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闺女大了不可留
过年总免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不管陈然多不喜欢这些必须的人情往来总是逃不掉的。初五这天陈然正在屋里剁饺子馅，她们这有个说法初五剁馅叫剁小人，捏饺子叫捏小人嘴，预示着一年不犯小人顺顺当当的把日子过去。
以前陈然对这些嗤之以鼻，很是不屑，不过自从陈大郎故去之后她们家事事不顺，每况愈下，陈然也变得迷信起来，对这些旧讲究很是虔诚。人啊，就是这个样子当对自己目前的生存环境无能为力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寄希望于神佛。
陈然“铛铛铛”剁的正起劲的时候，族里的四婶子过来串门，进屋就笑着说：“我在门外就听到动静了，阿然呐，你这是要把菜板儿都剁成饺子馅吗，这么卖力气。”
陈然放下刀，往耳后掖了掖掉下来的碎发，又走过去拿出一个装着花生瓜子的糖果盒子放在炕上，一边请四婶子杜氏坐下一边说：“看您说的，我就是有那个心可也没那个力气剁的动啊。”忙活完这些她又走回桌前继续剁馅，边剁馅边说：“四婶您家里还没开始剁小人呢？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空闲？”
杜氏抓了一把瓜子慢慢的磕着说：“一大早就让你四叔把馅剁好了，我起来后就包，已经包完了冻上了，中午一煮就得。”
陈然笑着说：“您真是个利索人，我这刚起来收拾好就这个时候了，您这都包完了。”
杜氏问：“你娘呢？怎么今年换成你剁馅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剁完了馅还不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我娘出去拜年去了，兴哥儿跟着族里的兄弟出去玩了，一大早就都不见人影了。”陈然擦了一把汗说：“您找我娘？”
杜氏说：“没有，随口问问。阿然过了年是不是就十四了。”陈然顿了顿说：“是啊，四婶子记得还挺清楚的，我属牛的。
杜氏笑笑说：“嗯，一转眼你都成了大姑娘了，我记得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已经这么么能干了。我听你娘说你去年就出师了，现在在绣坊里做绣娘每个月能挣不少银子吧！听说城里的夫人小姐们穿戴的衣服裙子都是要绣花的，刺绣这门营生可挣钱了。”
陈然心里有点不悦，感觉杜氏是在有意打探她，故而敷衍的说：“还行吧，也就勉强混口饭吃，我们学艺是免费的，出师后也得给绣坊免费干三年。”
杜氏眼珠转了转说：“这样啊，那你们绣坊可是太会算计了，这么个大活人免费给他们干三年，这得替他们挣多少钱啊。”又问：“免费干三年，那三年以后呢？”
陈然说：“三年后就跟其他绣娘一样了。”
“哦。”杜氏又问：“其他绣娘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啊？”
陈然噗嗤一笑说：“四婶子您今天怎么总打听绣坊里头的事啊，莫不是您也想去我们绣坊找份工做？”
杜氏讪讪的笑笑说：“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个手艺，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好奇，好奇。”
“哦。”陈然应了一句，将剁好的馅收到盆里，把菜板撤了换上面板，利索的从面盆了拿出事先和好的面准备包饺子。
杜氏也放下瓜子打算帮着陈然一起动手包饺子，陈然制止了她说：“四婶您就只管好生坐着吃喝吧，我一边干活咱们一边说话，不耽误事，左右时间还早得很，我自己慢慢来就行，您就别沾手了，要是弄脏了您这身鲜亮的新衣衫那就不好了。”
杜氏复又得意起来，一脸的笑意收也收不住说：“你也觉得这衣裙好啊，不愧是县里绣坊见过大世面的，这个是我娘家侄子孝敬我的，据说足花了五钱银子呢，我那个侄子现在可是出息了，跟着他外家的舅舅跑车拉货，一年可是不少挣，人也机灵，现在说媒的人啊，都快把我哥嫂的门槛踏破了，我哥嫂倒是都没啥，说只要儿子喜欢他们是万万没有意见的，可是偏偏我那侄儿心性高的很，一般二般的姑娘都看不上，这婚事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下来，眼瞅着这都十七了，你说这急人不急人。”
陈然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自然不好接她的话，只是笑笑，转过话头说：“四婶，我明弟弟在家呢？这孩子也七岁了吧？”
杜氏见陈然不答她的话也识相的不在往下说，转而夸赞起自己的儿子：“在家呢，懂事的不得了，哪也不去，就是在家里帮着干活，我还说小孩子就该活泼些，天天的干活像个老头似的有什么意思，不如多去外头跑跑的好。”
陈然笑着说：“您还真是不知足啊，这么懂事还不好，要真是天天出去东游西窜的给您惹事那您才是有的愁了呢。”
杜氏哈哈的笑着说：“知足，知足。”
正在这时小王氏回来了，进屋看到陈然的饺子已经包了许多说：“这么早就动手了啊，都说了不着急等娘回来再做，就三口人的饺子还不好做么。”转头看到了杜氏笑着说：“啥时候过来的，别干坐着啊，吃点瓜子这里头还有糖块，甜甜嘴。”
杜氏笑：“吃着呢，吃着呢，这大半天我就没住了嘴。这瓜子挺好，糖也好吃，软软的还不粘牙。”
小王氏骄傲的说：“都是阿然从外头带回来的，这孩子说咱们这没有这个特意买回来说给我尝尝，我哪吃的了这么多，正好过年大家都走动走动就拿出来叫大家都尝尝。”
杜氏笑眯眯的说：“我刚还说呢，阿然越来越能能干了，做了绣娘以后还不得大把的给嫂子你挣银子啊，家里的活干的也好，我看饺子包的一个是一个的利索的很，这孩子啊将来肯定是个持家过日子的好手。”
