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在酒店房间里醒来的时候，楚云馨有一瞬间的失神。
昏暗的房间，身下陌生的触感，耳边有另一道呼吸声，楚云馨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她静静躺了几分钟，感受到身体的一丝酸疼，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混乱的思绪也一点点归位。偏头看向呼吸声传来的方向，在窗户边落地灯最低亮度的光线下，凝视身边人沉睡的脸庞。
醒着的时候，卫海容虽然大部分时候表现很绅士，但他身上那种上层精英的气场不自觉给人隐隐的压力。
而此时，褪去身份标签和身外之物的装饰，他安静的睡着，仿佛一位普通的触手可及的恋人。
楚云馨躺在床上，想到很久以前。
那时候叶胜楠喜欢一位学长，晚上经常拉着她聊情感私房话，说那位学长成绩优秀，受大家拥戴，人又是多么可靠，语气中满是少女的钦慕。
那时候她也幻想，自己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那个恋人要有钱，长得不差，对自己体贴温柔大方，最重要的是，如何有这样一个人喜欢她，哪怕她第一眼不喜欢那人，她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她一定会慢慢爱上他。
比起叶胜楠，她早早被现实打败，只想寻一份能弥补现实破陋生活的感情，支撑起一个不受风雨击打的家庭。
她又想到了叶宁语。自初中认识，加上叶胜楠，他们三人组经常私下相聚。
叶宁语喜欢楚云馨这件事，他们都知道，但没有人挑明。
叶胜楠私下曾和她说，叶宁语家虽然只是普通有钱，但在小镇上日子算过得算不错，而且长得帅对她又好，如果有钱人身上有1000块，会给她100，那叶宁语身上有100块，但一定愿意全部给她。
楚云馨那时候没有回答。她感激叶宁语的喜欢，但不会和他在一起。她不希望自己所得，是榨干恋人来换取，所以，她宁愿选择那1000块中的100。
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害怕失去。失去这唯二的，从中学时代起一路见证她的落魄狼狈、绝望贫穷的朋友。恋人分手了就没办法回头，但只要愿意，好朋友可以一直做下去。
身边人动了动，脑袋向她的方向贴近了一点，呼吸喷在她裸露的脖子上。
楚云馨回过神，想了想身边躺着的人有钱，温柔体贴大方，长得不错，满足了她幻想中恋人的全部条件，只除了一件事，卫海容并不爱她。
他已经足够好了，哪怕床上也足够绅士，楚云馨想。
她小心地翻过身，摸索出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显示着早上九点。身子离卫海容远一点后，她慢慢坐起来，下床捡起椅子上的浴袍裹上，进了卫生间。
已经做了的事，没有必要后悔。楚云馨把念头抛诸脑后，对着镜子仔细洗漱。
收拾好出来，房间里已经亮灯。卫海容醒了，正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看见楚云馨出来，冲她笑。
“起这么早？”
“不早了卫总，都九点了。你平时也这样睡懒觉吗？”
“你听没听过‘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平时七点多就起了。”卫海容脸上带着戏谑，直直盯着楚云馨，看她慢慢红了脸。
“过来。”他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边，看着楚云馨走过来：“你还没叫过我的名字。”
卫海容一把拉过楚云馨，揽着她的腰，把她圈在自己两腿间，仰头看着他。
“海容。”楚云馨心里有点惊讶，这可真像情侣晨间二三事，她愿意配合一下。
“身体还好吗？”
“没什么事。”楚云馨不好意思笑笑。
“收拾一下，一会儿下楼吃早饭，吃完送你回杭城。”卫海容抱着她温存一会儿，拍拍她屁股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楚云馨坐在镜子前给自己抹防晒，浅浅涂了个口红，把东西都收进行李箱。
卫海容联系了司机，等两人下楼吃了早饭，司机已经到了。楚云馨拉着小行李箱，跟着卫海容上了车。
楚云馨本以为今天得自己去车站坐车回去，想不到开车来回四个小时的车程，卫海容愿意浪费这个时间送她。哪怕只有司机送她回去，她也不会这么惊讶。
不过后来她知道卫海容去杭城有事要办，送她大概也是顺便，她反而感到安心一点。
“对了云馨，你现在是在公司安排得宿舍，还是自己住？”上车不久，卫海容问她。
