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09 藏锋剑
等到晚上，有小厮进来唤他家老爷该休息了，一看见来人在案桌上睡着了，忙叫了两个丫鬟伺候着人放到了床上，赵大人模模糊糊地醒来，看着案头杂乱的折子，随便一指。
“都收拾了。”
小厮应了，一本一本收拾妥当，整整齐齐地摆在桌案上。
次日早晨，丞相大人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上了轿子，等有惊无险地来到皇宫，他匆匆地赶去上朝，东西被小厮抱在怀里，因为去的迟了，都有些急，本子又多，有一本就滚了下来，谁也没有发现。
可巧不巧，乐昌公主的侍卫路过捡了起来，一看是奏折，不知道怎么办，直接上交给了玉棠宫，乐昌皱着眉翻了翻，心想这是哪个朝官，竟然这么粗心，里面貌似是针对饥荒的法子。
这翻了两页了，嗤笑了一声，这样的法子有个什么用处？，突然起了恶心思，正想要吩咐人将东西拿去烧了，让这个朝官，好好吃点苦头，翻过一页，突然笔势一换。
遒有力，字清瘦，平和而自然，单单这字就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起了点兴致，耐着兴致，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越惊心，她皱着眉，从座位上起来，突然说，“来人纸笔伺候。”
正写了第一个字，又吩咐道：“去大殿那边呆着，等早朝后打听打听，问问谁的折子不见了。”
为什么这上面会有两种字迹，如果……这也许会是能入自己正大光明踏上政治的一个绝佳的机会！
乐昌边抄边想，抄好了一份，又拿出了一本新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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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得可不就是赵大人的折子。
赵大人日夜苦思，连想了好几个主意，虽说后来累倒睡了过去，但这样的早朝，大家都是随便来混一下，装个样子。自从前任丞相下狱赐死，一些资历深的，有能力的，大多和丞相有瓜葛，都被废了。新换上来的没几个见过世面，出的主意都是乱七八糟的，赵大人的主意虽然不好，但是比起这些个根本不靠谱的就算是上上策了。
在批评了几个年轻朝官的折子后，处处和赵丞相做对的太常李大人阴阳怪气地说了，既然这些法子赵大人都看不上眼，那就自己出一个呗。比起这些人，赵大人还是有点底气的，可是写过的这本折子找来找去找不到了！
赵大人还记得一些，但是具体的都忘记了，他勉强说了一些，随后敷衍道：“本官一时还没有更好的法子，诸位也都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作选择也不迟。”
“怎么了啊，丞相大人，这是些日子太累了，回去后没有想呢，还是想不出来啊。”
“对了，赵大人的折子呢，还是说赵大人已经不需要写折子了？虽说圣上病了，可这该上的折子还是要上的。”这是李大人那边的人。
“本官将折子落在家中了。”最终赵大人说。
“原来如此，这还好是在家里，要是掉了，还是怎么，这可不是小事了，丞相大人。”故意拖长的尾音，让人恨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散了朝，回家后把昨夜收拾的小厮吊起来打了一顿。
忽地想起来，问道：“昨日谁来过我的书房。”
“四，四小姐，来送，来送东西……”小厮痛苦地说，看见赵大人在怀疑什么，小厮连忙说，“只是这一次，四小姐在您屋子里呆了很久……”
长安很快就被叫过来，糊里糊涂地被问了几个问题，比如“昨日送完东西后在屋子里干什么”“有没有拿过什么东西”之类的。
其实她回到院子里后就发现了不妥，这本折子最好不要承认是她写的，早就想好了对策。只说在屋子里，看见父亲睡着了，因为甜品这东西冷了不好，想等父亲醒来，可他一直不醒，就拿着甜品走了，想热热送来，派人来问，说父亲已经睡下了，这才作罢。并不曾拿过什么东西，又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赵大人嘱咐，以后不必再送东西过来了，两人的关系重新变冷。
长安还落了个清闲，虽然有些奇怪……
等到了第二天的早朝，赵大人的黑眼圈又深了一些，丢了折子是大事，为了防止李大人那边的人嚼舌根，昨天晚上，他便主动向圣上请罪，索性圣上没有太多的苛责，反而安慰地说，朕病的这些天，丞相大人真是幸苦了。
之后他把自己之前的方子又完善了一遍，所有朝官也没有想出比这更好的法子，虽说太子代替圣上主持大局，但是太子素来软弱，听见什么主意都点头，所以就敲定了下来。正要拟圣旨，交到养心殿去，突然，门口有太监递了一本新折子进来。
“是乐昌公主身边的太监，这折子莫非……”众人议论纷纷
“胡闹，后宫岂可干预朝政！”丞相皱眉，叫人退了出去。
正拟好了圣旨，要请病中的皇帝盖章，一个太监传一个太监，朗声道：“公主到——”，阴柔尖锐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上。
大臣们皱眉，乐昌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鲜艳的宫装，打了流苏髻，插了两个鸾凤钗，阳光落在她身后，在端庄肃穆的朝堂之上，平添了一份丽色。
“拜见公主。”百官下跪,除了丞相以及另外几个老大臣没有行礼。
乐昌抬手，“诸大臣请起。”
又走了几步，向丞相太子等人行礼。
“不知道公主殿下不在内宫，到这朝堂之上所谓何事？”丞相没好气地说，按照等级，乐昌只低他半级，可是历代也没有规矩说公主可以上殿议政啊！虽然，素知这个公主行为，但是这一次真是破了天荒了！
