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夜会
夜静更深，倦鸟归巢，陈四郎却一直在树上默默注视着心上人似看不够一般不肯离去，其实他真是看不到什么，这古树长在院外，陈氏的屋子离这树少说也得十几丈远，又隔着窗子，谁会在大冬天开窗呢？所以陈四郎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而已。
陈四郎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喜欢上陈氏的，最开始他只是把陈氏当成自己的族嫂，虽然未过门族兄就去了，可是族里人都知道陈家当年收留陈柳，给她母亲看病、治丧就是为了让陈柳嫁给自己病弱的儿子。
陈柳的亡夫单名一个祁字，要用陈四郎的话说人很不错，待人和气，生的也白净，只是自小就有个肺痨的毛病。周边但凡疼闺女一点的人家谁肯把闺女嫁给他呢，要不就得多出聘金，自然也有贪财的人家舍得闺女。可是陈祁家家境委实一般的很，陈祁长年累月药不离口，一家人一年的进项一半而都进了药铺。也是凑巧遇着了来逃难的陈柳母女，更巧的是陈母一病不起撒手人寰，陈柳无依无靠之际就留在了陈家。
陈祁的父母知道儿子的身体，只怕儿子寿数有限，只想等两人略大些，成亲后赶紧生个一儿半女的延续香火。可惜天不随人意，未曾圆房陈祁就一命归西了。
对这样一个苦命的女子陈四郎初时只有同情之心，后来接触渐多，陈柳对他诸多关心，知冷知热。纪氏和陈老爹都是粗糙性子，陈柳的温情小意很是能打动陈四郎的心，一来二去的陈四郎对陈柳就情根深种了。
陈四郎呆呆的望着陈氏的屋子，直到陈家院里所有灯都熄灭了，他才离开。如是者三，他就这么每晚来盯着、看着、守着、盼着一直到某天深夜陈柳熄灯后他鼓足勇气一颗石子砸开了陈柳的房门。
陈柳这个年过得很是郁闷，初二跟随李氏回娘家的时候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将要娶她的男人，李福生。这李福生一落生就是个长短腿，偏生人又生的胖，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甚是可笑。虽说有些残疾要是人好陈柳觉得也能接受，自己早亡的未婚夫身体也不好，但是为人谦逊有礼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也不算坏。
可是这李福生身有残疾不说还品行恶劣，之前去李家就经常借机偷看自己不说现在更是蓄意轻薄，自己正色警告，这李福生不但不怕还说：你喊也没用，姑母既然已经把你许给了我，若是知道咱们有了首尾说不得还会早点把你嫁给我呢。说着又笑嘻嘻的往前凑了凑，抽着鼻子说：妹妹可真香啊，自见着妹妹我就被妹妹迷的神魂颠倒，茶饭不思，想着我那表弟如何能这等好福气抱得美人归，我真真是好羡慕啊！没想到他这般短命，抛下你这个如花如玉的美人儿就走了，反倒是我李某人享了这个艳福，嘎嘎嘎嘎。
陈柳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她知道在这个家里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心想，李氏夫妻要的是传承香火的后代，李家要的是自己的子孙能继承陈家的产业。自己，哼谁又会管自己的死活呢？陈柳想想李福生的猥琐再想想陈四郎的伟岸，心里万转千回，心不甘，情不愿。
正在黯然伤心之际忽听得窗棂作响，陈柳从炕上坐起来，再听又没有动静了，她正狐疑着窗户又响了一声，这次她看清了是有什么人在砸窗子。有人砸窗子，有人砸窗子，陈柳忽然高兴起来，除了陈四郎还能是谁呢。她利落的披上外衣，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像之前一样偷溜出院，她知道陈四郎来找她了，一定还像以前一样在院外等着她。
陈四郎居高临下，陈柳一出房门他就看到了，他悄无声息的从树上滑下来，一点动静也没有。半弯新月挂在空中，将四周照的清晰可见，陈四郎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的盯着门口。
陈柳一开门就看到站在那的陈四郎，她几步上前扑在了陈四郎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陈四郎，说：“四郎，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呢。”心中满是对前路的恐慌和对情郎的不舍，陈氏悲从中来，哭的陈四郎半个衣襟都湿了。陈四郎看着怀中的心上人哭的跟泪人儿一般，心中满是苦涩，轻声安慰：“莫哭了，都是我没用，让你受苦了，这些天我没来找你是在想法子呢。”
陈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喜的问：“真的吗，那四郎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我真的不想嫁给别人，我心里只有你。”陈四郎将陈柳带到暗处处隐住身形，方说道：“柳儿，要是跟着我短时间内要吃些苦，你怕不怕？”没等陈氏回答，陈四郎又急着解释：“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点苦。”
陈柳眼中流露出希翼的光芒，拼命摇了摇头：“不怕，我不怕苦，四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你知道我是自幼苦惯了的，况且能跟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满足了，怎么会苦呢？”此刻陈柳把陈四郎当成了她脱离苦海的救命稻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奔向幸福的生活了。
陈四郎说：“那好，柳儿，你愿不愿跟我走？”陈柳一愣：“跟你走，去哪啊？”陈四郎凝重的说：“我想了现在想让两家人接受我们怕是难了，为今之计不如我们逃了，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陈柳犹豫：“这，这行吗，我是没什么，你能舍得离开你爹娘吗？”陈四郎目光暗了下去，沉声说：“等事情过去我们还是会回来的，爹娘还年轻，除了我还有大哥他们在跟前尽孝，想来也无事。”
陈柳想起了跟她娘曾经逃荒的日子，被鸡追、被狗咬、被人欺负，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陈四郎关心的问她：“柳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太过不孝，我也不想的只是除了这样我就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除非我们分开，可我又实在是，实在是不想和你分开。”陈柳摇摇头，连忙否认：“不是的四郎，我没有觉得你不孝，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你说的对等将来我们安置好了，等事情过去了我们还可以回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等到那一天的。”
“柳儿，你真好，总是这样善解人意。”陈四郎动情的说。陈柳羞涩的低头而笑。一时儿又问：“四郎，那我们要去哪，你想好了吗？”陈四郎答道：“我想着若是往山里走，虽说不容易被找到可是恐怕也难寻个生计，不若去繁华地方碰碰运气，不如我们去州府吧，我大哥时常出门，听他说只要肯吃苦，不愁找不到事做，我已经私下跟他打听过了出门的路线。等过些日子我把路引办好，咱们就走，如何？”
陈柳点头：“四郎，我都听你的，从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四郎山高水远我都会随你去的。”陈四郎听得这话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的表态：“柳儿，此生我绝不负你，这些天你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备好了一应物件咱们就走。”陈柳含情脉脉的看着陈四郎，目光柔柔，声音娇媚的能滴出水来，说：“四郎，我知道，你也要小心，切勿要被人发现了，这些日子你就先不要来了，以免坏了大事，等你准备好了，还像今日这样来找我，好不好？”
陈大郎骨头都酥了半边，哪里还能说个不字。陈氏又问：“四郎，我们出门盘缠可怎么办呢，你是知道的，我身边并无银钱。”陈四郎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带几件自己的衣服就行了。”
陈氏点头应下，之后两人又低声说了许多情话，真正个难舍难分，直到过了三更天陈四郎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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