“在外面租房，我和朋友合租的。”
卫海容沉默一阵。
“恩，你以后再和别人一起住也不方便，搬出来吧，我给你找个房子。”
“好。”
楚云馨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就算卫海容不提，她以后也会自己搬出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她也不想过早被朋友发现痕迹。
“云馨，我很欣赏你，你很聪明，也有潜力，放心吧，不会亏待你的。”卫海容大概满意她的表现，拍了拍她大腿。
“谢谢卫总。”楚云馨笑得很甜，搂着卫海容的手臂靠在他肩头。
出了门，下了床，他们就是上下级。她更愿意面对在外的卫总，承受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带来的压力。这种压力，会逼迫她成长，逼迫她处事小心，提醒她认清身份和差距，避免不应该的妄想，避免自以为是的野心膨胀。
虽然她还很年轻，但从踏上社会那一刻起，她需要时刻清醒着前进。
半路上手机响起，卫海容掏出电话，楚云馨看见来电显示是高丽雅。
“高总啊，上午好。”
“他不愿意？为什么？”
“我正在到杭城的路上，再过一小时就到了，下午找他来公司谈谈。”
“我们时间不多，那个选秀综艺已经开始筹备，10月份就开始录制，最好的结果是这个月就能签下他。”
“好，等我到了再说。”
卫海容挂掉电话，揉了揉眉心。
“卫总你想签谁啊？”楚云馨好奇。
“就是上次在酒吧唱歌那个洛修夏。”
“你准备签了他，让他去参加选秀出道？”
“对，他很有潜力，实力不俗，包装一下很有希望大火。”
“他唱歌不错，长得也行，确实不错。刚才高姐是说他不愿意参加选秀吗？还是不想签我们公司？”
“说是他不想签公司，只想在酒吧唱唱歌混口饭吃。”
“还有这样的人？上次在酒吧，看他的态度就和别的歌手不一样，难道他唱歌还真是为了情怀？”楚云馨感到不可思议。
“有才华的人都希望自己能被更多人看见听见。我看他情怀未必有，心结倒是有的。”卫海容哼笑一声。
“心结？他对娱乐圈有心结？”楚云馨心里有点奇怪，卫海容的态度也很微妙。
“你不知道吧？他爸以前也是搞乐队的，在圈子里有一点名气，也写过几首好歌。眼看着人气积累都不错，有机会大火的，却因为吸毒还容留他人吸毒被判了刑，又送去戒毒所，他妈也跟别人走了。我看他不想混娱乐圈，大概有这个原因。”
上次和洛修夏接触，楚云馨只感觉他性格狂傲又有点阴郁，现在想来大概受家庭影响很大。
“现在网友这么强大，到时候挖出他爸吸毒的事，对他比赛会有影响吗？”
“他的身份我们可以想办法重新包装一下。娱乐圈真真假假的事多了去，资本说它是真，它就假不了。而且，就算有人知道他爸吸毒也不是问题，争议越大才越火，只要舆论控制得当，有争议才有流量。”
卫海容神情是上位者的满不在乎。
“不过，我确实挺欣赏那小子。那天你看见了，那个muse酒吧的能人可不少，别的不说，就是那个笑哥，他的贝斯技能在中国老一代摇滚乐手里面都是排得上号的。那个洛修夏不过20岁出头，就可以得到他们的认可，这样的人，一旦把他推到全国的舞台上，也一定会有他的位置。我还听高总夸过几次，说他能在低八度和高八度之间自由切换，摇滚抒情和rap都能驾驭。这样的歌手，而且还这么年轻，在全国都没有几个。”
楚云馨见卫海容两眼放精光，毫不掩饰对洛修夏才能的欣赏，完全是商人发现一个值得大肆包装推广商品后的喜悦。
她回忆那天听到洛修夏唱歌的情形，虽然她并不是特别懂音乐，但也感觉洛修夏的歌声有一种魔力，可以包裹着她，穿透内心所有的屏障。
“可是因为他爸的关系，他不愿意参加或者不愿意合作，是不是挺难办的？”
卫海容看着楚云馨笑了笑。他的笑容虽然温柔，却让楚云馨背后一凉。这样的笑容她见过不少，知道那背后藏着一把刀。
“高总做事挺让人放心的，她已经找人拍到了他去戒毒所探望他爸的照片。你以后多跟着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知道了卫总。”
楚云馨表面镇定地笑着，心里却有些惊讶。她虽然知道高丽雅有本事，但到底有哪些本事，她今天才算窥见一二。
楚云馨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车已经开进杭城城区，司机还不熟悉这边的地形，楚云馨掏出手机给司机导航，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区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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