傍晚才回去。
三也逐渐习惯了，到时候只要把吃的东西送过去就行了。
万俟文渊慢慢走在石子铺垫的路上，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沙滩，沙滩那头，就是岛心湖了。
万俟文渊放慢了脚步，面上浮起一种奇怪的神情，似乎有一些期待，又有些惧怕。
但是，他还是向前走着。
沙滩纵深不过七八十丈，他却走走停停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终于到了尽头，他停了下来，慢慢爬上一块大石头，盘膝坐了下来。
前方，传来轻轻的流水声，那是一条溪流入了岛心湖。
万俟文渊抬头望向溪的上游，那边，一个翠衣女子正抱着一抚琴，低贸眼望着潺潺的流水。
万俟文渊却仿佛对这一切已经很熟悉似的，从怀中摸出一块翠绿色的玉石和一柄金刀来，然后，居然用那柄天下英雄闻风丧胆的金刀做刻刀，在玉石上雕刻了起来。
玉石上，隐隐能看出一个抱琴女子的轮廓。
流水静静，湖水青青，美人抚琴，英雄倾心。
良久，翠衣女子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淡如菊的芙蓉娇靥来。
她望了望那琴，随手拨弄了一下，随后纤纤十指在琴弦上绕动着，曼声唱了起来。
惜昔日西子，遇范蠡，入吴宫，强作笑颜，侍国仇十年，乃得还。越王见西子，欲纳之，西子微笑，清唱一曲，范蠡泪如雨，入夜携西子，归太湖。
（本书中西子范蠡之事纯属作者想象，与史实无关）
万俟文渊猛地一颤，手中金刀却纹丝不动。
翠衣女子停下手，抬头微笑道：“公子近月来每日来此，女子虽然功力浅薄，却也早已发现，公子若有兴，可否一谈。”
万俟文渊抬起头来，对翠衣女子道：“在下从未有过隐匿行踪之意，倒让姑娘见笑了，既然姑娘有椅，在下岂敢不从？”
收起金刀，翠玉，跳下大石头，向那翠衣女子行去。
到得她附近，万俟文渊坐在溪水另外一侧，看着翠衣女子那抚琴，微笑道：“姑娘琴艺，在下今日首次得以聆听，果然如同天籁之音一般。”
翠衣女子俏面微微一红，道：“多谢公子夸奖，女子随意拨弄，倒是担心不入公子之耳，不想公子如此谬赞，女子愧煞。”
万俟文渊道：“听姑娘琴音，似乎微含惆怅，不知姑娘可有什么不顺心之事吗？”
翠衣女子微微一笑，如百花初绽，道：“公子果然听出了曲中之意，女子何其幸运，居然得遇知音。”
万俟文渊笑道：“不敢以知音自称，略微听出一而已。不知在下可有效劳之处？”
翠衣女子垂首道：“不敢劳烦公子，只要公子有此心意，女子已经感激不尽。”
万俟文渊不知怎地，居然觉得早已水波不兴的心湖有了一丝激荡。
道：“倘若在下能够帮的上，姑娘尽管便是，切勿客气。”
翠衣女子却道：“飘相逢，得遇知音，已是万幸，如何再敢诸多要求。”
万俟文渊接道：“飘相逢，便属有缘，有缘者互助，有何不可？”
两人对望一眼，一齐大笑。
此后，两人相谈甚欢，翠衣女子却绝口不提她的不顺心之事，万俟文渊问的几次，无果，便不再问。
夕阳将下，翠衣女子绽唇一笑，道：“天色已晚，女子必须离开了，今日就此告别吧，明日再谈如何？”
万俟文渊笑道：“故所愿也，不敢请耳。敢问姑娘可需在下相送？”
翠衣女子笑道：“也罢，你就送我一程吧，我住在溪水源头，送我至那边大树下即可。”
万俟文渊站起身来，道：“在下愿为姐举琴。”
翠衣女子微微一笑，让他拿着琴，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向溪水上游行去。
在那棵大树下，翠衣女子接过瑶琴，道声明日再见，向前方行去。
万俟文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夕阳下，这才收回目光。
回到院子，已是华灯初上，三已经准备好了吃的，正等着他回来呢。
见到他回来了，三道：“公子，今天好晚啊，饭菜都快凉了，你赶紧吃吧。”
万俟文渊笑了笑，自己也感到饿了，很快就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吃完饭，三仿佛有什么话似的，可是犹豫了几次，都没有出口来。
万俟文渊看到三的异状，问道：“你怎么了，有事吗？”
三忽然像决定了什么似的，问道：“公子，那中了五成功力的截脉搜魂手之人，最多能活多久呢？”
万俟文渊想了想，道：“最多半年吧，而且在这半年内，必须心情平静，否则会立刻晕过去。”
三神色忽然变了一变，低下头去。
万俟文渊似乎没有注意到似的，道：“我先回房去了。”转身离开。
三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傻瓜，莫非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一幅没事人的样子。”
万俟文渊蓦地停住脚步，问道：“你什么？”
三面色大变，嗫嚅地道：“没，没什么，公子你平时去湖边都做什么啊？”
万俟文渊沉默了一下，道：“湖边钟天地灵秀之气，对我洗髓特别有好处。”
三头，道：“希望公子早日突破第四层。”
万俟文渊笑道：“谢谢你了。”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三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大眼睛里面，涌上无尽的柔情。
如此又过了十几天，每一天，万俟文渊在吃过中饭以后稍事休息，就出门去湖边，直到落日十分才回来。
这一日，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在下午之时向湖边悄悄行去。
他心中，略微有矛盾，因为他知道，观看别人练功是武林大忌，可是这么些天来，直觉却告诉他，万俟文渊去湖边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一会儿，三便立在了那一片沙滩前，远远望过去，几只翠鸟在飞来飞去，湖边空无一人。