“乐昌虽是女流，但如今南昭天灾人祸，四处饥荒，本宫到底是南昭的公主，也是南昭的子民，自应当为南昭以及南昭的百姓做出一些绵薄之力。”乐昌直视四方，不少人竟然都不敢直视她眼中的凛冽。
“公主要捐钱物，自然是好事……”只是你不该踏到这朝堂之上！赵大人皱着眉说。
“哈。”一个短促的笑声，乐昌以手虚掩唇，眼睛丄挑三分，一双秋水般的瞳微微眯起来，似乎宝剑藏锋，刺得人一颤。
“本宫就算捐我所有，又能使多少百姓吃的饱，穿的暖呢？”乐昌走近，将手中的折子递到了丞相大人的手中，赵大人的眉头直到现在还没有舒展开来，还是接过了手中的折子。虽然不至于对这个乐昌公主小视了，但也没有多重视到哪里去。
身份再高又如何，不过一介女流罢了。赵大人心中暗暗嘲讽，打开了折子。
“不过赵大人这句也算是说对了，如今南昭的百姓正值饥荒，而我又怎能在皇宫独享安乐？蒙皇上厚爱，自及笄后，乐昌俸禄一年有四千两余，乐昌不喜奢侈，外加其余赏赐，倒也存了一万银余，如今便献出去全买粮，分与百姓。”
众位大臣脑门开始冒冷汗，这个意思是……
“这一万两到底是少了的，于是乐昌去后宫各位娘娘处拜见了一番，娘娘们听说了外面的事情，皆不忍,娘娘们也没什么钱，凑一凑也拿出了三万两余……”乐昌笑着问：“诸位大人是不是也应该尽一些绵薄之力”
天空开始飘下了一片片的羽毛，先是酷暑后是寒冬，这在一年四季气候温和的南昭是极其少见的。
以往的人盼也盼不到几场雪，只是现在这场雪除了让人咒骂老天的残酷之外，只能将背弯的更下，将身上那层破破烂烂的棉袄裹得更紧，来抵挡寒冷。
“叽——”长安推开了门。
“公子是来买布的？”东家连连走来。
“你们这儿是快要倒闭了吧？”长安直接说，东家愣在哪里。
“好像还有染布坊啊，先前是南方的富商，想要皇城闯一闯，后来没人脉也没本事被皇城里的大小富商联合起来打压，如今又闹饥荒，养不起伙计，当东家的亲自来招呼客人，生意更加做不来了吧。”
“公子，到底是想……”
“这家店以及剩下的人我都要了。”长安看着人说。
“啪--”
折子掉落在地，乐昌垂眉淡淡地笑。
“赵大人，不知本宫的法子可还入眼？”
赵大人沉默不语，忽然，外面来报，“圣上有旨！”
满殿文武百官都下跪，传旨太监打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
丞相大人满额头的冷汗，当看完那本折子的时候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如今猛地下跪，像是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声音在耳边发响，久久不散。隐隐听见了几个片段。“南昭子民正是水深火热……而朕卧病于塌，有心无力……丞相久治不下朕深感失望……乐昌聪明稳重……代之。”
代之……代的谁？血一下子充到到脑门上。
“赵大人，起来吧。”有人唤道。
赵大人抬起了一点头，看见了那双秋水般的瞳含着笑望着他，但是他知道宝剑已经出鞘。这个在皇宫的血雨腥风中呆了二十多年的乐昌公主啊，他到底还是小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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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借我一些人可好。”长安来到了齐寿斋。
“好，小一到小七都过来。”齐寿斋的掌柜挥了挥手把跑堂的都招了过来。
“不是他们。”长安说，向四周望了下，指着一个彪型好汉，“我要这样的，要来十几个。”
“小祖宗，你想要干什么！”齐寿斋的掌柜一惊。
“还有，我在掌柜这里还有赌场那里一共存了多少钱，掌柜都给我换了粮食吧。”长安说，“当然不是现在这个价钱，你得按以前的价卖给我了。”
“祖宗，你可不行。”一听到粮食，齐寿斋的掌柜连连摇头，“我们这儿没有粮食了，别说以前的价，就是现在的价钱，也没有！”
一颗翠玉扳指扔在了桌子上，长安用手指扣了扣桌子。
“我要的不多，我的钱值多少粮食，就要多少。”
齐寿斋的掌柜额头冒了两滴冷汗。这给还是不给，这扳指他是认识，可是现在当家的还不到小少爷！现在这粮食可金贵着呢，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后面那位真正的东家恐怕也会责备他的吧……
当然不可以了！
“不行，哪怕是这枚戒指的主人来，我也不能给了这笔粮食！先生在这里的所有钱，我老姚一分不少地给先生，先生要什么，看在这戒指主人的面子上，我都会一一给先生找来，只有这粮食是万万不可以的！”姚掌柜义正言辞地说。
长安眯了眯眼睛：“掌柜子，你可要三思了。”
“先生可要清楚一件事，如今是先生求我，而非我在求先生！”客气的，虚伪的笑脸总算是撕了下来，不管是怎样的交情，一切，都比不上利益两个字。
姚掌柜正拒绝呢，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一个人，貌似还很熟悉。
“李东家！”
“张东家！”
“赵东家！”
姚掌柜连忙笑脸迎道，心里却在想这些个京城里头大酒楼，茶楼的掌柜们怎么有兴致来他这里了。
“诸位这是？”
“姚掌柜，今日我们是应长安先生的邀请来的……怎么，你不知道么？”一个掌柜问道。
这又想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齐寿斋姚掌柜但笑不语，高深莫测，只是心里一直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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