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正当苏红玉在省城逍遥自在时，突然一封电报传来。
丰良拿着电报对苏红玉说:“你家里来电报了，给你的！”
苏红玉接过来，拆开信封一看非常吃惊，只见上面写着“父病重，速归！”
苏红玉拿着电报开始细细思考，安子雨接过来看了看说:“你爹病重了？那赶快回去吧，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
苏红玉慢慢坐下，她看着安子雨说:“会不会装病骗我回家？”
安子雨沉默一会，他说:“不管如何你都该回去看看，我陪你一起去，咱们明天就走！”
“不，我家人对你有偏见，你不要去了，我一人回去就行了！”苏红玉说。
安子雨点了点头说：“回去后不要和你爹吵！”
苏红玉嗯了一声。
第二天，苏红玉在安子雨的送别下上了汽车，安子雨扒着窗户说:“有什么事及时发电报，不管多大的事我都和你一起承担！”
苏红玉点点头，一脸的沉重，勉强笑了笑。
经过一天的波折，下午时分苏红玉回来了。她走在村子里，大家都看着她窃窃私语。苏红玉预感到有事发生了，看来不是她家人在骗她。
走到自己家门口，苏红玉有些呆了，她家的大门被推倒了，墙上还贴着标语“反动分子，叛徒可耻，女儿私奔，坚决打倒！”
苏红玉倒吸一口凉气，她匆忙跑进去。只见家里养的几只白兔和灰兔被用铁锹拍死在院子里，家里的东西被砸了个稀巴烂。屋里传来哭泣声，是赵大妮的声音。
苏红玉进入堂屋，只见赵大妮坐在地上，两眼抹泪。她弟弟苏红宝戴着个帽子，站在旁边擦着鼻子哭泣。苏红宝看见苏红玉忙跑过去抱住她，大喊道:“姐！娘，我姐回来了！”
赵大妮抬头一看是苏红玉，扶着桌子起来。苏红宝抱住苏红玉哇哇大哭，苏红玉很喜欢这个弟弟，她给他擦下泪说:“小宝，别哭，姐回来了！”
赵大妮张了张嘴想骂苏红玉，可是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着苏红玉摇了摇头，拿个羊毛手巾擦下泪坐在床沿子上。
苏红玉过来说:“娘，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好好一个家完了！”赵大妮抽噎地说。
苏红玉挨着她坐了，问道:“到底怎么了？我爹呢？”
赵大妮老泪纵横，她说:“那天你爹和何武去县里抓你，被人给打回来了。来的路上何武一直骂你爹，说他养了一个不要脸的小贱货，跟人私奔跑了！一开始你爹不吭声，何武就骂了你爹一路。到了村口的时候他又骂你死去的爷爷，你爹最终发火了，两人动起了手。”
苏红玉一听非常气愤，她说:“后来呢？”
“后来何武就开会斗你爹，说他是叛徒内奸，还组织武斗队把家给砸了。你爹现在被下放到牛后劳改场了，天天挨打还要干苦力。昨天我去看他，他走路都走不稳了，看那样子你爹怕熬不过去了！”赵大妮说完又哭。
苏红宝拉着苏红玉的袖子说:“家里养的兔子都给砸死了，我从秀秀家要了一个小猫咪是留给你的，也被他们摔死了。我哭着给他们打，他们还把我牙打掉了！呜呜……姐……”说着苏红宝张开嘴，他的牙根部还有血。
苏红玉嗖一下站起来，她咬牙切齿地说:“欺人太甚！”
赵大妮看着苏红玉说:“孩子，给家里拿个主意吧，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咋过？”
苏红玉使劲点点头，她说:“娘，家里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会承担一切的！”苏红玉把身上带的钱给了赵大妮，然后毅然朝何武家走去。
她来到一座石屋子前，咣当一下把门推开。何武正坐在八仙桌前吃着一大碗肉饺子，他油光满面地大快朵颐。
何舟舟在灯光下翻着一本小人书，他看见苏红玉非常惊喜，忙跑过来说:“红玉你回来了！”
何舟舟高兴地叫道:“爹，我媳妇回来了！”
何武放下碗，冷冷地看着苏红玉。苏红玉瞪着他说:“何队长，是不是你把我爹给打倒了？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吧，把我爹给放了！”
何武眯着眼睛，指着她说:“不要脸的东西，你不是跟相好的跑了吗？告诉你，在这里我一手遮天，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红玉叫道:“把我爹给放了，你到底想怎样？”
何武背着手，趾高气扬地说:“我要你跟我儿子结婚！你敢拿我开涮，让我在村里丢了脸，我就让你家破人亡！”
苏红玉咬着唇，何舟舟拉了下她的手低声说:“别跟我爹吵，他很厉害的！”
苏红玉看看何舟舟，何舟舟唯恐他爸打苏红玉。苏红玉看着何武，何武像个疯狗。
“好，我答应，我要去见我爹！”苏红玉说。
何武冷笑道：“你给舟舟结了婚我就放了你爹，要不然你就给他收尸吧！”
苏红玉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何武喝道：“滚出去！想好了来找我！”
苏红玉出了门，一个人站在何家院子里，她看着清冷的夜空非常无助。
何舟舟出来了，他小心地看看屋里，然后偷偷对苏红玉说：“我带你去见你爹，走吧！”
苏红玉看着何舟舟，月色之下他一脸的稚气。苏红玉点了点头，何舟舟拿了一个煤油灯，两人朝牛后山走去。
这牛后山在村外的山沟沟里，十分的荒凉。二人顺着山沟的草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因为特殊年代，经常有一些人莫名其妙地上吊自杀或投河，所以苏红玉又想起了那次去十八亩地割草时树林里吊死的那个女人，她不仅有些害怕。
苏红玉低声说：“舟舟，我有点害怕！”
