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嫌隙突生
人逢喜事精神爽。课堂上她也不挑毛病了,对每个人都是笑眯眯的。见她如此,众人均是羡慕嫉妒。
这是一条普通的小巷,时不时有一两个人匆匆出入,均是男子。
但经过此处的百姓都知道这里,时常流淌出带着无尽的愁绪,清清眷眷的琴音。
喜好游荡的清雨终于毫无计划路过此地,并且恰巧听到琴音,她当即两眼放光,东拐西拐,找到声源处。是一座不大起眼的馆子。
陪同出来的两小丫头惊呆了:“小姐,这里不能进去!”
但人已经拐了进去。
华丽的衣裳,头上戴满饰物,浓妆艳抹,整个人艳俗无比。唯有从他手中流淌的琴音,如同云端雪,干净清冽,能洗净一切。
清雨闯进去才惊觉里边全是男人,而且气氛也不对!
跟在后边的鸨爷急坏了:“哎哟,你个姑娘家,怎么能进来!”
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台上的是什么人?”
忽地,琴音停,十分具男性特征的声音响起:“姑娘是耐不住寂寞,来这找小倌的么?”
清雨脱口而出:“不是,我是听到你的琴声,是来找你的!”
慢着,这小倌听起来是个很熟悉的不好的名词。
台上人稍稍怔住,突然冷声道:“高贵的郡主找我,是又想出另一种方法折磨我了么?”
清雨怔住。他是认得她的?他为何这般说?
她突然感到害怕,一刻也呆不下去,冲了出去。
春花秋月看到她苍白着脸出来,急忙扶着她离开。中途似乎撞见什么熟人,但谁也不记得了。她回到家才得知,那馆子是青苑,男倌馆!
翌日,管家赵叔向她禀报有琴师求见。
沐清雨打量来人,一袭浅青长袍,面容白皙俊秀,气质淡漠出尘,抱着琴。但她不认得。
先不管他是毛遂自荐还是另有目的来此,她道:“你是哪位?你的琴弹得很好么?”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嘲讽:“莫轻尘在此谢过郡主赎身之恩。轻尘昨日冒犯了郡主,还请见谅。托郡主之福,我又无处安身了,轻尘在此请求郡主收留。”
昨日?他是台上浓妆艳、艳俗无比的男人?等等,她当时落荒而逃了,没有给他赎身!而且,他这毫无诚意的感谢真是令人不敢领受。
她直言道:“不是我赎你出来的,你认错了。你既然无处可去,我倒是可以收留你。”
她当然看得出来,莫轻尘看她时,时不时流露出恨意。他也竟真的住了下来。
众人正听邱无双授业,被后院传来的清越琴声吸去了注意力。他见众人听得如此入迷,悄然起身离座。清雨以为邱大才子生气了,也急忙跟了出去。
莫轻尘本就俊美出众,醉心抚琴的样子,那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一曲完毕,邱无双赞道:“琴音悦耳清润,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继而琴音清澈活泼,犹如‘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其韵扬扬悠悠,俨若行云流水;忽而琴调陡变,真似‘极腾沸澎湃之观,具蛟龙怒吼之象。息心静听,宛然坐危舟过巫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矣’;音势大减,恰如‘轻舟已过,势就倘佯,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洑微沤’。”
也只有学富五车的邱无双才能说出这番评论。
莫轻尘眼眸突然闪亮如星,看向邱无双。当他看到是名满天下的邱无双时,呆怔住。为何,连邱无双也会和这种女人有所交集?
