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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波起


  年复一年。除去一直没有消息的陈四郎,似乎陈家人的日子越来越火红火了,陈大郎家日子一直是蒸蒸日上,陈二郎找了个泥瓦匠的活好相关也不少挣钱,陈三郎也在和一帮子朋友鼓捣些小生意,想必也赚了些钱,刘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将首饰插了满头。过年唯一不变的似乎就是妯娌们的斗嘴和纪氏那两文钱的压岁钱。不,还是有变化的,比如刘老爹就亲手将一把银行闪闪的长命锁戴在了兴哥儿胸前。刘氏的算话还是接的那样快:“呦,这个长命锁可真好看,做工也好,只怕得不少银子呢,爹娘就是疼大哥大嫂。”陈老爹头也没抬:“以后你生了孙子,我也一样看待。”直接把刘氏干掉了。

  刘氏讨了个没趣,接下来倒是十分安静。陈然磕着瓜子抿嘴笑,心里倒是十分乐见她三婶吃瘪。

  过了年陈然就八岁了,已经渐渐出落成个美人的模样。小王氏有女荣焉,很喜欢带着陈然出去拜年走动。偏偏陈然是个执拗的就不爱这些热闹,整日里除了帮衬小王氏做些饭食之外都是们在自己屋里或是看书或是写字,一味自得其乐。故此没少被小王氏嘀咕:“这么大的姑娘了,只知道闷在屋里看书,又不考状元,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你说你这连门都出便是你有十分的好处,可又有谁能知道呢?你别嫌娘唠叨,娘都是为了你打算。”

  陈然眼里离开鼠标,抬头看了他娘一眼,“娘,你说什么呀,我才多大,哪里就到了要说亲的地步。”小王氏都弄着咿咿呀呀的兴哥:“日子过得快着呢,瞧着远,一眨眼你就大了,你看过了年兴哥都两岁了。你也八岁了。转眼就是大姑娘了。”

  陈然过去接过兴哥抱在怀里,说:“娘,你就别操心了,嫁人有什么好,我看书上说好多女子有了学问也一样可以做事养活自己,那样自由自在的岂不比嫁人好,我才不要嫁人呢。”小王氏唬脸道:“又胡说,再胡说当心娘要生气了。”说罢母女两人都笑了。多年之后陈然回想此情此景心里也不由感叹一声:一语成谶,造化弄人。

  过了十五陈大郎便要出门了,小王氏给丈夫准备出门的衣物,将丈夫之前带来的包裹打开,把洗好的衣服放进去,过了年天气回暖,出去厚衣裳春衫也给丈夫预备了两身。正忙活着,小王氏蓦然在包袱角里掏出一物。

  这是一个杏黄色的香囊,上头绣着一对交颈鸳鸯,悠悠的散发出一些香气。那鸳鸯凝眸相望似乎能代替主人传情达意,从布料和绣工看来应该不是个劳什子。小王氏的心似乎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一时痛的不能自已,又似乎在这寒冬腊月被人用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个劲的打着冷战。小王氏站立不稳一个劲的觉得天旋地转,以手扶墙勉强坐下来 。豆大的泪珠噼噼啪啪的一个劲往下滚落,小王氏自认之前的种种怀疑都有了了解,丈夫果然是在外头有人了。不然这香囊该如何解释。之前陈大郎不顾家里只是一味赌博,好容易这两年刚有所改变,又有了儿子满心指望着自己苦尽甘来了,没想到一朝梦碎,原来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丈夫这是已经有了相好的,还是有了外室,亦或要休了自己另娶么。小王氏越想越心窄,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怨恨,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牙关一咬竟是晕了过去。

  陈然在自己房里看着兴哥儿,好让她娘有时间给他爹收拾行李,大半天过去了也不见他娘的动静,哄睡了兴哥儿,就来到爹娘的屋子打算看看他娘收拾的如何了。一进门就看到衣服堆了半炕,他娘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人事不知。吓的陈然双腿打颤,嗓子都变音了,喊了一声:“娘,你这么了。”一步扑到他娘的身边,拿手推了推,他娘一丝生气也无,颤抖着用手试了试他娘的鼻息,见还有一口热乎气,心里这才好一点。连爬带跑的出了屋子去找他爹,在院门口一步撞到了来人身上,正是陈老爷子。陈然哭的抽抽噎噎,已是六神无主,一个劲的央告:“爷,我娘不知道咋了,晕倒在屋里,您快帮我娘去找个大夫吧。”

