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神仙为人
太美了。
赵微霜一阵恍惚，她并非未见过美貌的女子，家中三个姐姐都是顶尖的模样。但都比不上现在眼前的女子。
该怎么形容来人的美，美到万物失色，不，不够。那种美丽无法描述，只觉得好像自骨子散发开来似得，甚至连那倾国的容貌都成了女子的陪衬。
那种美，仿佛脱去了那身皮囊，只留下森然的白骨也会让人惊艳吧。
饶是赵微霜为女子都只能低下头，不敢直视那种美丽。
“莫非是妖？”
她心中这样想，可是……这么美丽的妖精又是谁能抵抗的了的呢？她是想引诱她？还是想吃了她？还是地狱的小鬼幻化的，来接她踏入死的世界么？
突然，屋子里一道尖厉的声音打破屋中的沉静，只听见那玉佩竟然口吐人言：“贼婆娘，你害的我夫妻分离，现在被你抓到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那个声音弱小却坚毅。
女子的手并未合拢，然而那玉佩怎么也逃脱不了女子的手心，手中似乎便是无形的牢。玉佩在这一双秀美精致的手中挣扎。
“小玉儿，我可舍不得杀你，要知道我还要靠你们呢。”女子淡淡地说。
“呵，你们这些神仙……”玉佩轻嘲道，“自己轻易忘却了，到如今才想要找回来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女子说道，“难道你就不想你的相公了么？”
那玉佩听见这话，停止了怒骂，无比伤心地说：“我怎么不想，我好想念他，我从没有离开他这么久……呜呜，都是你，不然我就不会使用禁术，害的法力几乎全失，我就不会找不到他，……你个坏人，丑八怪，臭婆娘！”
“要不要跟我一起找他？”女子又说。
“和你一起找，相遇后再被你拆散？”那玉佩讽刺地说，随后话中透出一种悲壮，“可我不想再忍受没有他的日子，你带我去找他吧，最后若是生，我会随他。若是死，当是吾命。”
女子点头，“要是当时，你们就有这个觉悟，不更加好？”言下之意，省的浪费我这么多时间了。
“你！”
那玉佩听了，差点翻了个白眼，这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的最讨厌了！
当然，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赵微霜听得云里雾里，然而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女子和会说话会飞的玉佩，她心里却没有一点惊讶。
她忍不住想，或者是真的快要死了吧，不然怎么能看到这美丽的女子和成精的玉佩？
女子似现在才看见她，淡淡地对她说：“你本该三月前就死了，因你脖间的玉乃是天界宝物。它与你有缘，护了你些时日。不过如今我已经寻得了她，那你……”片刻的暂停后，女子说，“那你就接着死吧。”
赵微霜闭上眼睛，眼中湿润了起来，先前凭着一股气，现在停了，原先的勇气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握着簪子的手也不住的发抖。
在濒临死亡的一刻她仿佛听见了母亲的声音，那般的绝望，那么的撕心裂肺。一时间，她心中满是对自己的悔恨。
活下去？
可是女子最重要的名声也毁了，活下去？要她怎么活啊……
“怎么？你不愿意死了？”
女子皱起了眉头，有些为难道：“你的生机已经快散了，之前，这玉儿掩了你的气息。现在么，这地府的小鬼怕是快要找上门来了。难道你不知道，生死天命，片刻难留。”
“微霜的命不足挂齿！”她跪在地上，重重地磕着头，眼泪湿了满脸，“只是唯恐死去后母亲无所依恋，姑娘既然是仙人，能否让我母亲在人间享些清福，过些平安日子。也好，也好让微霜再无顾虑……仙子大恩，微霜生生世世不敢忘记！”
静，死一般的静寂，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一般。
赵微霜心里乱七八糟的，她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神，与自己有何干系，凭什么来帮她？可是心里是真的不甘心！不想就这样带着遗憾和眷恋死去！
当她几乎绝望的时候，那个似空谷幽静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当人么？”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仙子？”
