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13 净心咒
“小瑾，小瑾。”赵大人在房门外不断地喊着五姨娘的闺名。都是四个孩子的爹了，可现在却像是毛头小子一样在屋外焦躁地来回走着。
屋子里，五姨娘痛苦的喊着。
五姨娘抓紧了床单，痛苦地低语：“好烦，好烦，别叫了别叫了。”
突然猛地大喊起来。
“姨娘不要叫了，您是生过一次的人了，知道要把力气用到哪里，用力用力，孩子的头要出来了！”产婆叫着。
边上的人立刻给五姨娘擦汗。
“不是的，婆婆，这次特别疼，特别疼，我都要受不住了，啊！”五姨娘痛苦地大喊了一声。
“小瑾小瑾，你怎么了！”赵大人在外面着急地喊道。
不久前，远处某个小屋。
一个老婆子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婆婆，婆婆，你可千万要帮忙啊，再不动手的话那孩子真要生下来了。”圆脸女人急着说，皱着眉头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出来，“您看看，我这记性，这是那贵人说要给你的，我一直忘记给您哩。”
谁知道老婆婆连看也没看一眼，见人还是不说话，连忙狠狠地扭了一把自个相公的手臂，他相公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声：“疼。”
圆脸女人大骂道：“究竟是你的亲妹妹还是我的亲妹妹，你亲妹妹地位都要不保了，你怎么也不好好想想，她从一个陪嫁丫鬟当上赵家姨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这个亲哥哥帮她过什么。可是她当上姨娘之后哪里忘记过你，她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却还是来处处帮衬你，每月接济你一点，才没让你饿死在街头！”
圆脸女人看着懦弱的相公只能打起感情牌来，她突然拿起手帕大声哭起来：“哎呦，我的妹妹唉，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男人听着终于不忍，他走到老婆婆的面前跪下。
“婆婆……”男人哽咽了一声说，“我妹妹真的是命苦啊……”
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婆婆不抽烟了，沉默地看着他。
“饥荒的时候，是你赏了我和我小孙子一口饭吃，虽然我孙子福薄还是死了，但我好歹也算是欠了你两条命，我还你就是了。”老婆婆起身。
男人张着流泪的眼睛问道：“不就是施个小小的法么，怎么还要死呢……”
他迷茫地看了一眼自家婆娘，为什么说的不一样呢？圆脸女人看了他一眼就别开了脸。
“因果循环，欠了你的，迟早要还，谁也逃不了。”老婆婆摇了摇头，哆哆嗦嗦地拿出工具，“那小娃娃受了天大的福泽，我动不来，只能向他母亲下手了。我施法的时候谁也别来打扰我，如果一炷香燃尽，我还没有张开眼睛，那五十两银子就替我买一副好棺材，找个隐蔽点地方埋起来，不要竖墓碑，免得可别让人发现了，挖出来吃了……”
她手中点燃了一缕香，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了起来，语速极快，让人听不真切，只觉得心烦，胖女人皱着眉拖着已经呆住的相公就出去了。
一缕香就这样慢悠悠慢悠悠地在空气中散开，然后缓缓地朝着赵家小屋飘去。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缕极细的香，它路过大街上嬉闹的人群，高高的墙壁，然后从窗缝门缝，各个可以通过的地方飘进了五姨娘五窍里去，突然五姨娘觉得周围变的十分嘈杂，像是有一万个人在她身边说话。
“嘻嘻。”
“哈哈。”
“……”
嘈杂地令人恨不得弄聋了耳朵，视线也变的模糊不清，鼻子问到的是更加浓郁恶心的血腥味，肚子也开始越来越痛。
“好烦，好烦，别叫了别叫了。”
“哈哈，你马上要死了。”她猛地清醒了一下，大声喊了起来。
“姨娘不要叫了，您是生过一次的人了，知道要把力气用到哪里，用力用力，孩子的头要出来了！”产婆叫着。
“不是的，婆婆，这次特别疼，特别疼，我都要受不住了，啊！”五姨娘痛地五官也变了形，面目狰狞。
“小瑾小瑾，你怎么了！”赵大人的声音急切地传了进来。
产婆哆嗦地说：“老爷，姨娘是难产了……”
赵大人脑袋一晕，耳朵边上轰鸣，几乎看不清眼前。
西院中，长安从藤椅上起来，小玉儿晒太阳晒的好好的，见长安猛地起来，手指飞快地掐算了起来，害的她一阵晕眩。
这个神仙和她说好不用法术，她虽然一直在保持承诺，不过这信手粘来的看相算命，到底算不算犯规啊……
小玉儿很郁闷，老嬷嬷看见长安神情问道：“怎么了？”
这时候，手指一顿，停在了中指下节。
大凶。
长安眯起眼睛。
“嬷嬷，长安给你吹曲子听吧。”她从藤椅上起来，走到青竹边上，随手摘了一片竹叶，靠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奇怪的调子，奇怪的声音，却奇异地悦耳。
让人身心愉悦，老嬷嬷听着慢慢闭上眼睛。
如果有眉毛的话小玉儿一定会猛跳两下，这丫吹的别说是道家的……
如果音符可以化为实体的话，可以看到一个个奇特的音符从西院上空欢乐地跳跃到五姨娘的屋子里，围绕在她的耳畔。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音符化为字符，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轻念，驱散一切杂音。
五姨娘几乎一下子清醒了回来，孩子，我的孩子，唯有这一个念头。