三呆了一呆，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上次看到万俟文渊坐着的那块石头旁，目光落在石头上面。
石头上，薄薄地积了一层沙子，但是足以明，这块石头，有段时间没人坐上去过了。
三咬着嘴唇，身子一纵，跳上那块石头。
然后，看到了让他几乎忍不住要惊叹出声的一幕。
万俟文渊微笑着坐在一个翠衣女子面前，和她相谈甚欢。
翠衣女子淡眉大眼，美丽非常，纤手前面，是一具瑶琴。
三强自抑制住自己叫出声来的冲动，忽然一个转头，跳下大石头。
三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跳下大石头的一瞬间，万俟文渊伸手捉住了翠衣女子纤手。翠衣女子面露红晕，面上带着羞涩而喜悦的笑容。
万俟文渊哪里想到三会来这里，一都没有察觉。
三运起轻功，向沙滩那一头冲去，瞬间便冲过了数十丈，这才无力地坐倒在沙滩上，双手掩目，轻轻抽噎着，大眼睛里流出泪水来。
当晚，万俟文渊就感觉三似乎有些心情不好，一句话也不，于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今天怎么不话？”
三勉强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今天身子有不舒服，所以不想话。公子你赶快吃吧。”
万俟文渊头，没有多想，吃完了东西就过去睡了。
三收拾了碗筷，呆坐着想了一会儿，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狠狠地捏碎了手中一只玉杯。
翌日清晨，三很早便过去叫万俟文渊，让他和自己去轩辕山庄一趟。
万俟文渊皱了皱眉，问道：“是不是轩辕姐情形又有些不对了？”
三道：“她中你截脉搜魂手已有三四个月了，这一段时间伤势却十分平稳，一直没有恶化的倾向。庄主却担心伤势一恶化就严重无比，所以让你再去看看。”
万俟文渊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仍旧是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的路线，一模一样的情形，就连一路上出没的庄丁，丫鬟，武士都仿佛差不多，除了落叶飘花多了一些。
万俟文渊静静地坐在沉睡着的轩辕叶雪身旁，双目似乎被什么拴住了似的，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真的是她吗，还是她们俩只是分外想象而已？
紧紧咬着牙，颤抖着伸出手来，握住她玉腕。
没错了，就是她，只要我摸过一次的东西，下次再摸就绝对不会弄错。
只是，这是真的吗？
别怀疑了，这不是你一向的风格啊！
为什么，初次见面时那种熟稔的感觉，我竟然没有抓住？
为什么，她能够自由出没在这个岛上，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多想？
为什么，她日渐苍白的面孔，我竟然没有发现？
为什么，她每一句话都能够触动我的心弦，我却什么都没有怀疑？
为什么，她明明认识我，却做出一幅不认识的样子？
为什么我竟然没有想到，她会是轩辕叶雪？
万俟文渊松开她手腕，仰天长长吸入一口气，双目尽赤，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三惊恐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旁边那个丫鬟，面上露出一丝阴笑，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幕。
万俟文渊终于平静了下来，嘴角，有鲜血涌出。
万俟文渊伸手擦了擦，然后用和上次一样的办法，伸手在她头摩莎着。
良久，万俟文渊收回手来，低声道：“她伤势发作很缓慢，看来这些天心情不错，如果能够保持下去的话，对她应该很有好处。”
三望着他眼睛，却发现他双目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看不到任何感情。
三的心猛地一颤，只觉心中有愧，低下头去，道：“公子，我们走吧。”
万俟文渊不再多，跟着他离开了轩辕山庄。
院子中，万俟文渊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去练功，而是盯着三，盯着他的眼睛。
三偏过头去，躲开他凌厉的目光，但是又觉得不对，又回过头来。
万俟文渊不为他所动，继续盯着他。
三终于抵挡不住，低下头去。
万俟文渊叹了一口气，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三愣了一下，道：“公子，你什么呢？”
万俟文渊摇摇头，冷笑道：“你还是不肯承认吗？告诉你一件事情吧，真正的三，练的并不是万俟世家的武功，而是我自创的功夫。”
三呆住了，抬头看着他，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万俟文渊叹道：“我金刀万俟文渊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看你也不笨，为什么竟然会愚蠢到以为你可以骗过我？”
三低头道：“我，我看你平时对我好像很温和的样子，就像对普通书童一样，还以为，你和你那书童并不很熟悉呢，所以才，心存侥幸。”
万俟文渊道：“我知道，你扮成我的书童，是为了便于劝我去救治轩辕姐，我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使命，那都和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今天搞这么一次闹剧呢？”
三讷讷地道：“你，我，什么闹剧啊？”
