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海棠
“哎呀，现在在做衣服怕是来不及了，买布料裁剪这些都好办，关键还得绣花，这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好的。”又叹道：“还得给你准备一两件小首饰，光着头出去只怕会让人笑话，那些官家富户有哪个女孩会不戴首饰呢？”又是抱怨陈然：“就你是个牛心古怪的性子，之前给你置办偏说不要非要换成书，现而今难不成能把书头上亦或是戴在颈间。”小王氏兴奋又着急，在屋里团团转。
陈然劝他娘：“娘，您不必着急，既不用给我打首饰也不用给我买衣服，您不说了么要把银子攒下来重新翻盖咱家的宅院呢。咱们家都指望着爹爹一人赚银钱，以前只是我一个人还好现在又有了兴哥儿，咱们家挑费日日见多，娘的钱攒的不容易，哪能为了一次赴宴花费这许多。况且咱们家是什么情况想来人家早已知晓，就穿着锦衣绣衫又能如何呢。”
小王氏叹道：“你还小，哪里懂得这世上的人情世故呢，这世上就是有那许多人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想来去赴宴赏花的人不会少，不管我们家境如何，打扮的体面些也能避去一些小人的轻视。”
陈然点头：“娘说的有理，可是即便我们倾力打扮装饰咱家的条件也就是这样了，也定然是比不过人家，依女儿只见倒不如收拾的清爽利落也就罢了，腹有师傅气自华，女儿不需那些锦衣装饰自认也不会献丑于人前。”小王氏好笑：“小时候那般胆小，呐言，娘真是没少担心，这几年下来别的不说胆色倒是涨了不少，难得你有这份自信。”又说：“再怎么俭省衣衫总是要做一套的，你刚才不也说你的衣服都小了么。即便不是为了出去，也是要给你新作衣衫的。首饰么，就依你，便罢了。”
“娘裙子就不用做了，去年娘给女儿做的素凌裙子女儿很喜欢，不如接上个边在边上绣一圈迎春既好看也不费事。这样只重新做上衣就好了。”小王氏说：“你这主意都怎么想的，这也太能糊弄了吧。”陈然不满的说：“娘，看您说的，什么叫对付啊，您应该夸女人聪慧。”小王氏一晒：“不能听你的。这个啊你别管了，我还是去跟三祖母请教去吧，老太太见多识广的。”
最后在三老太太的参谋下，小王氏母女一人做了一身新衣裙，小王氏还大手笔的去绣坊给陈然的衣服绣了花。三老太太拿出一对海棠小花钗说是以前养女用过的东西送给陈然带，小王氏几番推辞到底没能抵挡住花钗的诱惑，千恩万谢的接过了，一个劲的说用完了就还回来。三老太太不置可否。
四月初五这天早上天还没亮小王氏就把陈然喊起来要给她梳头，把陈然给困得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肯起床，直说她娘：“娘，你干什么啊，天还没亮呢，你这样不稳重，去了可是要被耻笑的。三祖母不是说了嘛。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即可。”
小王氏在陈然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到教训起你娘来了，娘这是为谁啊，还不都是为了你。那你再睡会儿，娘先收拾自己一会儿再来给你梳头。”
辰时中刻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陈家门口，上次那个妈妈没来，下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自称叫桃花，见过之后请陈然母女上车。兴哥儿一早就被小王氏送去婆婆那照看，母女两个轻装简从的上了马车。桃花伶俐得很，路上先是夸赞陈然长得漂亮又说王氏为人和气。陈然心道：这林家的丫鬟话也太多了些。小王氏跟桃花打听去的都是什么人，桃花说：“我们府里有一株百年的海棠树，一到四月时节花开灿烂，远远地望去如同花海一般，夫人最爱此花，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办赏花宴，请的么都是当地与我们老爷有交情朋友或是同僚的家眷，今年机缘巧合陈姑娘与我府有缘，我们老爷又很欣赏王教渝的学识，故此又多请了您两家。”
陈然想如此看来别人都是故旧只有舅舅我们两家是新交了，到底为什么要请我们呢，若果真欣赏舅舅才华倒还好，会不会还有别的，请我为什么呢？心中疑惑难解，陈然一路也未说话。小王氏看女儿这样心中着急，下车的时候悄悄叮嘱说：“待会见了那些夫人们伶俐些，别总跟锯了嘴的葫芦似得。”
