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统江湖
石中玉上前两步，面上再无昔日的瑟缩与浮滑，只带着些愧悔。他撩衣下跪，拜伏于地：“白姑娘，当初险些冒犯你，我很抱歉。师傅，弟子累您失了一臂，是弟子不肖。无论几位打算如何处置，我都绝无怨言。”
封万里教了石中玉五年，五年间每每见石中玉犯错，能推诿他人的必推诿他人，不能推诿他人的也是花言巧语不肯认错，当真要动手了他才肯言辞委婉的认错还绝不认罚。
而现在，石中玉就跪在他面前，没有推诿过错，没有花言巧语，没有言辞委婉，而是直言认罚！石中玉变成那个浪荡浮滑的淫贼是否当真因他为师不严，他这条手臂是否丢得应当。
可史小翠却无心在意这个往日必杀的混账，只道：“若是谢大侠为此事而来，那恕我等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说罢要走。
谢烟客连忙说道：“老夫人且慢，我等听说贝海石要对雪山派不利，特意前来报讯。我与白自在有比武之约，不知谢某可否在凌霄城等他归来？”谢烟客怕直言相帮被拒绝，所以才这般客气。
史小翠虽骄纵蛮横，却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她和缓了语气：“谢大侠有心了，然我凌霄城现已落入歹人之手，待我等夺回凌霄城，定请谢大侠多住几日。”
谢烟客听出了史小翠语中的拒绝，不知该如何相劝。石中玉却道：“谢大侠是外人，自然不便插手雪山派之事。然石中玉虽已是雪山弃徒，但仍愿替师门剿灭叛逆，以求师傅原谅。”
史小翠听了这段话终于看了石中玉一眼，石中玉虽跪在地上，气势却不弱于任何人。
史小翠心知仅凭自己四人是不可能胜过长乐帮的，拒绝谢烟客的帮助是为了雪山派的名声，但现在有石中玉在中间转圜说起来便好听多了。
“既然你有此心，那便一起吧。”虽然还是很讨厌石中玉，但是为了大局，史小翠还是决定同意这个方法。
一行六人潜踪上到了凌霄城，上山路上竟无一处防布。
原来那天，长乐帮刚到凌霄城就被遍布的暗哨发现了，虽然来人不是掌门交代的老婆婆，但那些弟子仍尽忠职守地拼杀，只可惜武力大为不及，还是被长乐帮众人攻进了凌霄大殿。
山下闻讯赶来的弟子们团团围住了凌霄大殿，却不敢攻进去。
殿内，展飞击杀了廖自砺后，成自学和齐自勉就连忙俯首投降了。
梁自进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叹“我们都是雪山派的罪人啊！”便挥剑自尽了。
虽然攻下了凌霄城，长乐帮却也不是没有损伤。所以，他们为了泄愤，屠杀了廖自砺和梁自进两支所有弟子，只留下了成自学、齐自勉等人的性命。
此时，贝海石等人早已携成、齐两人撤回镇江总舵，凌霄城已插上长乐帮雪山分舵的旗帜，留下展飞暂代分舵舵主之职。
史小翠六人来到凌霄大殿外，正巧听见展飞在安排防守。
待听明这山上只剩展飞等人后，史小翠猛地运功将刚刚修好的殿门打开，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展飞刚要喝问，就看见了走在后面的石中玉，连忙问道：“帮主？您从侠客岛回来了？”
石中玉刚咳了声，想着要不再装一下。
已经有些了解他的谢烟客就喊了声“玉儿”。
这下展飞也知道了这不是帮主而是与自己有着夺妻之恨的石中玉，二话不说便举掌劈去。
史小翠等人本也深恨石中玉，此时自然不会援手。
石中玉以前的武功都被废了，但他后来表现良好，谢烟客也就教了他一些自保的功夫。现在虽然还打不过一些二流高手，但也比原先稍稍强些。
他拔剑应敌也不敢用雪山剑法，而是用谢烟客教的无名剑法，谢烟客见他尚能应对，就站在一边观战，不时指点一番。
待花万紫把殿中长乐帮的人都杀了，正要去找寻剩余的雪山派弟子时，高高低低的踩雪声伴随着啷呛声慢慢靠近了。
对方似乎也因听到了石中玉和展飞打斗的呼呼声而加快了速度。
来人是白万剑。原来廖自砺为防有一天夺位失败，还可以用白万剑来要挟史小翠等人。便将他锁在了私牢中，每日只遣弟子送一顿夹着软筋散的饭。
直到五日前，廖自砺和那弟子都被杀了，无人送餐，白万剑靠饮雪水充饥，体内的软筋散又因长时间没有补充而解除了，这才打破牢门逃了出来。
白万剑一进门就看见了石中玉，连忙关心道：“石帮主，你从侠客岛回来了？我爹爹呢，他怎么样了？”
石中玉左支右绌，败势已定，此刻根本无暇他顾。
白万剑见此，不顾自己尚戴着手铐脚镣，且手中无剑，就要上去帮忙。
史小翠见儿子无视了自己倒像是要去帮石中玉，不满道：“怎么，你跟石中玉很有交情吗。你忘了他是怎么害阿绣的吗！”