小王氏与有荣焉的说：“不怕你笑话，我也是越看自己的闺女越好，这孩子偏又懂事的不行，事事都想在我前头，真是比儿子一点不差的。”
杜氏说：“是啊，我也看着阿然好，不过阿然这眼瞅着明年就十五了，马上就要及笄该说婆家了。”
小王氏心里一动，面上却做毫不在意的说：“她还小呢，不着急，我还想给这孩子多留几年，舍不得她太早离开我。”
她们说这话的时候陈然借口包好了饺子，将桌子收拾好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杜氏看陈然出去了说：“嫂子你这就想差了，古来都说闺女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结冤仇，再说了说亲也不是要立刻嫁过去，但是若是有了合适的也该慢慢的相看起来了。”最后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小王氏不以为意的说：“再说吧，这孩子我看也没那个心思，她还小呢，再说刚刚才出徒，还得给绣坊干三年呢。”
杜氏又打听：“阿然在绣坊不少挣吧？”
小王氏说：“哪啊，也就是挣个饭钱。她刚刚学成跟人家多年的绣娘比不了的。”
小王氏看了看时辰说：“呦，都这个时候了，我赶紧煮饺子去，今儿在这吃吧，尝尝你侄女包的饺子。”
杜氏笑着推辞：“不了，不了，我家里也包好了，那爷两个还等着我回去给他们煮饺子呢。我这就回去了。”
小王氏说：“那也好，我也就不需留你了，有空你再过来。”
“哎，好。”说罢杜氏转身走了。
中午的时候兴哥儿回来了一趟说是堂叔请他们一帮子侄吃饭，中午就不在家吃了。小王氏答应了一声又叮嘱兴哥儿他年纪还小千万别再外头喝酒，又拿出一斤糖说是让他带给堂婶。兴哥儿一一答应下来，小王氏这才放心让儿子走。
陈然笑着说：“怪道说慈母多败儿呢，娘，兴哥儿都这么大了再说他又不是小姑娘您哪用的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小王氏不满的横了一眼陈然说：“我对你们姐弟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我的命，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兴哥儿老实我可不是处处都惦记着他么。”
陈然笑着说：“好好好，算我多嘴，您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今天兴哥不在咱们娘俩把炕桌放上在炕桌上吃吧。饺子煮好了，我去盛出来，娘您再拌个白菜丝吧，我想吃这个啦！”
小王氏说：“好，还说我宠你弟弟呢，我这不是一样的宠你。”说罢扭身去拌白菜丝了。
娘俩个对坐在炕桌前，陈然边吃饺子边跟小王氏闲聊：“娘，四婶子今天怪怪的，怎么感觉她一直在套我的话，您没跟别人说过我挣多少银子吧，我跟她说我是要白给绣坊干三年的，就是绣坊给口饭吃而已。”
小王氏嗔怪的看了女儿一眼说：“娘又不傻，怎么会跟别人乱说，不过你挣钱说也是好事，娘啊真怕自己哪天高兴忍不住说漏了。”
陈然不高兴的叫了一声：“娘。”
小王氏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跟别人乱说。我想你四婶子可能是看上你了吧，刚才一个劲的劝我早作打算该给你说亲了呢。”
陈然秀眉高挑眉目圆睁，说：“娘，那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小王氏给陈然加了一筷子菜嗔怪说：“你这孩子急什么，我跟她说你还小呢，不急，过两年再说，怎么也得跟绣坊完了这三年的契约。”
陈然松了一口气说：“我不是怕您乱答应别人什么么，娘我现在还小呢不想定亲，更不想嫁人。以后但凡有人问的，您都说我十八岁之前不考虑说亲的事。”
小王氏笑：“那怎么成，那你不成了老姑娘了。”
陈然满不在乎的说：“老姑娘怎么了，只要过得好，嫁不嫁人还不都一样，娘我不想定亲，我的亲事我自己有主意，您千万别应成别人什么啊。”想了想又嘱咐她娘说：“您可一定得答应我。”
小王氏说宠溺的看着陈然说：“好吧，暂且先不提这件事，怎么也得你及笄之后再说，你还小呢，娘也舍不得太早把你嫁出去啊。”
“嗯。娘，您吃饺子啊，您觉得我包的饺子怎么样，好吃吗？”
小王氏夹了一个饺子说：“好吃，自己闺女做的怎么会不好吃呢。”
陈然就笑：“你这话说的还真是，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好不好吃了。”又问：“娘，四婶子总跟我提她的娘家侄子，她不会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吧，您一定咬住了回绝了她啊。她就是让您给牵线介绍别人您也别管。”
小王氏奇怪的问：“为什么啊？咱们一直跟你四婶子的关系还不错，要是有合适的干嘛不牵个线呢？”
陈然沉吟道：“今天四婶子来就是一个劲的跟我夸赞她那侄子是拉货的多么多么能干，丝毫不提他家什么样子，有什么这不用问啊家里肯定是穷的不行，而且只说自己侄子机灵关于相貌一句话都没有，长得估计也不咋样，您想又穷又丑您给谁介绍谁不恼啊。”
小王氏笑道：“你个促狭的丫头，这都瞎想的什么啊，也许只是你四婶子忘了说呢。”
陈然撇嘴：“得了吧，我四婶子麦秆也能夸成金条的主儿，她会忘了说，我才不信呢，娘您听我的没错。”
小王氏说：“这些年出去了真是没少长心眼，你这么一分析也有几分道理。”
陈然得意的说：“哪里是几分道理啊，是十分的有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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