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意难平
到了年下日子总是格外忙些，小王氏又要带孩子又要准备过年的东西就更有些忙不过来。陈然主动接手了照顾她弟的任务，睡着了的时候负责看着，别蹬了被子着了凉;醒了负责换尿布、洗尿布;饿了负责叫他娘过来喂奶。陈然深觉她弟出生后她直接变成了她弟弟的保姆。这倒也不是小王氏不心疼女儿，实在是小王氏自己也忙的脚不沾地，过年的一应事务就够她着急的了。她甚至已经忙得都顾不上去追究陈大郎的去向，虽然知道丈夫可能又去赌了但是如今有子万事足，小王氏也懒得细究。
匆匆忙忙的日子很快过去，转眼就是是除夕。对陈家来说今年新年格外热闹些，除夕傍晚小王氏将穿戴一新的儿子打扮好抱给婆婆。纪氏今年啥也不干，将准备祭祖物品并做年夜饭的事交给了大儿媳妇，小王氏简直是受宠若惊，战战兢兢的忙活着。祭祖完毕，大家吃了年夜饭一起守岁。
纪氏就念叨远在他乡的陈四郎，说过年也不知道回来团圆。年前陈大郎夫妻想了法子假托陈四郎的名义往家里写了封信，说是在店里当伙计，年下生意忙过年就不回家了。故此过年未见儿子纪氏夫妇倒也没有十分担忧，只是儿子过年不回家心里到底跟缺了点什么似的，纪氏时不时的就要叨念几句。
刘氏安慰婆婆：“娘，您莫要太过挂心，我五兄弟这是出门去挣大钱去了，待将来富贵了定会把爹娘接到城里去享福呢，那时候就能长长久久守在一处了。”陈大郎还假托陈四郎的名义捎给陈老爹夫妇二两银子，故此刘氏等人都觉得或许陈四郎在外头过得还不错。纪氏听了这话复又欢喜起来，觉得自己富贵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到时候去城里住一圈羡慕死那帮子诬陷自己儿子拐了陈老六家闺女的老婆子们。
陈老爹敲敲烟袋锅子说：“外头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连个确实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知到哪去了，还是早点回来的好。”又对陈大郎说：“过了年，你再去州府的时候记得找找老五，看看他到底如何了，我总觉得不大放心。”陈大郎应他爹：“是，我在府城也有些朋友，已是托了他们在打听，只是府城太大，找个人十分不易。”见他爹露出不满的神色又说：“不过再大也不怕，用心打听总能找到的，爹你就放心吧。”陈老爹点点头，除夕夜大家都不愿意有什么不愉快，故意都说些欢喜的话，气氛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第二天拜新年陈然姐妹几个破天荒的收到了纪氏给的红包，纪氏是这么说的：“一年大似一年的丫头啦，也别总素着，好像多亏待你们似得，一人买朵花戴吧。”陈然真有点受宠若惊-----虽然只有两文钱也足够让他们兴奋的了，要知道除了陈然偶尔有外祖母贴补疼惜，陈家另外两个女儿日子过得更是简朴这两文钱足够让人欢喜啦。几个丫头得了钱忙又对纪氏说了许多奉承的话，哄得纪氏一个劲的笑，新的一年就在欢乐声中拉开了帷幕。
过了年陈然就满七岁了，用她娘的话说已经是个懂事的大姑娘啦，很是能干，帮着她娘把家里照顾的妥妥当当的。用他爹的话说就是原以为是个只知道看书的呆子，没成想现在饭也会做，弟弟也会带，真个是没白养这个闺女。总之一句话我们的小女主已经长大啦。
春耕之后陈大郎又一次离了家，这次除了要把货物妥当送到，还另外添了寻找陈四郎的任务。陈大郎过年那些话还真不全是哄他爹的，他也一直在托朋求友的寻找陈四郎的下落，怎奈一年过去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中间倒是闹过几次乌龙，可陈四郎究竟在哪还是一无所知。陈大郎也十分焦心兄弟的情形，故此离家前就同小王氏说好这次要在外多停留些日子，让她只管安心在家带好孩子，不必担忧自己。
陈大郎离家后，小王氏母女的日子平淡而忙碌。陈然每天忙里忙外跟着她娘打下手。日子虽然平静却也舒心，其实陈大郎不在家的时候陈然反而过得很松心，至少不用担心爹娘吵架了，陈然每每想到这儿就暗自告诫自己不可如此不孝，爹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四月天，芳菲绽放，百鸟返乡。陈家小院的杏花开满树，陈然不自觉的吟出一句：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兀自一说出口脸不觉便红了，左右看看幸亏没人听到，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再如此造次了。正在暗自庆幸的时候，就听她娘在屋里喊她，陈然放下扫帚，到屋里来见她娘。
小王氏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提着一蓝子香椿，对陈然说：“这是早上我从你三祖母家摘得嫩香春，已是择好了，你留一半在厨房中午咱们做香椿鱼，剩下的一半给你奶奶送去吧，她老人家爱吃这口，偏生咱们家又没有香椿树。”陈然笑眯眯的应了，挽着篮子来给她奶奶送东西，自这两年她日渐长大后纪氏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故而陈然也不那么抵触来她爷奶家了只是到底还是从心里亲近不起来，每次也都是放下东西说几句话看没啥事就走的，与她在外家的亲近自得完全不同。