万俟文渊冷然道：“明知道中了截脉搜魂手就必定无救，我也只能在伤势发作之时延缓一下，居然还要在今天我去帮她看看，你的用心，无非就是想让我知道，轩辕姐就是我平时去见得那女子是吧。你昨天神情有些不对，一定是跟着我过去，看到了我们在一起，对不对？所以，你就提醒我，用今天这种方式提醒我，那女子是轩辕姐，对不对？你究竟想做什么？”
三一语不发，大眼睛中流露出哀伤来。
万俟文渊继续道：“很好，你让我明白了她的身份，那么，我以后就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去见她了，是吗？可是，你知道她需要心情好，才能延缓伤势，我们在一起很快乐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
三忽然哇地一声，双手掩面，大哭起来。
万俟文渊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停了一下，道：“你哭，你哭什么？”
三忽然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来，紧紧搂住了他，将脸蛋贴在他胸前，再也不肯放开。
万俟文渊一下子全身僵硬，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三抽噎道：“人家喜欢你，人家喜欢你啊，你这木头，居然看不出来。为什么我和你整天呆在一起，你却去喜欢师姐，我不甘心。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看着你而已，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凶啊，只许你喜欢师姐，就不许我喜欢你吗？”
万俟文渊感受着胸前那一片软绵，忽然惊道：“你，你是一个姑娘？”
三一下子不话了，呆了一会儿，才道：“我忘了，我是以三的身份出现的。真是个很大的不幸啊，还以为你既然看出我不是三，就看出来了我是个女的呢，没想到，你，唉。”
万俟文渊沉默片刻，推开她，叹道：“我一个无家可归，一无所有，身在险地，朝不保夕的江湖浪子，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三抽噎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很想一直看着你，看你练功，看你吃饭，看你发怒，看你笑。”
万俟文渊摇摇头，道：“不可能的，轩辕姐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她一去，我也绝对不可能再活下去了，即使轩辕世家的人放过我，我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了。”
三惊恐地望着他，问道：“公子，你，你是，师姐一旦不在了，你就要，就要随她而去？”
万俟文渊惨然一笑，道：“你昨天是什么都看到了吧，还会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三低下头去，道：“公子，我明白了，只是，母亲的仇，你自己的仇，你都不要报了吗？”
万俟文渊冷笑一声，道：“报仇，哼，总会有人帮我报仇的，万俟世家早已暗流中涌，万俟文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让万俟高那老狐狸坐大，我看，不用我报仇，他们用不了多久，自己也就砍杀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轩辕世家自然会去灭了他们，还有那神秘的青年高手铁成锋也绝对不会放过万俟世家的，更不用这些年来万俟世家做了多少恶事，一旦发生内讧，落井下石的人不要太多。”
三惊讶地望着他，半晌，终于道：“我知道公子为什么在江湖上有那么大名气了。”
万俟文渊沉默良久，忽然抬头道：“我乃不祥之人，因为我，爹被那万俟文天下毒所害，娘为了我，被万俟高所杀，轩辕姐和我比武，被我失手打中，眼看无救。既然上天让我这样，那么，就让报应都报应在我身上吧，三，你还是离我远些比较好。天煞孤星，是不应该有任何亲人的。”
三坚定地道：“公子，三岂是畏死之人，况且，公子爹娘，还有师姐遭那不幸，都不是公子本意，公子何苦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呢？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公子别多了。”
万俟文渊喟然道：“有你此言，万俟文渊愧煞。”
三道：“公子，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呢？”
万俟文渊淡淡地道：“轩辕姑娘因为而遭此大劫，况且，和她居然在那种情况下又相识一次，我自然要先想办法救她才是。”
三惊道：“公子，你，你是你可以救她？”
万俟文渊苦笑道：“现在还不行，只有练到七成的截脉搜魂手才能救她。”
三恍然道：“公子是要练那截脉搜魂手了？”
万俟文渊头，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我本来已经发誓，不再修炼那截脉搜魂手了，因为过于狠毒，有伤天和，而且过于难练，可惜，我却忘了，水可覆舟，但亦可载舟。”
三问道：“那，那你不是发誓不练了吗？”
万俟文渊狠狠地道：“誓言算什么，哼，发誓就是为了以后破誓做准备的。老天已经害我变成这样，我倒不相信，他还能让我变得更惨，破誓就破了罢。”
三咬着嘴唇，知道他为什么会愿意破誓，心下一阵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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