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想失去你
两人就这么站着，默默的流着泪，偶尔转头看向对方，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可是在对方查觉之后又惊慌的移开视线。
小心翼翼、担心吊胆，带着一丝慌乱，一丝试探，还有……一丝期待。
秦川很想冲过去抱住这个女人，可是他不敢，他害怕。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对他很重要，但却想不起来是为什么。
他很不喜欢这种气氛，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中了毒、又像被带上枷锁一般、浑身难受，他想离开这里。
可是他又有些舍不得离开，他怕自己离开了，她会伤心、会难过，那样自己也会很心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在心里狂喊。
砰砰，砰，砰砰……心跳的频率出现了异常。
糟了！该死的！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
他惊慌失措，想逃离这里，却怕她误会，不离开，又担心伤着她，可是他没时间向她解释，这种事情难解释。
彭九说他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之后就有了这种病。
既然是后天引起的，那眼前的女人应该不清楚，他不想让她担心。
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了彭九，这个一直照顾着、守护着自己的男人。于是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落水者一样嘶声大喊：“九叔！”
早己离开院子进入室内的彭九和中年人正在愉快的交谈着，猛然听到秦川的呼喊声，彭九愣了一下，然后噌的窜了出去，一脚踹向对面的中年人。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却没有躲的意思。所以彭九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他的胸口，然后他整个人直接飞起，撞破墙壁到了街上。
这时候彭九的话才传进他耳朵里：“所有人，离开这个院子！立刻！马上！”接着又听他补充了一句：“这是命令！”
院子里，查觉秦川异常的女人显得更加慌乱，看着不停颤抖的秦川，她想过去又不敢，想离开，又不舍的样子。
最终，似乎拿定了主意，她伸出双手抱向秦川。
秦川表情扭曲的厉害，使劲咬着牙，颤抖着从牙齿缝里勉强挤出两个字：“不要！”
她停下脚步，嘴唇在颤抖，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秦川现在根本没心情听这些，他只想她快点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从秦川喊出那句话到现在，仅仅只过了五次呼吸的时间，对于秦川来说，这五息时间仍然显得太过漫长，一切来的太突然，毫无征兆，比以往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快，让他毫无防备，这是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忍的很辛苦，但是他仍然在不断的告诫自己，忍一下，再多忍耐一下。
终于，秦川听到了彭九的那声呼喊，他心情一松，昏迷前他看到了彭九飞奔的身影，于是向她露出了一个饱念歉意的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对不起！娘！”
——
这一觉，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做了好多好多梦。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窗户面前，看着天空，那里黑压压的像是一片乌云，然后那个男人转过身笑了笑，似乎是在跟什么人道别。
接着他看到眼前的景像在快速的移动，似乎有人抱着自己在奔跑。周围是慌乱的人群，天空不断有火球飞舞，还有一些庞然大物。从那庞然大物下方不断飞出一些小黑点，离得近了才发现，竟然全是虫族，虫族四处肆虐，不断有人被抛向天空，或者从天空落下。他觉得自己也飞了起来，然后他看到一个女人冲过来，努力的伸出她的手想要抓住自己，但是却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画面太快，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眼前就变成了一片黑暗。该死的！怎么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了，无论他将眼睛睁多大，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一个背影，周围是无数的……虫族？大概是吧，至少在梦里，自己觉得那些应该是虫族，然后这些虫族似乎是在包围着什么。这画面很诡异，那些虫族站在周围，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可是却没有任何一只敢上前，似乎在惧怕着什么。是眼前这道背影么？他的个子真大，让人觉得像是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很远很远。到处是硝烟，到处有人群在流动，厮杀！或许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然后周围的虫族开始冲上来，那个背影开始摇晃，手中有一道黑色的闪电不停的闪烁，一个虫族倒下，另一个虫族补上，补上的被闪电击中，然后换成另一个……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秦川明显感觉到这道背影的动作变慢了，终于有一个画面被他捕捉到，原来不是这个男人长得高大，而是他站的很高、很高！在他脚下的，不是什么高楼大厦，而是成千上万的虫族尸体，他就站在这些尸体上，一步不曾退过。
画面再转，秦川看到了彭九，彭九还是那老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老子白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着，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行啊，那就滚得远远的，别再让老子看到，省得老子看了心烦。”
“会喘气儿不？会喘气儿言语一声，老子给你盛饭去。”
“怎么着？怕老子死在外头没人给你做饭啊？放心吧，老子走的时候已经跟街坊们说好了，真要是回不来，他们会把你养大的。”
然后他看到彭九混身是血，站在自己面前，冲自己笑，笑得秦川心里直发毛，他很想学着彭九的口吻说：“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别这么看着老子，瘆得慌。”