白万剑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好些人，上前喊道：“娘，阿绣，你们都在啊。这应该不是石中玉吧？”
史小翠大叹儿子糊涂，几人叙旧且不提。
镇江长乐帮总舵，贝海石等人正在商议下一步计划，鬼鬼祟祟突然上前禀报，门外有一个满身是血的下属带来了凌霄城的消息。
贝海石这才知道，他们离开没几天，凌霄城就又被雪山派夺了回去，还多了谢烟客坐镇。
继大怒之后，贝海石冷静了下来，道：“既然如此，先修整三月，到时候再一举拿下四派。”
五月廿五，少林派、武当派、上清观各个重要饮水口都被投毒，对抗长乐帮的联盟被人从内部瓦解。
除了各派首脑逃出生天，其余弟子皆被长乐帮所俘。
至此，长乐帮一统江湖之势已不可挡。
贝海石于六月初十在镇江总舵宴请整个武林参加他的武林盟主登位仪式。
石清闵柔前来挑战，却不料贝海石已练成神功，险些被俘，幸得谢烟客援手，这才得以逃脱。
谢烟客带着两人逃了数日，终于逃到了一座孤山上。
山上只有一间小院，院里的人听见动静走近问了声：“阿衍，是你回来了吗？”
谢烟客立刻回到：“是我，开门吧。”
石清本觉这声音熟悉，却不料开门的竟是自己寻了二十年的仇人！
石清闵柔立刻拔剑以防备对方袭击，可来人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就主动牵起走在前面的谢烟客进屋去了。
谢烟客只能无奈的回头道了声：“进来吧，放心，这里很安全。”谢烟客还以为石清闵柔是怕此地不安全才拔剑的。
进了屋，石清问道：“不知这位？”
谢烟客尚握着失而复得的老婆的手，回道：“正要向二位介绍，这是我的妻子，丁敏芬。”
石清闵柔神色困惑却不失礼数，拱手道：“见过嫂夫人，只是不知嫂夫人有没有孪生姐妹？我夫妻二人觉得嫂夫人甚是眼熟。”
谢烟客代丁敏芬答道：“请二位见谅，我妻子不慎碰伤了头，对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 ”
又转头对丁敏芬介绍道：“这是石清、闵柔，是江湖上有名的黑白双剑，也是玉儿的爹娘。”
一听是石中玉的爹娘，丁敏芬马上从矜持的笑转成热络的招呼：“原来是玉儿的爹娘呀，那可是个好孩子。我儿子要是有他一半听话我就放心了。”
女人在一起不外乎炫耀丈夫、儿子，丁敏芬这么夸奖石中玉，最开心的莫过于闵柔了。
甚至可以忽略对方和梅芳姑一模一样的面容，攀谈起来。
夜，闵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石清便问：“师妹，你怎么了？”
“师兄，我觉得她一定是梅芳姑。”
“可你今天跟她说了一天话了，我半点也没发现她哪里有问题。”
“那是师兄没注意，我今天故作无意将茶水泼到她衣服上，后来陪她进屋换衣裳的时候看到她左肩的伤了。虽然已经只有淡淡的疤痕了，可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我的剑刺伤的。”闵柔顿了又顿：“而且……”
正听得要紧的石清颇为不解闵柔为何一反常态，吞吞吐吐，催促道：“而且什么？”
闵柔咬了咬牙：“而且，我还看见了，她左臂上的守宫砂。”
石清皱眉思索了半晌：“你的意思是，石帮主不是她和谢大侠生的？”
“师兄，你怎么如此糊涂。那位石帮主与玉儿一模一样，这位谢夫人和梅芳姑也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见石清想了半天只得出石破天不是丁敏芬和谢烟客亲生这个结论，闵柔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而且侠客岛是十死无生之地，谢烟客都能冷眼旁观石帮主去送死，南海岸边这么多人送行，他却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只怕他早就知道石帮主不是他的儿子。”
闵柔说了这么多，石清只叹了口气道：“那又怎样呢？师妹，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石帮主已经上了侠客岛半年多了，只怕连尸骨也找不到了。而玉儿跟着咱们和雪山派，只长成了一个贪花好色、狡狯怯懦的小人。跟着谢大侠不过数月，就已经敢为雪山派重新立派而奔忙，以争取白老夫人她们的原谅了。玉儿前后变化这么大，我这个做爹的心里只有欣慰。是谢大侠给了玉儿新生，难道我们还要在意他们夺了我们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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