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刘老太太的智慧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是过年了，算算日子刘定山已经走了一年多了。自从中秋收到刘定山捎来的那封信之后陈然再无半点刘定山的消息，按说年前刘家人应该再给刘定山送一次东西才是。可是刘定山走之前安排的朋友迟迟没有再来找过陈然，陈然有心去问问，恍然想起自己压根就不知道人家的住所甚至姓名，只知道是姓白，在衙门里做事。

　　陈然一个大姑娘家又不好贸然去衙门里寻他，只好不断的安慰自己也许明天就有消息了呢。一来而去的就拖到了腊月二十三，陈然真是有点坐不住了，想要告假出去问问偏偏绣坊这几日又忙的不可开交，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六绣坊放假陈然也没能等来关于刘定山的只字片语。

　　陈然看着自己给刘定山做的衣服掉了半天眼泪，心里又是担忧又是焦急。一怕刘定山遇到了什么危险，二怕刘定山变了心肠，三怕刘家人从中作梗。陈然在焦虑和担忧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初二她们随着小王氏回王长河家的时候舅妈程氏冲着陈然一个劲的笑还不停的夸陈然，这是近些年来从没有过的事。自从陈大郎去后，她们母子三人对王长河多有依仗，程氏自然就端起了架子成日以陈家的恩人自居。之前每次去外家程氏难得给个好脸，若是心情不好还会出言讽刺，小王氏母子几个感念陈大郎的恩德每每对程氏诸多避让，尽量不让王长河为难。

　　今日程氏这是怎么了，陈然心想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程氏笑的陈然脊背都凉了，最后只好避开她，去灶房帮着小王氏烧火做饭。小王氏之前是娇客来了娘家都是吃现成的，这些年随着王老太太日益老迈，程氏当家之后再回娘家就要看弟媳妇的脸色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吃过中饭程氏终于亮出来自己的底牌笑呵呵的问小王氏：“姐姐，然儿今年就及笄了吧，这些年我看然儿真是一时一个样，越来越标志了，姐姐可是要给然儿说一门好亲吧！”

　　小王氏笑道：“哪啊，这孩子牛心左性的很，说不肯定亲许人呢，非要等正是从绣坊出来再议亲事。”

　　程氏笑：“这孩子自小就是有心的，她这怕是心疼姐姐想着给家里多赚些银子好让姐姐没那么辛苦呢。”

　　这话说的小王氏脸上一白，这不是明摆着指责小王氏现在年纪轻轻的就靠女儿养着，把女儿当摇钱树吗？小王氏隐忍的说：“家里并不指望她什么，我只盼着这孩子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诶，这就对了。姐姐啊，其实不是我说你，然儿如今的才貌想要嫁到大户人家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然儿终身有靠再不用终日劳作，姐姐你收了聘金也不愁兴哥儿的学业束修了。”

　　小王氏不喜，辩驳道：“这说的哪里话，岂不成了卖女儿，我是有心让然儿嫁个殷实人家，可是门第相差太大了也不成，孩子只怕会受委屈。”

　　“哎呦，我的姐姐啊。你这话说的，在咱们小门小户的人家每日不停的劳作不是受委屈，反倒是嫁给高门大户的使奴唤婢的当少奶奶是受委屈啦，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可得把眼界放宽点，可别为了图阿然在绣坊赚的那几两银子就拦着不让她定亲，这绣娘还能做一辈子不成？再说也不是人人都能绣成十两银子一副的绣品的，做个寻常绣娘累死累活又有几个钱，熬得自己没了青春那时候想嫁人都来不及了。还是趁着现在年轻早做打算吧。”

　　陈然在刘老太太屋里听得真真的心想怪道程氏今天一个劲的冲着自己不怀好意的笑呢，这是不一定得了谁的好处要把自己给卖了呢！她心里恨得不行，奈何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好冲出去跟长辈理论，更何况是理论这种事。只好硬生生的将心理这口气憋下去。

　　刘老太太这些年苍老了很多，已不复当年的精明强干，不过睿智依然，她见陈然一脸愠怒，笑了笑说：“丫头，给外祖母倒盏茶来，我有些口渴了。”

　　“嗯。”陈然答应一声将桌上的茶到了一盏双手捧给刘老太太。刘老太太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然后问陈然说：“丫头，你觉得舌头和牙齿哪个更坚固些？”

　　“啊！”陈然愣了愣说：“自然是牙齿更坚固了，舌头那么软。怎么能跟牙齿比呢。”

　　“是么？可是你看。”刘老太太张开嘴伸出自己的舌头说：“外祖母年轻的时候啊，满口的牙齿都好好的。舌头跟牙齿不小心碰到一起的时候呢，都是舌头吃亏，可是你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外祖母啊这满口的牙齿都快掉光了，可这舌头呢还好好的，现在再也不怕牙齿了。”

　　“嘿嘿。”陈然被刘老太太的话逗笑了，说：“外祖母我真的不知道您老人家是如此风趣和智慧。”

　　“阿然呐！”刘老太太拉着外孙女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外祖母年纪大了，护不了你们多久了，将来呢你议亲、出嫁，兴哥儿入学、科举都少不了你舅舅的帮衬，你舅母那个人啊，就像牙齿，看着厉害可又能怎么样呢？你要是也做牙齿去跟她硬碰硬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或者是你自伤，可是你要是做一条柔软的舌头呢，不光可以和牙齿和平相处牙齿还可起到保护舌头的作用。外祖母知道你好强，可是古来有话：过刚易折。女孩子家家的要学会变通学会以柔克刚，很多事你听听就算了，不喜欢听那就不要往心里去，忽视掉就可以了，凡事啊不是一定要争出个长短的。”

　　“喏！”刘老太太朝外努努嘴说：“就像今天的事你舅妈就算是有自己的打算，你们不点头她也没有办法，由着她说去好了你何必要跟她争出个长短呢，是不是？外祖母的话或许你一时听着不快，时间久了你就都明白了？”

　　刘老太太说完之后陈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稍稍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外祖母说的极是，然儿听明白了。”

　　“嗯，”刘老太太点了点说：“好，听明白了就好，可是啊你光听明白了没用，你还得记住。你光记住了也没用，你还得做到。你能做到吗？”刘老太太说罢紧盯着陈然。

　　陈然郑重的点了点头说：“外祖母放心，然儿一定会记住，一定会做到的。”

　　刘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好丫头。比你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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