可是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伸手去抓住彭九，可是他又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急了，疯狂的扭动着，想要挣脱这层束缚，却始终无法摆脱。
他怒了，无声的呐喊着，冲着彭九呼喊，向着他身后的黑暗呼喊。
混身是血的彭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呼喊，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向身后的黑暗走去。
他慌了，他觉得彭九这次是真的要走，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他大声的喊着：“不要！不要走！不要！”
他终于喊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呼的一声坐了起来，将身旁的人吓了一跳，但是他顾不上这些，从床上跳下来，胡乱抓住一个人的手慌乱的问着：“九叔呢？我九叔呢？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先生，先生，你先冷静、冷静一下，不要乱动，你刚醒过来，需要静心调养。”周围的医护人员不停的劝解着。
但是秦川不管，他现在只想见到彭九，他害怕、怕失去他。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很好看的脸，脸上挂着笑，眼中含着泪。
他像个快要饿死的人见到面包一般扑过去，拉住她的手，哀求着：“求求你……求你告诉我，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求你了……”
泪水滑过那张笑脸，她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轻声安慰着说：“好，我带你去。”
然后在医护人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这么拉着秦川直接向外走，也不管秦川身上还有多少设备连接着或者正在脱落。没人阻拦，也没人敢拦。
这些人都知道她是谁，她开口，他们只能服从。
秦川的手一直在抖，梦里浑身是血的彭九把他吓到了。
就算是两个人吵架、生气！那怕离家出走、最恨那家伙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怕过，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彭九会有浑身是血的时候。
这家伙那么猛，三天三夜杀得虫族四处逃窜，很长时间都不敢露头，这样的猛人，怎么可能会被轻易的击倒？
再说，以前自己犯病的时候，他也在场，等自己醒来，第一个看到的永远是他。只要有他在，秦川就会觉得无比的心安。
可是，为什么这次醒来他没有出现？
眼前再次浮现梦中的情形，那情形太可怕、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
他一定受伤了，肯定是！要不然，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如果可能，他情愿自己从来都没有梦到过这种场景。
或者，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好好听话，再也不惹他生气。
但是这一切都是如果，是假设，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见到他，见到那个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那个人，只要确认他一切都好，自己就放心了。
那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自己都在所不惜！
一路上，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因为刚刚醒过来、身体太虚弱，秦川跌跌撞撞摔倒了好几次，最后，那个女人无奈之下，只能喊来两个护理将他架了过去。
——
病房中，彭九浑身缠着绷带，闭着眼睛，几名医护人员正在做着各种检查。
砰！病房门被粗暴的推开，吓得几名医护人员一哆嗦，哗啦一声，各种工具掉了一地。
滴……
“不要！”听到这个声音的秦川愣了一秒，然后嘶声尖叫着、发疯一般甩开搀扶自己的两名医护人员，连滚带爬的扑向病床。
病房内的几名医护人员很愤怒，狠狠的盯着这些不速之客，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家，这不是瞎捣乱么！
刚要训斥，却看见了那个女人，连忙弯腰行礼。见她摆手，这些人默默的退了出去。
秦川扑在彭九身上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要你走，我不想你走，你回来啊……”
她看着痛哭的秦川，两眼通红，想说话，却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只好抿了抿嘴唇，留下一声苦笑，摇着头转身离去。
秦川的心在滴血，他现在最恨的人就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彭九就不会离开。
“九叔……你快回来啊……我不要失去你……你给我回来啊……”秦川失魂落魄，嗓音嘶哑。
“行了行了，老子回来了。”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啊！”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人突然毫无征兆的说起话来，吓得秦川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跌倒在地上。
这次秦川真的被吓到了。
“你……你……没……没事了？！”秦川试探着问道，然后慢慢的往后挪着。
“怎么？你很希望我有事啊？”彭九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没……有……不……你……你真的没事了？”秦川从地上站起来，小脸儿煞白，一副随时想逃的模样。
“本来就没啥大事儿，是你小子一进来就疯了似的又哭又闹，妈的！没死都要被你给吵死了。”彭九身上缠着绷带，一脸的不爽。
“可是……那个……”秦川弱弱的指了指床头的仪器。
“还不是让你给吓的？人家正在检查，你小子咣一下把门推开，他们手一哆嗦，掉线了呗。”彭九埋怨着，忽然发现不对劲，大声喊道：“喂！喂！小子，你没事吧？医生！医生！来人呐！”
这些秦川都听不到了，确认彭九没事、完全放松之后的他，忽然很想睡觉，于是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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