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暗潮涌动
祁青梅来到南安城已有些日子了。
她隐藏在人群当中,小心打探着南安城的事情。可背后之人权势滔天,又怎能够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所得的,也不过是那些人放出来的混淆视听的话语罢了。
若说这世上真有什么地方是最容易打探到消息的,花楼妓-院,酒馆客栈,以及脏乱不堪的乞丐堆定然是前三位。于是,祁青梅交代分布在南安城的玉霄宫弟子在花楼与酒馆等地方小心打探,自己则化妆成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可怜女娃,混迹在这些乞丐堆里。
这些乞丐里头有不少文化人,政-治嗅觉敏锐,觉察到了不少消息。这些乞丐们,就是凭靠着这些人,才一次又一次躲过大难,也不置于饿死。因此,祁青梅很快就打探到了她所需要的消息。
正打算回去与凤子墨等人会合,祁青梅却发现,这南安城里头,竟来了一位举重若轻的人物:当朝大将军,满松。
且说皇城这头。
玩乐并休息了好一阵子之后,凤子墨就开始忙碌起来。他有时会待在莲华宫的偏殿里处理从玉霄宫或是天机谷传来的消息,有时候也会到龙耀宫去与凤栖商量一些事情,亦或者是直接外出做事,整日不见踪影。
凤清辰知道凤子墨是玉霄宫的主事人,也晓得要让一个武林大派常规运转有多么困难,凤子墨身上的担子着实是太过于厚重了。因此,凤清辰即使每日都到莲华宫来,却也不曾打扰到凤子墨,只在这人批阅折子、处理事务的时候静静地坐在一旁翻书。
而自那日之后,凤初阳便开始到这莲华宫里来玩耍。虽然这里头没有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孩童陪着他,但他总能够瞧见自己的父王与王叔待在一块儿,心里头便也就满足得很了。
凤清辰见到凤初阳在莲华宫的正殿里晃悠,也不说他什么,只让他别到处乱跑,在这正殿中玩乐便是。
这日。
凤子墨刚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务,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收拾放好,就半倚在正殿的贵妃榻上,用一只手支着头,看着窗外的桃花纷扬。
“殿下,宁王在殿外求见。”何元走进来,快速的用眼睛将正殿扫视一遍,找到凤子墨的身影,便恭谨的禀报。他是从前就跟在凤子墨身边的,虽然年龄还不算大,但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且他对凤子墨的了解多多少少也有两三分,便一直将态度放恭敬来。
眉头微蹩,凤子墨似是不解,却又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较为玩味的弧度。
他离宫的这十三年里头,宫中的草木并无什么大变化。可宫里头伺候的人却大多换了一批,当年仍能够友好相处的皇子们也发生了太多变化,他们长大了,也拥有了野心,懂得了争夺。
凤时溪虽性子温吞有礼,但他到底占了一个“皇长子”的名头。作为陛下的凤栖仍在壮年时,且这位帝王的心思从来捉摸不透,不论是后宫还是朝廷,都无法猜测这下一位帝王,到底会是作为长子的凤时溪,还是嫡子的凤星宇。
因此,即使凤时溪不想争,但他为了活下来,也必须要加入这残酷的厮杀争夺当中。
于是乎,在这漫长的十几年里,凤时溪一改往日的温和模样,手段狠辣,在朝堂上与左丞右相两派争先斗法。这个模样的他使得颖妃和大将军满松都极其满意,却硬是被这点儿胜利冲懵了头脑,竟认为凤栖是一只没了利爪的老虎,可以随意掳他的虎须。
皇子之间的争斗向来残酷,不仅伤人还伤己。从表面看上去是获得了胜利亦或是拿到了不菲的利益,可也着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是真真正正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是,凤时溪依着这般狠辣的手段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可凤栖却仍旧赐予了他“宁”字封号,意为“温和,多才巧智”。朝廷上的大臣只道这些年来陛下过足了安逸的日子,竟连看人都看不精准了。唯有接受这封号的凤时溪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这是凤栖给他回头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如若他抓不住,那么等待他的……不知会是一个怎样的残败结局。
思虑再三之下,凤时溪终究还是决定按照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毅然做出选择。所以,今日他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从前不曾踏足过的莲华宫。
看着周遭要更为华美精致,却多了几分江南风韵的殿宇,不知为何,凤时溪却看出了些许诡异之处这莲华宫是皇宫中除却龙耀宫和凤仪宫外最为奢华的宫殿,可就是这样一座宫殿,周遭却只零星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守卫。
未等他多想,前去通报的何元便走了出来,对他弯腰鞠躬:“宁王殿下,主子有请。”
……
凤时溪自那日在朝会上,就再没有见过他这位七皇弟了。如今才一走进正殿内,便瞅到他静静的倚在贵妃榻上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勾着淡淡的微笑,像极了画中仙。凤时溪并没有因此而走神,反倒是觉得这人与十三年前相比,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唯一不变的,却是那依旧淡然的态度。
“不知大皇兄前来,皇弟有失远迎,还请皇兄莫要见怪。”凤子墨听到动静便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动人的微笑,“不知皇兄过来所为何事?”