下了车陈然跟着母亲由桃花引领一路来到内院，林家住的是个四进的院落，外院是林同知办公兼待客的场所，中院是林家少爷们的居所，内院住的的林家女眷，后院是个花园，供人消遣娱乐之用。陈然他们此次前来欣赏的海棠树便坐落在后院。
路过中院的时候见一蓝衣少年自院内出来，桃花欠身施礼口称二少爷。陈然轻轻侧身，小王氏将女儿挡在身后以示男女有别，并微微欠身施礼。那蓝衣少年问桃花：“这是夫人请来的客人吗？”桃花答道：“是，少爷这就是陈夫人和陈姑娘。”
那少年一拱手：“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进去吧，家母已候夫人多时。我还有事，恕我先行一步。”小王氏欠身：“公子客气了，您请便。”那少爷转身的一瞬间陈然有一种错觉，他在打量我？。
未进后院就先闻到一股淡然的幽香，这想若有似无，不像一般花香那样浓烈，细细品来却别有一番韵味这是一种默然心香的味道，热烈而朴实，深情而隽永。进了门，迎上来一个体面的管事媳妇上前道：“陈夫人请随我来。”及至一处坐北朝南三明五暗的房子，外头小丫环打起大红的帘子，陈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便闻到一股清凛的香味，室内传来的清悦说笑声，绕过一张大紫檀屏风，屋子格外开阔起来，正中坐的就是林夫人。林大太太望着四十许人，一头乌鸦鸦的头发，发间插一支雀头垂珠步摇并两支相宜的珠钗，颊上薄施脂粉，眉间仍可见年轻时的美貌，杏眸含笑，见了陈然母女道：“陈妹妹快请坐，那日事忙，未能见到妹妹，今日一见原来世间竟真的有这般灵秀的人物。 小王氏欠身施礼：“拜见夫人，今日承蒙夫人相邀不成荣幸，小妇人粗鄙，让夫人见笑了。”林大太太道：“妹妹快坐，切莫外道了，我一见妹妹只觉得面善真真是投缘的很。”又赞陈然：“往日我只说大姐儿她们几个也算难得，如今见了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哪。”
陈然笑，“夫人是大家出身，往日间想来少见我们这样的乡下丫头，方觉着稀罕。您多看上两日，包您就知什么叫土妞儿了。”
林大太太笑道：“小小年纪口吃这般伶俐，又有智谋，真真是不简单啊，好丫头，你要是土，这世上哪儿还有灵秀的。”给陈然介绍了家里的两位故娘，林大姑娘是大老爷的庶出女儿（就是那天王长河见到的那位）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目清秀，沉默寡言。林二姑娘是林二老爷（就是丢孩子那位）的嫡长女年方八岁好动活泼拉着陈然的手笑，“陈姐姐，我早就想见见姐姐了呢，终于今日有幸见到了姐姐的真面目，想不到姐姐是这样一个美人儿。”转头对林大夫人说：“伯娘待会我带陈姐姐去逛逛如何。”林大太太笑道：“你们姐妹投缘自然是好，只是也要让陈姑娘歇歇再去。”又问陈然几岁了，可曾念过书之类的话。
陈然学着林妹妹的台词，“些许认得几个字罢了。”林大太太立刻道，“怪道这样灵巧，念过书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我家的几个丫头也是念书的，你们就更有话说了。”
林二姑娘道，“可不是么，陈姐姐一会儿还有几个姐妹过来，我介绍给你认识，待会咱们赏花作诗岂不快哉。”陈然随后与这一群太太奶奶的相互见过，又说了会儿话，林家二位姑娘便请陈然园子里看海棠花儿。林家这等人家儿，花草自然不会少，但见着林家园中这株盛放的海棠树时仍不禁赞叹，“这树得上百年了吧？”海棠树树冠遮住花园一隅，树上盛开着成百上千的粉白色海棠花。
林大姑娘笑，“这树原是曾外祖父少时游学所得，后来给了母亲做嫁妆，据说已将近百年了。”
陈然道，“那会儿还是前朝吧。”
林二姑娘道：“正是呢，那时候还是前朝的末帝。所以说，我家这茶花树也算历经沧桑了。”
陈然道：“若非亲眼所见都不能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繁盛的海棠树。”
二姑娘说：“陈姐姐如此喜欢此树，待会定要尝尝此树开花做的糕饼，我们姐妹去岁还拿海棠果子做了果脯，走陈姐姐我带你去尝尝。”说着拉着陈然往花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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