“快出来了，快出来了，姨娘再用力！”产婆叫着。
“啊！”高亢的一声吼。
“出来了，出来了。恭喜姨娘，恭喜老爷，喜得贵子。”产婆笑着大声说，一边打了一下小孩的屁股。
“哇——”一声哭音传了出来。
“儿子……”赵大人似乎还是浑然不知的样子，“是儿子么……”
里面又传来一声笑：“恭喜老爷，母子平安。”
“哈哈，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赵大人大声笑道，在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一缕缕烟气争先恐后地向外面跑去。
竹叶还在吹着。音符在烟气身后化为一个个举刀小人追赶着，
“驱邪伏魔！”小人儿们齐齐一吼，刀刀挥下，烟气发出凄惨的叫声。
远处小屋，老婆婆手中原本还很长的香迅速耗尽，桌上的香案，供奉皆炸开，散了满地，老婆婆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下，待圆脸女人以及她的相公进来的时候发现老婆婆已经面如土色，了无生机。
男人瘫坐在地上，女人放声大叫。
竹叶声一停，院外有人大声喊道：“小姐，小姐，姨娘生了，姨娘要生了！”
老嬷嬷耳背，问道：“她说什么？”
长安笑了一下说：“娘生了，生了一个男孩儿。”
小玉儿一直在纠结，这到底是用了法力还是没用啊……虽然她说不会在人间使用灵力，可是万一自己惹毛了她，她把九天玄雷召下来劈她，那么她要找谁去说理啊！
在长安正式看见自己的弟弟已经是在两天后了，期间赵大人吩咐要五姨娘好生休息，并且有意为之之中，长安一直没办法见到五姨娘，赵大人很高兴，一直在逗弄自己的儿子。
不过在见到了那个刚刚出生的小胖孩的时候，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那么小的一只,是个人看了心也要化了。
“长安，过来，看看你弟弟。”五姨娘笑着说。
长安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孩子，面对这个突然出现了的弟弟，她淡淡地看着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么小，还不会睁眼睛，好难看，凡人小时候都是这种模样？
气氛略冷，小玉儿咳嗽了两声：“长安，你该说点什么，夸他长的好看也可以啊……”
长安想了想，指了指赵大人说：“和他长的很像。”
赵大人嘴角一抽，虽说我的儿子本来就要和我长的像，只是这样子都没长开，你哪里看出来的？
五姨娘笑了，“长安是害羞了。”
满屋子人看着长安面无表情的脸，都怀疑五姨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产婆突然笑了，说：“四小姐别担心，就算有了小弟弟，你娘不会少疼你的。”
这话说的倒有点道理了，原来是吃醋了啊，满屋子人恍然。
长安倒是无所谓他们说什么，她继续看着在五姨娘怀里的小娃娃，突然，小娃娃咛了一声，张开了眼睛，呆呆的眼神看着长安，咛咛地叫像是很开心。
“儿子张眼睛了，快看看爹。”赵大人连忙凑到小娃娃脸前，小娃娃一看，望不见长安，哭了起来，用肥嘟嘟，小小的手“啪啪啪”打在自家老爹的脸上。
“唉，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赵大人被打也不抱怨，手忙脚乱的，五姨娘连忙抱在怀里哄，可是都没用。
长安走了过去，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娃娃连忙抢着握住，哪怕只是个孩子都能感觉她身上给他带来的难以言说的亲切和熟悉。
长安轻轻唤了两声：“平安，平安。”
奇迹般，小娃娃停止了哭泣，只是张着眼睛望着长安，像是被那抹笑给吸引住了一般。
“真不愧是姐弟两啊。”产婆笑道。
不远处的小屋里，三姨娘打碎了一个茶杯。正好被进来的青城看见，她皱眉说：“你在干什么？”
“男丁，她竟然生了一个男孩，她竟然真的生下来了！我的钱全白花了！”
青城看了看四周，还好没有人，她关上门，走进问道：“到底怎么了”
三姨娘气着把事情都和青城说了，青城沉默了一下说：“这种事你也会信？”
“我还不在想，那是我嫂子总不会骗我了吧。”三姨娘气着说。
青城突然笑了。
三姨娘有点恼了，问道：“你笑个什么？”
青城起身：“我笑，母女果真一样。”
康惠十四年春尽，赵大人喜得贵子。同年五月初五，正是黄道吉日，赵家二女娟然出嫁。
“今天以后，你就是太子妃，要切记你的身份，皇家水深，上面的冰又薄，万万不得以，我是不愿让你入皇室的……不过事情成了这样，也没什么好抱怨。娘知你平日素来小心谨慎，我是放心的。但为娘的总要嘱咐你一两句才放心。你要知皇家不比寻常百姓，你要做的是人前的臣，又是人后的妾，这些你心里要有个秤。也要有个尺，方能有个度。”赵家大夫人抹了抹泪说。
娟然也是满眼含着泪，望着自个娘亲：“娟然，敬听娘教诲，定当日夜牢记，所作所为不为赵家蒙羞。”
“好孩子，好孩子……”赵夫人擦干眼泪。
“娘，你别担心了，娟然素来就是个懂事的，嫁给了皇家，日后定能富贵荣华”娟然的大姐，也是侍郎夫人赵听琪笑着说。
长安和青城被人叫了过来，伺候娟然出嫁。说是伺候，其实也就是站在听人教诲，虽然她们是丞相小姐，但到底是庶女，日后成亲是断没有这样的排场的，也不会有老嬷嬷和当家的夫人讲一些注意的事情等等。因此叫过来让她们看看，也好好地听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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