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葬礼
第二天，艾露莎结束任务，风尘仆仆地赶回公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日喧闹的大厅此刻安静得可怕，连纳兹和格雷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拦住路过的马卡欧，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不安。
马卡欧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口，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把白兰在讨伐野兽之王任务中失踪，米拉亲眼目睹他在兽王攻击中缓缓消散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讲给了她听。
艾露莎的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她下意识的反驳：
“不可能！”
可紧接着，她又陷入沉默了。
她太清楚米拉的性子了。那个骄傲到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的米拉。
如果不是真的亲眼见证了绝望的一幕，绝不会崩溃成马卡欧描述的那副样子。
她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久久都没有说话。
……
卡娜一个人蜷缩在宿舍的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哭不出声音。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整个人失神落魄。
基尔达斯又被赶出去执行任务了，联系不上，她现在想找个倾诉的人都做不到。
看着宿舍中存放的、原本准备送给基尔达斯的烈酒，卡娜不禁开了几瓶直接喝了起来，试图以酒精来麻痹自己。
……
夜晚，纳兹一个人跑到屋外，对着粗壮的大树一拳接一拳地打过去，打得拳头都渗出了鲜血。
“可恶啊，白兰！”他冲着漆黑的夜色低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不是说过，要是再被我偷袭到，一定会加倍奉还吗？你倒是站出来加倍奉还啊！”
寂静的夜空下，没有人回应他。
纳兹的拳头终于无力地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哈比飞过来，怯生生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小小的爪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夜色。
……
格雷独自坐在公会外的河堤边，正是当年他们四个一起敞开心扉的那个地方。
手心里凝出一小块冰晶，他却没什么心思去雕琢，任由它在指尖渐渐融化，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
他想起白兰刚加入公会那会儿，他自信的上前挑衅，结果却被白兰两下就打趴在地上，嘴上虽然极不服气，心里却是彻彻底底的认了输。
他又想起来，白兰平时总是默默关心公会成员们的模样。
“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格雷低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苦涩的笑意，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
公会里的老成员们同样陷入了沉默。
瓦卡巴叼起了烟却忘记点燃，就那么僵硬地叼在嘴里；
马卡欧一贯爱起哄的嘴也难得地闭上了，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酒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小子……才多大点岁数啊。”马卡欧闷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
里达斯一个人坐在公会的角落，面前摊开的画纸上，是他之前给白兰画的一张肖像草稿，可惜画到一半就被突然乱起来的公会给打断了。
几个年轻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谁也说不出话，只是红着眼眶低声抽泣。
拉克萨斯独自站在公会二楼的栏杆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这一片压抑的死寂，一言不发，只是握着任务单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
公会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终于，马卡洛夫把所有成员召集到了大厅。
“老夫知道，谁都不想接受这件事。”老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是……作为公会的会长，老夫必须做一个决定——为白兰举行葬礼。”
“……可以再等等吗？”纳兹低着头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暴躁，只剩下一片沙哑的疲惫，“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谁都没准备好，孩子。”马卡洛夫闭上眼，佝偻着背，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可这份悲伤，总要有个结束。不然大家心里的这块石头，永远也放不下来。”
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纳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攥着拳头，狠狠地低下了下头。
————
三天后，墓园。
公会成员们全部聚集在此。沉默着为白兰送行。
缠着绷带的艾尔夫曼，浑身颤抖的跪在白兰的墓碑前，泪水和雨水一起顺着脸庞不断流下。
强烈的负罪感像一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
“都……是我的错……”声音止不住颤抖“是我……我杀了白兰……”
米拉沉默的站在艾尔夫曼身后，她的身上同样缠着绷带。
“不是你的错。”
“任何生物总是会死的。”米拉强忍着悲伤安慰道，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们要连着白兰的份一起活下去”
“米拉姐……”一旁的丽萨娜看着姐姐，悲伤的脸上还带有一丝浓浓的担忧。
众人有的人低头沉默，有的人仰头望天，似乎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在大雨的覆盖下，整座墓园的氛围显得格外沉重。
……
而在距离大家不远处，两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入口拐角处，偷偷地看着墓园内的这番景象。
白兰此时神色惶恐，表情有些扭曲，眼中满是慌乱：
‘糟糕，完蛋了！完全被当成死人了！’
‘没想到连葬礼都给办了，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吗！这个尴尬的时间点我还能出场吗？’
‘要不干脆就当我真的死了吧，先回恶魔的心脏回避一段时间。’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全身隐藏在白袍之下的神秘人物。
那神秘人物看着他，缓缓说到：
“怎么，不过去解释一下吗？”
白兰面容扭曲，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极其慌乱地低声说道：
“大哥，你看看现场的气氛啊，根本说不出口啊！事情都变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走过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墓园中央那边还传来了纳兹和格雷撕心裂肺的怒吼声：
“混蛋啊！白兰，你这样我不是永远超越不了你了吗！”纳兹愤怒捶地。
“我一定会继承你的遗志，拼死保护每一位同伴！”格雷攥紧拳头，直直望着天空。
“可恶啊，怎么能让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马卡洛夫会长不甘落后地捶着胸口嚎啕大哭。
‘不要啊，不要再哄抬气氛了！！！’
‘已经进退两难了啊！’
此时，一只刚刚上完厕所的蓝色小猫，正擦着眼泪慢慢从入口外朝着墓园走来。
“阿勒！眼睛花了吗。”哈比又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了过去。
它的脸色瞬间从迷茫恍惚变为了不可置信，随后面露狂喜。
它亮出背后的翅膀，咻的一下，全速朝着前方的人影飞扑而去：
“白兰！！！”
哈比直接精准地扑到了白兰的头上，死死地抱着他大哭。
“嘘！嘘！”白兰赶忙伸手去挡，示意哈比小声一些，但哈比此时哪里听得进去，依然兴奋地放声大喊。
哈比这一阵高亢的叫声，顿时吸引了墓园内所有成员的注意，大家顿时都将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看着在入口处正和哈比纠缠不清的白兰，大家的脸上瞬间变得五彩斑斓，一个个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而在所有人之中，其中一道身影的动作却比其他任何人都快。
米拉瞬间飞扑到了白兰的怀中，死死地抱着他，仿佛是在拼命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米拉死死地将头埋在白兰的胸口，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但却有丝丝带着颤音的呢喃声传了出来：
“没事……太好了~”
白兰手上还抓着兴奋乱动的哈比，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飞扑，他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米拉，又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边全都目瞪口呆、正死死盯着这边的众人。
最终，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撑起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说了一声：
“哟，大家，天气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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