凤时溪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十三年未见,七皇弟还是如当年那般风雅。”他神情自在,丝毫不觉得说当年那个四岁大的孩童风雅有何不妥。
微一怔愣,凤子墨随即失笑,只是心里对这位大皇兄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大皇兄过奖了,请坐。”话音一转,“皇兄只怕有所不知罢?本王前几日收到消息,有人看见……我朝大将军出现在南安城。”
心里头早已揣摩到了凤栖的意思,凤子墨稍稍一叹。这位大皇兄本性温吞,也确实不坏,只是迫于颖妃的期望以及满家的期望,才不得已给自己添了一层面纱,竟硬是令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若他今日没有走出来,日后定会绕在这个怪圈里,日夜梦魇。
听到凤子墨这句带有暗示色彩的话语,凤时溪的脸色骤变,却慢慢溢出了无奈苦涩之意。他何尝不明白凤子墨在说什么?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满松半生戎马,为凤朝立国汗马功劳。但他仍旧不满足停步于此,满家算他在内已经出了两位将军,但满家终归只能算是个新贵。如若不是满松的功劳,这满家根本没有“将军府”的尊荣。满松现下已经开始老了,他的愿望自然就变成了想要满家成为京中数一数二的权贵大家。
可凤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所以,满松只能另寻僻径,在皇长子身上下功夫,努力拥戴他成为太子。只是凤栖正值壮年,立太子对他来说是言之过早。因此,满松的这番功夫注定是打个水漂。
但是,就在最近,凤栖帝因早年间的内伤爆发而卧病在床,就连朝会都称病不出,让逍遥王凤梧代为管理,只是偶尔有什么大事情才会过来一趟,面色也总是苍白的。这就给满松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门路……
颖妃并不知道满松心里头的打算,她一心想要助自己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再荣登帝位,便处处与皇后、丽贵妃以及湘妃三人作对,在暗中不断下绊子,就是栽了跟头也重新爬起来再战,也是令人觉得心惊。
凤时溪早便明白那个高位的诱惑,可却没想到,他的母妃竟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大皇兄是个聪明人,想必皇兄定是懂得父皇的意思。”凤子墨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神态舒适悠闲,“今儿大皇兄来这莲华宫,不会就是来讨一杯茶水喝的吧?”
“当年我就知晓七皇弟定是个妙人,果不其然。”凤时溪微微笑着,衬着他的眉眼显得越发温润,“我想让七皇弟帮我。”
见凤子墨不表态,他也不着急,“七皇弟最得父皇心意,应当也明白现下父皇正值壮年,说到储君也是过早了些。外公和母妃被心中的欲-念所驱使,导致看不清楚时局,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只是……七皇弟,我只求你们在下手的时候,能够念在外公曾为凤朝立国汗马功劳、母妃为皇家辛苦养育子嗣的份上,饶过他们一命!”
闻言,凤子墨低垂着眸眼。他这大皇兄心肠可不算软,但就是太过于在意亲情,这才会被满松趁机利用。
想到这里,凤子墨冷笑:“大皇兄,您身为皇子,难道还顾念着一个外家不成?”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凤子墨又道,“您可千万别说甚么满家是颖妃的娘家、满松是你外公这样的话,皇家尚少亲情,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真心?可别到时候你救了他们,他们不但不感恩,还反咬你一口。”
见凤时溪的眉宇间浮起痛苦之色,凤子墨便叹息一声。想来凤时溪心中也是明白的吧,满家的野心大了,便留不得了。更何况,以满松现下愈发偏激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定会一条走到黑。说不准,还真的会为了满家而牺牲凤时溪。
若是相关别的,凤子墨定不会管。可这已经危害到皇子的性命,更是触犯到了皇家的尊严。如此,他就不能不理会了。
还未等凤时溪给出一个答案,凤清辰便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的嘴角依旧挂着微笑,眼眸子在看到凤子墨的时候瞬间升腾起一抹亮色。
坐在凤子墨身边,凤清辰对着凤时溪点头致意,随后才道:“大皇兄有所不知罢,这满家于多年之前就已犯下大错,现下又是如此,这罪罚……株连九族都是轻的。”
见凤时溪瞪大了眼眸,凤清辰便能够确定他定然是不晓得当年的事情,便与他说道,“当年选秀之时的那件事情,满家秀女可不就是起了报复的心思,意图毒害皇子不说,竟还用了栽赃的手段……皇兄也莫要怪本王小肚心肠,一件事儿还记了十多年之长。”
话音一顿,凤清辰的眼底升起一抹冷然:“想来皇兄定不知道,那个差些因她满家而失了性命的皇子,正是墨儿呢。可尽管那毒已经清理好了,墨儿的身子骨却是越发弱了起来。”
凤时溪想起当年凤子墨与药石为伴的模样,甚至是在书院用膳前都需喝一碗药。那会儿他还疑惑这位七皇弟到底是犯了什么病,没成想竟也是因为满家!