何舟舟拉住她的手说：“别怕，我胆子大，我保护你！”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二人才来到劳改场子。
何舟舟嗖嗖顺着一棵树翻墙上去，他伸出手说：“上来，我拉你！”
苏红玉会爬树，她抓住何舟舟的手往上爬去，随后跳了进去。
这里一片荒凉，那个小北风呜呜吹着，别有一番诡异。
被关到这里的都是一些所谓的犯罪分子，有纠察队的人在这里看管。
何舟舟小声说：“别惊动了武纠队，他们都睡着了！”
苏红玉被何舟舟拉着，猫着腰来到一个牛棚子前。苏红玉朝里面看去，只见一个老头蜷缩在草堆里，旁边还有牛在那里拉粪。
何舟舟说：“那就是你爹！”
苏红玉快步进了牛棚，轻声说：“爹，我是红玉！”
这时，草堆动了一下，何舟舟把煤油灯拿过来。
苏红玉看着苏长征，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旁边一个破碗里放着几块硬邦邦的麦糠团子。
苏长征佝偻着腰，看见苏红玉激动地两手发抖。苏红玉忙搀扶起他，抹了下泪说：“都是我不孝，连累你了！”
苏长征起来坐在一个木头疙瘩上，他拿过来一根棍子拄着，两眼发呆也不说话。
苏红玉心里十分难过，虽然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可毕竟苏长征和赵大妮是她的生身父母，给了她一副漂亮的外表。再说如果因为自己害得他们家破人亡，苏红玉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苏长征咳嗽几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草烟，用纸卷个烟筒慢慢吸着。苏红玉看着他，只见苏长征苍老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蹲在门口吃一大碗饭的老革命了。
他吐口烟说：“回来干啥，在城里享福吧！”
苏红玉一行泪水滑下，她说：“是我连累了你和娘，还有弟弟！”
苏长征长叹一声，看了看何舟舟，何舟舟低下头很是愧疚。
苏长征看着苏红玉说：“那小子对你还好吧？”
苏红玉哭着点了点头，苏长征用干裂的手给她擦下泪说：“他现在翻身了，你跟着他爹也放心了。当初不让你嫁给他，是怕你遭罪，做爹娘的没有坏心思！”
“别说了，爹，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苏红玉泣不成声。
苏长征摸着苏红玉的头嘱咐说：“我死活不打紧，把你娘和弟弟照顾好！他们没经过世面，家里发生这事肯定吓坏了。你是长女，别不管他们！”
苏红玉擦干泪说：“爹，你放心，我一个都不会丢下，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何舟舟看那边屋子里有动静，忙把煤油灯熄灭。他低声说：“红玉，那边房子里有动静，咱快走吧！”
苏长征忙说：“孩子，快走，别被抓住了！”
苏红玉坚定地说：“爹，我明天就救你出来！”
何舟舟随后拉着苏红玉跑了，苏长征蹲在木头疙瘩上看着她，无力地挥了挥手。
回到家里苏红玉伤心痛哭，她下定决心先把自己的爹救出来。看苏长征这个样子，如果他再在里面受几天苦怕是活不了了。
次日一早，苏红玉又去找何武。
苏红玉开门见山地说：“什么时候过门？”
何武看着她，板着脸说：“你答应了？”
苏红玉冷冷地说：“把我爹现在就放了，我今天就可以嫁给舟舟！”
何武趾高气扬地说：“没有人可以跟我斗！三天后就成婚，你给我儿子先圆了房再说！”
苏红玉悲愤至极，她脸上一道泪痕滑过，非常坚定地说：“立刻让武纠队放了我爹！”
何武哼一声说：“先成婚圆房再说！你做了我儿子的女人，我自然会放了你爹！”
苏红玉怒道：“如果我爹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血债血还！”
何舟舟也说：“是啊，我要娶红玉，她现在来了，你还不放人！”
“滚你娘的蛋！现在老婆来了就忘了爹了？看你那熊样，不是当初媳妇跑了你要死要活的时候了！”何武骂道。
苏红玉看看何舟舟，何舟舟不好意思地咧了下嘴。苏红玉没想到何舟舟对自己还真痴情，她跑了后以为何舟舟很快就会把自己给忘了，没想到何舟舟竟然这么伤心。
何舟舟慢慢移过来，他给苏红玉擦了一下泪说：“你就别哭了，你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我给你留着好吃的呢！”
苏红玉无语了，何舟舟怎么就知道吃啊，又说给自己留着好吃的呢！
何武背着手，嘴里叼着一根大中华，他对苏红玉说：“看我儿子对你多好！要不是他痴心，我会去县里抓你？你跑了之后，公社里好几家闺女都托人跟我家舟舟求婚，还有一个是副书记的女儿，人家可是中专生呢！那女孩不光长得俊俏，学习也好，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中专，公社里敲锣打鼓表扬了好几天呢！”
苏红玉知道以前的中专可是比重点高中都难考的，那个年代中专毕业直接分配的，中专生的含金量是非常高的。
苏红玉道：“废话少说，就说什么时候放我爹吧？”
何舟舟也说：“你就放了红玉的爹吧，他现在有病了！”
何武心想苏红玉过了门就是自家儿媳妇了，若是苏长征真的死在自己手里那就坏事了。他马上说：“好，我这就放人，先让你爹回家养病！”
苏红玉松了一口气，何武说：“告诉你，我让人在你家门口看着，免得你再跑了！三天后过门，给我儿子圆房！”
苏红玉默然无语，为了救苏长征她只好先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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