只听见一声轻笑，似是玩意，似是认真，“好像会有些意思吧。”
“既然你不再求生，刚好我在人间也需要找点东西，不如让我代替你活下去，如何？”
不知是多久的沉默。
外面的雨声是战场上最后一次擂鼓，越发的急迫，像是要把一年的雨都在此刻落尽。一个女人在大雨中奔跑，呼唤的名字也淹没在了雨声里，让人听不真切。
里面，少女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滑下最后一颗眼泪。随后，一颗红色的朱砂痣在眼泪落下的地方悄然而生。
再次睁开眼，同一具身体，不一样的灵魂。
赵微霜微微抬起下巴，眼睛仍是湿润的，然而眼中已经换上了冰冷的，甚至带上了一点茫然的神情。全然不再见那个软弱的，可怜的少女了。
她环顾四周，像是从未进入过这个地方，她随意地抬了一下手，好像是在适应着什么。衣袖滑过肌肤的感觉，抬手的感觉，如此真切的踩在地上的感觉，都是那么的新鲜。
她犹豫着迈出了一小步，地板上传微小的凉意，使她的脚趾微微缩了一下。
似乎是适应了，她连着走了好几步，好像是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有一丝勾起。
如果此时有人，可以看见屋子里有一个少女，不着妆容踮着脚在地上走着，时不时地碰碰这个碰碰那个，像是对一切都充满兴趣。
“噗。”
屋子里是静的，然而她却听见不和谐的声音，皱眉回头看着在地上的玉佩。
“不是我！”玉佩蹦了一下却没有蹦起来，连忙说，“我刚刚没有在笑你！”
不打自招，不过就算不说，你当这屋子里还会有谁能发出声音么？
她走过去，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玉佩。
明明还是那张平凡的，有些虚弱的少女的脸，可是，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全然不同。
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玉佩有些慌张。
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些玩意，有些威胁的样子。
“你，你想怎么样！”玉佩欲哭无泪地说。
她用手指捻着红绳把玉佩一圈一圈的在半空中快速地转了起来，边转边边来到了梳妆镜前，在玉佩的连连告饶声中，她才停下了下来，玉佩晕眩，直接贴在她的手指上，控诉道：
“呜，坏人！”
菱花镜前，不是十分清楚的铜镜显映着她容颜的大概，细长的眉毛，单薄的眼皮，消瘦的脸蛋，修长的脖颈，以及眼下朦胧的朱砂痣。
-
雨后初晴。
-
雨渐渐的停了，天空一洗而清，所有的阴霾都似被扫去。太阳也跟着出来，大地万物重新染上了金色，在水波的反射下如此的灵动可爱，令人心情愉悦。
高高的屋檐上水滴一颗接着一颗滴下，圆满的水珠，反射着似明珠的光洁。小道边的绿草被雨水冲洗的似乎连那绿意都变得格外的娇嫩。
连那空气中都是雨水洁净的清香，小丫环们纷纷跑出来，看着天地一色的青，绿树一如前的挺拔，红花谢了一半的娇弱，喜笑颜开地鼓起了掌。
“微霜！微霜！”五姨娘一路跑来，裙边已经被泥水沾染的一塌糊涂，水珠顺着脸，顺着发，顺着泛着亮光丝绸的衣裳滑落，飞舞在地上。她只顾着向前面跑着，总算是跑到了房间，看着在院子里嬉笑的丫环，心里的阴影越发得重了。
“小姐呢？”
小丫环们停了嬉闹，都低下头不敢发一言。坐在一旁的冬儿哭了起来，“姨娘，姨娘，小姐她，她……”
心仿佛死了一半。她几乎是吼着，夹着压抑的哭音，像是肝肠都要断了：“微霜，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她用力地推开门，路过梨木桌椅，转了一个角，手颤抖地掀开柔软的丝帘。鲜绿的流苏像是生命的颜色，划过眼前。坐在菱花铜镜前的人换缓缓转过身子，眉目淡然，依旧是她熟悉的微霜的样子，只是眼尾下面却多了一颗鲜艳的朱砂痣，手中还握着半块美玉。
眼前的人略微蹙眉，她轻声说：“娘？”
五姨娘走近了，伸手触了触她的眉，她的眼，她消瘦的脸庞。猛地将她抱入怀中。声音几乎连不成一句话。
“微霜……我的，我的微霜啊……”似快要崩溃了的模样。
门外有小丫环说：“姨娘，大夫来了。”
二月十二，赵家四女微霜大病初愈，时值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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