  一阵忙乱之后,终于请来了大夫。老人家翻开小王氏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下脉,方不疾不徐的言道:“不妨事,只是一时急怒攻心,痰迷了心窍,待老夫施针之后便可醒来。”金针刺入之后,小王氏悠悠转醒,她一时失神,说:“这是怎么了,这么都在这,出了什么事了?”一眼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陈大郎,猛然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脸色一白,不愿面对似的闭上了双目。

  陈然抽噎着:“娘,你没事吧,我发现你在屋里晕倒了,您怎么了。”小王氏睁开眼勉强笑笑,安慰女儿:“娘没事,可能是过年累着了,一时觉得天旋地转就晕过去了,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又环顾众人致歉说:“劳动公婆了,媳妇没事,到让二老惦念了,是媳妇的不是。”纪氏撇撇嘴:“整日里这事那事,大年下的莫不是要吓死人么,谁家大正月里叫大夫,真是给我添晦气,既然没事就少出门,在家里给我把孙子带好了,这么折腾也不怕吓着孩子,我回了,走吧老头子。”说罢扭身就往外走。陈老爷子说了句有事就去那院叫我,也跟着出去了。

  一时众人都散了,陈然去给他娘熬药,陈大郎在炕沿边逗弄兴哥儿,小王氏心里有气也不说话,只是闭眼装睡,只是心里委屈如何睡得着,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一个劲的往下淌。

  陈大郎不明就里,问小王氏:“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大年下的你这模样也不怕吓着孩子,可是哭什么呢。”小王氏转身一把抓过香囊掷向陈大郎,哭骂道:“这是什么,你别说这是给我的,这分明是用过的旧东西。你倒说说哪里来的野女人留下来的脏东西。还要拿到我眼前来恶心我,我哪点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我。你说呀?你说呀?”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发疯一般朝陈大郎吼。兴哥儿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陈然听到声音跑到屋里看究竟也被他娘吓得不知所措,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大郎把儿子抱着递给闺女,说:“你带兴哥儿去你奶奶院里待会,吃过了午饭再哄他睡一觉,先不急着回来。”陈然看着爹娘脸色都不好也不敢说什么,诺诺答应了,抱着弟弟走了。

  陈大郎遣走了一双儿女,扭身换上一张笑脸,舔着脸,跟小王氏赔笑:“我当时因为什么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原来是这个,一个小物件也值当的你这么大惊小怪。”小王氏气噎:“大惊小怪,亏你说的出来,是我大惊小怪么,那你倒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谁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有了用香的雅兴。”

  陈大郎凑上去搂小王氏的肩头,被小王氏一巴掌打开了手:“别碰我。”陈大郎揽住住小王氏的肩头往怀里带:“好人,你这醋劲也太大了些,你也知道男人在外头谋生逢场作戏总是免不了的,喝酒时候难免有姑娘弹琴唱曲助兴,那日我们一起吃酒我在地上捡的,我看着挺好看的就收起来了,原想着挺好看的带回来给你瞧瞧,回家事忙就给忘了,没想到反而让你生这么大气,早知道我再不能要这个劳什子。岂能因它让我娘子气坏了身子。”

  小王氏犹是不信,狐疑的看着陈大郎:“当真,我怎么有点不信呢,好不好的你捡它做什么,难不成就没人寻,女子这种私人物件自然不能轻易留在外头。”陈大郎叹气:“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只是一时顺手就捡了,要不然我怎么能有这个东西,我拿它来做什么,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我何时做过对不住你的事。”说罢有冷了脸唬小王氏:“你也是,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不明事理了,你男人出去拼死拼活的做事挣家业,就是为了让你这么冤枉的,若是如此这日子又过的有什么趣。”

  小王氏本来就是个心软好哄的,别陈大郎这么一哄又一唬,心里在就忘了自己之前的伤心难过,反倒劝慰起陈大郎:“是我心太急了,之前出了香娘那档子事,也是把我吓着了,这才失了分寸,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自然是信你的,其实家里银钱多少并不要紧,只要一家人平安在一起我就知足了。”说罢将头俯在陈大郎怀里。

  陈大郎安见安抚住了妻子,不由得虚出一口长气,堪堪将心放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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