陈然挎着小篮子来到纪氏夫妇的住处，刚一进院就听到屋里欢声笑语不断。陈然紧走几步来到屋里，见炕上坐了个中年妇人，头上梳一园髻，髻上插一二银簪，身上穿了一件铁锈红的褙子下面露出黄褐色的百褶裙，裙下一双蝴蝶穿花的红绣鞋，此人正是陈然的姑母小陈氏。
陈然放下竹篮，飘飘下拜，对着小陈氏深施一礼，嘴里说着：“数日不见姑母，姑母一向可好，祖母成日思念姑母，姑母今日前来正好一解祖母思念之苦。“小陈氏脸上抽了抽，啊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忙用手拉起陈然，说：“这些日子不见，大妞越发出息了，说的话文邹邹的，听着还挺好听。”陈然心道：你就说你没听懂呗。
纪氏最烦陈然跟他娘一样的说话，今日又见女儿被戏弄，心里越发不快，将嘴一撇：“越大越不会好好说话，干啥来了，进屋就气我。”陈然心情十分的好，也不大在意纪氏的态度依然笑眯眯的说：“我娘说奶奶爱吃香椿，这是我娘择好了的，让我给祖母送来请祖母尝尝鲜。“说着把篮子递到纪氏面前让纪氏过目。
纪氏看着嫩青的香椿芽心里的不快也去了大半，便也学着陈然的样儿装模作样的点头道：“你娘还算有孝心，行了阁下吧。别再外头多待了，赶紧跟回去照顾你弟弟吧，午后让你娘把孩子抱过来，给你姑妈瞧瞧。”陈然应了声是，离开了纪氏处。
陈然回家跟小王氏说了纪氏的话，小王氏道：“那中午再把香椿鱼给你祖母送过去一盘子，给你姑姑添菜，若是不知道就算了，若是知道了总得有所表示。”陈然不屑地说：“也就娘你是个实在的，我姑妈哪回来都上赶着送东西，我听三祖母说我姑母出嫁前可没少难为你。”小王氏瞪女儿一眼：“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不许掺和，不管怎么样，那是你姑吗。”
陈然朝她娘福了一福身，拉着长声道：“是，娘教训的是。孩儿记下啦。”小王氏气笑，拿香椿芽丢女儿：“你个促狭的丫头。越大越调皮了。”陈然一把接住她娘扔过来的香椿芽，做个鬼脸道：“走喽，做香椿鱼去啦。”
中午小王氏炸了三大盘子香椿鱼，一盘子给了三老太太，一盘子给纪氏端过去，最后留了一盘子家里吃。小王氏在家炸香椿鱼，打发女儿往外送，陈然从三老太太家回来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还同他娘说三祖母非要留我吃饭，我言说还要回来同母亲一起照顾弟弟，三祖母才放我走了，又拿出一盘子红豆糕说这是三祖母自己做的让我带来给娘尝尝。
第二次再去送香椿鱼回来陈然脸上的颜色就不好看了，起初小王氏还没发现，直到吃完了饭，小王氏哄睡了儿子，才发现女儿脸色不渝。小王氏虽然有儿万事足，可是也十分疼爱自己的长女，见女儿这个样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连问陈然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陈然紧闭着双唇，好一会儿方开口，开口就哭了：“娘，你总是说大人的事不要我掺和，总说是我的祖母、我的姑母，都是我的长辈亲人。可是她们为什么对我和二妹三妹这么不一样。”女儿这个样子小王氏心疼不已，陈然从小有些怯怯的，又有点怕生极少这么表露过情绪，小王氏一时之间甚至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女儿，只是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娘。”
陈然抹了把眼泪，抽搭了几下，继续说：“我送香椿鱼过去的时候，二叔和二妹妹都在，姑母见了我不但不理我，还当着我的面拿出一件粉底红边的新衣服给二妹妹试穿。边穿边当着我的面一个劲的夸赞二妹妹，看都没有人看我一眼，还是祖母问了我一句，放下香椿鱼就打发回来了。都是侄女姑母怎么就这么偏心，衣服没有我的也没什么，我也不是非得争这件衣服，只是姑母一定要当着我的面这样做么，就没想过我的感受吗？都是她的侄女，她家里艰难过不下去的时候还是我爹帮衬的她家，怎么反过来就这样对我呢。”陈然说道最后气的不行，都忘了哭了。。
小王氏听了女儿的话心里也不痛快，只是也不好在女儿面前说小姑子的不是，只是安慰女儿说：“你姑姑从来都是个没成算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她一准是没想那么多，必然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喜欢二妹那件衣服，娘也给你做一件就是了。”陈然怒她娘不争：“娘，你就是这样，我是为了一件衣服吗，我是气为什么在这个家里谁都可以给我们母女脸色，都可以欺负我们，之前三婶婶是，现在姑姑也是。凭什么啊？要说之前因为我是女孩，可现在我们不是有弟弟了吗？”
小王氏哑然，她知道女儿一直是个好强的，却不知道女儿原来已经在心里积攒了这许么多不满。小王氏不愿事态扩大继续哄女儿说：“你弟弟还小呢，等他大了就好了，不要再闹了啊，你姑母原远是客，你这样闹下去别人要说你不懂事的。”
陈然到底意难平气哼哼的说：“反正这件事我是记住了，娘你以后可别劝我什么长辈不长辈的话了，要想让我敬重也得有个长辈的样子，反正谁对我好我才对谁好。今天下午我是不去奶奶那儿了，娘你要去就自己带弟弟去吧，我要在家看书。“说罢转身甩帘子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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