微微眯起眼,凤时溪抿唇不语。
他想要凤子墨留满松和颖妃一命,是因为满松在早年间帮了他许多,他一直感激在心;而颖妃作为他的母妃,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但也是一心为他,这份爱也让他动容。只是,凤时溪到底也是皇家人,作为一个皇家子孙,该有的残酷狠辣和冷血,他也一样不缺。尽管他性子温吞,但只要危害到皇家,他就定不会手软!
方才凤清辰说的那件事情,是真的触犯了他的忌讳。
冷笑一声,凤时溪勾起唇角。这个冷酷的模样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如若凤子墨和凤清辰不是一直注意着他,还当真看不到这一个变化。
“五皇弟,七皇弟,你们与父皇明说就是。吾虽庸碌,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届时,吾定会全力配合。”凤时溪笑言,那决心坚定的模样,竟是平白生出了几分别样的洒脱之感。
自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凤清辰就对湘妃生了芥蒂。
湘妃痴心于凤栖他是知道的,他也常常因为湘妃的痴心而心疼她。可现下他却得知湘妃为成全一己之私,竟用心算计凤栖的事情,自然不愉。虽然他明白能在后宫安然活下来,并且还活得这般好的女人都没一个简单的,但是,这般陌生的湘妃,凤清辰也着实是敬爱不起来。
以此,才渐渐减少了去湘竹宫与她一块儿用膳的次数。
可凤清辰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做法竟使得湘妃和孙冰雁越发不满。甚至是,令得孙冰雁对凤子墨生了嫉妒和怨恨。
……
今日,湘妃念着凤清辰也许久未曾过来了,甚至就连孙冰雁也因为要打理景宁宫而甚少过来,便差使宫人前去景宁宫将凤清辰叫到了湘竹宫去,还吩咐御膳房做了不少凤清辰爱吃的膳食。
只是凤清辰并未在景宁宫,他正坐在莲华宫里头,与凤子墨一道品着最新的桃花香茶。孙冰雁即使不去找人打听,也能够猜到凤清辰是在何处自凤子墨回来之后,凤清辰除却去龙耀宫,便是待在莲华宫里头与凤子墨谈笑风生;甚至就连凤初阳,也非常喜欢在莲华宫逗留。
将自己收拾妥当了,孙冰雁才仪态大方的领着四个宫女,往莲华宫走去。她一踏入莲华宫的门槛,便瞧见凤子墨和凤清辰坐在小庭院当中的那棵桃花树下,举杯品茶,抬头说笑的模样。凤子墨的容颜妖孽,凤清辰也是俊美无双,这么一个视觉冲击之下,竟给人一种相配的错觉。
孙冰雁当然不会这般觉得,她只认为凤子墨无比碍眼,但又碍于身份而不好发作,只得挂上得体的笑容,朝他们走去。
凤子墨除却最先的那么些许不舒适之外,就再没对孙冰雁有过什么表示。只是这一次,竟破天荒的蹩起了眉。虽然只是那么一瞬,却足以令得凤清辰记在心上。
“不知侧妃娘娘到本王的莲华宫来,有何贵干?”凤子墨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因此,在觉察到孙冰雁对他的满怀敌意之后,也懒得故作姿态。他嘴角边挂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狭长的眸子因眼睑微阖而看不清里头的神色,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很有一番风味。
孙冰雁一向认为凤子墨倨傲,这会儿听他这般语气也不觉什么不对,只是心下有些许不舒服,却还得堪堪抑制下去。扬起温和而端庄的笑容,孙冰雁道:“妾身来此是为寻我家爷回去。”她不着痕迹的加重了“妾身”与“我家爷”几字,眼底有着浓浓的倾慕和爱恋。
说罢,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爷,母妃说她与您甚少见面,此时想得紧,让您和初阳到湘竹宫去用膳呢!”说到此处,孙冰雁又欣然一笑,神情间很是幸福,“母妃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膳食,还亲手给您做了桃花糕呢!”
待她说完停下来,凤清辰心中一惊,连忙暗暗将目光投向凤子墨。他虽知晓凤子墨定不会多想什么,但到底孙冰雁的身份尴尬,此时说的话似炫耀又似挑衅。凤子墨七窍玲珑,一向通透,又怎会想不出里头的弯弯绕绕?
可凤子墨却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嘴角的弧度以及眉眼间的淡漠都没有改变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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