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拒绝的理由
罗宁看向梦欣的眼睛就像要喷出火来烧死梦欣一样，她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说道：“梦律师，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你没有权利强迫我答应你，跟你去法院作证。”
梦欣定定地看着罗宁，眼中充满了失望，但没有生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罗医生，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没有权利强迫你答应我，跟我去法院替王燕作证。因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民事纠纷，而不是刑事案子。民事纠纷就算是法官也不能强迫证人出庭作证，更何况我一个小小的律师。”
罗宁听梦欣这么说，微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很难看，她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走吧，我收拾收拾就该回家了。”
梦欣没有走，却突然说道：“罗医生，我想问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给王燕干这件事呢？”
罗宁见梦欣不肯走，突然又问她这个问题，心里自然明白梦欣还不死心，不过既然梦欣已经说过无权强迫她去当证人，而且还说就连法官也不会强迫她去作证，她也就没那么担心和害怕了，但她面对梦欣仍然没有好脸色，冷冷地说道：“不为啥，因为王燕一再恳求我，我不忍心拒绝她。”
罗宁说了这么一句，又语气一转，有些动情地说道：“或许是我做不育不孕科的医生多年的缘故，接触到太多无能生孩子的女人，我实在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帮助任何一个想要孩子的女人。这些年，对于我来说，帮助有生理缺陷的女人要孩子，已然成了我生命中无法抑制的冲动。我心里整天想的永远是孩子，孩子，怎么样让女人怀上孩子。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在王燕的恳求下，沦陷了自己的底线，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去给她偷别人的精子。当时，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并没有觉得这是如何严重的过错。可是，后来，随着医院相关制度的健全和正规起来，我才意识到我当时做的那件事错得离谱了。不过，我心里始终报着侥幸心理，觉得这事不会那么容易暴露的，并强迫自己将这件事情淡忘掉。就这样，我慢慢地就差不多真把这事给忘了。”
听罗宁这么说，梦欣也不免颇受感动，说道：“罗医院，说实话，当我从王燕哪里得知这事时，我真的对你的这种行为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无法想象你会帮王燕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刚才，我在助孕手术室门口看见你走出手术室，看见你尽管十分疲倦，但在面对病人家属时的那种满足和发至内心的真诚关怀之情时，我感动了。现在又听你说出这样的心里话，我想我再也不会为你当初的这种行为感到不解了。”
罗宁此时的眼神已经变得柔和了，她又说道：“梦律师，我知道，你是真的很想帮王燕打赢这场官司，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不顾别人的感受的人。”
梦欣脸微微一红，说道：“罗医生，真的不好意思，我是一名律师，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理利益是我的职责。一旦我接受了这个案子，那追求案子的胜诉就成了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就像你面对病人想要替他治好病是一个道理。为了打赢官司，一切有利于我方的证据都是我必须去争取的。因为你的证言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甚至是决定这案子最终结果的唯一的关键证据。为此，我曾经跟王燕提过多次，希望能够让你出面来说明事实真相。可是，王燕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她说哪怕失去天赐，也不能对不起你的好意。可是，作为律师的我，在清楚地看到案子的危机时，我不能这么消极地等待，我必须尽我的努力去做我能够做的任何事。不管结果如此，但自少我尽力了。这样才无愧于我作为一名律师的职责，也才无愧于相信我的当事人。”
梦欣说到这里，也为自己的话感动了，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来找你，是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可以说我们律师无情也好，没人性也罢。我承认，作为律师的我，追求的只能是事实真相，就算那个真相很丑陋，甚至严重地伤害到某些善良的感情。但这不是我考虑的范畴。”
罗宁听梦欣这么说，也不免感慨道：“我理解你，其实你刚向我提出请求之时，我就理解你了。只是因为心里有些生气和不平，所以才冲你发泄了一通。”
梦欣忙说道：“我知道你生气和不平，是因为你一开始怀疑是王燕让我来找你的。对此，我再次向你重申，这事跟王燕无关，不是她指使的，是我自己瞒着她，私自来找你的。希望不要因为我的行为而影响到你跟王燕之间的关系。”
罗宁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解释了，我相信。再说了，追究这事是否是王燕的意思，这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罗宁说完，转身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梦欣知道罗宁心里非常矛盾，也知道她很难受，但她该说的都说了，她不能强迫别人去作证。既然这样，她在呆在这里就没意义了，反而会给罗宁增加心里负担。为此，她打算离去，让罗宁自己去思考，自己去决定。
梦欣轻轻叹了口气，向罗宁走近几步，站在罗宁身后，平静地说道：“罗医生，我走了。”
罗医生没有吭声，仍然像一蹲塑像一样呆立在窗前。
梦欣便不再打扰她，默默地转身向门口走去。谁知，当她刚要拉开房门的时候，却被罗医生叫住了。
梦欣心里一动，以为罗宁答应了，不由心里砰砰直跳，忙又折身回来。
罗宁也已经转过身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梦欣。
梦欣没有问，她只是看着罗宁，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罗宁的决定。
罗宁没有回避梦欣的眼睛，也像梦欣看着她一样，静静地看着梦欣，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梦律师，我想好了，我也决定了。我真的不能答应你，不能出庭去给你们作证。”
梦欣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罗宁又歉然道，但她没有因为道歉而避开梦欣的视线，仍然一直看着梦欣，神色竟然很坦然。
梦欣他终于听清楚了，她的心被一阵极度的失落和虚无所包围，同时，她又忍不住惊诧于罗宁这中奇怪的表情，她不明白为什么罗宁拒绝得如此坦然。但她有言在先，说过不强迫人家的，所以，她只得勉强说道：“没关系，我说过，不会强迫你的。”
罗宁却说道：“梦律师，我拒绝了你，但请你相信，我不是因为顾忌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名誉，我担心的是医院。”
梦欣的心里一震，她似乎明白了罗宁的意思。
果然，便听见罗宁坦诚地说道：“梦律师，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因为考虑我自己而拒绝你的。虽然当初替王燕偷精子助她受孕的事情，是我的个人行为，与医院无关。但因为我的医生身份，而且，这事情也是在医院里我的这间治疗室里发生的。所以，如果这事情一旦暴露出去，想要跟医院撇清关系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必然会严重地影响到医院的名誉，甚至给医院带来致命的影响。”
罗宁说到这里，似乎担心梦欣无法完全理解她说的内容，顿了顿，又进一步说道：“你想啊，我们医院这个不孕不育科，现在已经成了举足轻重的重要科室，每年要收治数万这样的病人。其中绝大部分都要运用到人工助孕的治疗手段，病人对于自己提供的精子和卵子，始终有一种不安和担心的心理，生怕医院出错，搞混了。就算那些助孕成功生下孩子的，也因为不放心而要去做亲子鉴定，以确定自己生下的确实是自己的骨肉，以此验证我们医院的治疗管理能力。经过这些年我们医院越来越正规、越来越严格的监管，病人们的这种顾虑慢慢地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果，在这个时候，突然传出医院的医生竟然偷病人的精子给别人助孕。你说这将在病人那里引起多么大的反响？”
其实，话说到这里，梦欣已经完全明白了，明白罗宁说的影响有多大。
罗宁还没有说完，她继续说道：“其实，这种影响还只是一个方面，我最担心的还不在这里。我担心的是以后那些不育不孕的病人。我们医院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已经积累了不少成功的助孕技术，帮助病人获得孩子的成功率越来越高。因为这个负面影响，那些需要帮助的病人就很可能因此不敢走进我们医院。那她们想要孩子的愿望又怎么实现？这将影响到多少家庭的幸福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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