邱无双仿若看透他所想:“你若还为以前的事束缚住,实在是太可惜了。世间的因缘际会,皆有因果。你在作茧自缚。”
听这语气,邱无双似乎知道些什么!清雨突然觉这具身体前主人做过的事,她有些承受不住。
莫轻尘悲愤道:“我何曾不想,但心已成魔。”
邱无双看了眼清雨:“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的意思是要她化解莫轻尘心中的魔么?这也太高估她了吧,她贫贫嘴还行,这化解心魔的事她实在是做不来。
清雨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秋千,看到莫轻尘远远地走过来,她吓得到处找地躲。
只听他冷声道:“郡主,我不过是来尽琴师的职责,你不必如此躲我。”
她有些尴尬:“我前段时间失忆了,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对不住。”
他将琴搁在石桌之上,语气讥讽:“你确实是对不起还对不住我。可你记得又如何,忘记又如何?”
这是不打算原谅她的节奏啊。
他坐定,抬手,行云流水的琴音在他指尖泻出,悠远却丝丝怅惘,飘渺却有缠绵……
这琴音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她正这般想着,困意席卷而来。
她感到脖子痒痒,蓦然睁开了眼。一张脸放大在她眼前,嘴唇传来冰凉的触感!莫轻尘竟在亲吻她!
她猛然推开他:“你干什么,强吻我这样的女子,你有什么目的?”
他踉跄退了两步,神色淡漠:“你对我这么好,无非就想我这般对你,不是么?”
她什么时候对他好了?他在设计陷害她!
清雨按住胸口压住怒气:“你别误会,我收留你是觉得你是难得的人才。我已经有御大哥,我还要你作甚?”
为何她这般不堪的女子都可以获得幸福,而他却在痛苦的深渊无法出头?
他留下如诅咒般的话语:“你不配!”
第二天,整个京城都传疯了,皆说沐清雨失贞后不甘寂寞,搭上御乘风这棵大树后,还勾搭上男倌。还笑言,银骑十二卫的统领是专门捡破鞋的。而起初,当事人却毫不知情。
即便是神经大条的她,也逐渐开始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了,是那种毫无来由的轻视与嘲弄。她终于忍不住,威逼利诱从四个小丫头嘴里得知了缘由。
夏雨支支吾吾道:“莫先生的琴音实在是太好听了,所以郡主,我们都看到了。”
她数数日子,御乘风有十天都没来看她了,他是不是因为听说了这事情而不理她的?她顾不得许多,便往侍卫府闯。
迎接她的是面若寒冰的御乘风。他目光冷酷得不存一丝情谊。
“大哥,那是个误会。你不要生气,我会心疼的。”她被他散发的冷冽气势吓了一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她想扯他袖子,被明显闪开。
他极为冷漠道:“误会?心疼?你明知道他是有目的接近你,也知道他是男倌,你还收留他、和他谈笑风生,你是在炫耀你的胸襟,还是只是说明你不够自爱?”
才几日不见,她让他彻底沦为京城的笑柄。他是亲眼目睹她与莫轻尘那龌蹉的画面,即便眼见不能为实,他在等她来解释,结果十日过去了,却不见她的身影。她还是不知悔改地收留莫轻尘!他喜欢她,是因为她纯真无害的笑颜,但笑颜下却是如此不堪的内里!
“我和莫轻尘来往,只是单纯的欣赏他音乐方面的才能,而且以后我和他不会再见面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不会因为这样就不娶我了吧?”
为避免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迷惑,他撇过脸去不看她:“我已经无法理解和承受你带来的一切,我不想撕破脸皮,对簿公堂,你自己退婚。”
退婚?她如遭晴天霹雳。在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她要争取一次!
“大哥,我是真的爱你,一心一意的,你和我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至少相信我一点吧?我不想放手,我想我已经找不到不介意我的样子、我的过去的人了。”她努力镇定,但声音还是颤抖了。
他却露出嘲讽的神情:“原来,你只是怕你嫁不出去,你一直担心的只有你自己,我没有义务去成全你。退婚吧,由你退婚。”
这么轻易的,她便失去了最爱的人!?
她咬牙,摇头:“不要。御乘风,我喜欢你,我不要放手!”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充满男人气概,此时更发觉,他如此英俊迷人。
他露出嘲讽的神色,不再逼她,却转身离去。他冷酷离去的身影以及嘲讽的神情,让她四肢百骸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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