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陈四郎的婚事

　　小王氏急忙用手捂住因吃惊而张大的嘴，以免自己惊出声来，她呆立在原地，半晌未动。街上的人很多，陈四郎的身影淹没在人流之中。

　　陈然见小王氏不动拉拉他娘的衣襟：“娘，你怎么了。”小王氏俯下身，对女儿说：“没什么，咱们走吧。”陈然仰着头对他娘说：“娘，我好像看见叔了，老叔跟人在逛街。”小王氏面上一僵，申斥女儿：“胡说，这时间你老叔定是在家跟你爷爷一起干活的，怎么可能有闲工夫跑到街里来，定然是你看花了眼的，不许乱说，回去也不许提知道吗？”陈然想说我明明看到老叔了，真的是老叔，可是她看到小王氏一脸不容置疑的神情心里有点怕，便怯怯的点了点头。

　　小王氏母女回到家中已是天将傍晚，她先去婆婆跟前请安顺带说了说回娘家的情况，看到陈四郎不在，又故作不经意的打听陈四郎在何处，纪氏本来就对小王氏不喜今日又见她从娘家回来后一反常态说了许多，很有些不耐烦，将嘴一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天也不见个人影，倒是省饭。”小王氏在婆婆跟前又应承了几句就转回了自己的小家。

　　月亮高悬在夜空中，撒下银白的月光，照的满地碎银斑驳点点。小王氏手里轻拍着熟睡的女儿，半倚在炕上想着白天看到的事，她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是真的，可是她又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陈四郎，这件事情简直是太劲爆了，要是让公婆知道，恐怕这个家里马上就要掀起一场暴风骤雨。所以这件事一定不可以从自己嘴里从自己这个家说出去，所以她才会那么严肃的告诫女儿。按道理说陈四郎弱已经是弱冠之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虽然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村里也不是没有青年男女自己看对了眼再去央求媒人说亲的事发生，陈四郎自己有了中意的姑娘也并无不可，只要两家愿意也是一桩好姻缘。实在是，实在是今天和陈四郎在一起的这个人太与众不同了些。

　　此女姓陈单名一个柳字，是一个未嫁而寡的童养媳，而且还是陈家族人，按理陈四郎要叫她一声堂嫂，这两人如何能在一起？要说这陈氏平时看着也还不错，因住的不远时不时的还会过来串个门同小王氏聊聊天一起做做针线什么的。陈四郎也时常来小王氏家，两人也碰过面，小王氏实在是没看出这二人有不妥当之处，小王氏锤了锤自己的额头，她真是要愁死了，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两人是都疯了吗？虽说现在也不是十分禁止寡妇改嫁，可是陈四郎毕竟还未曾娶过亲，他与陈氏实在是不般配啊！小王氏这里愁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辗转了大半夜，第二天陈然半梦半醒之间一睁眼就看到她娘顶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叫她起床。

　　过了中秋，天一日比一日冷，小王氏怕冷，除了必须去公婆面前伺候的日子，她都在家里坐在烧的暖烘烘的炕上做针线。这火炕冬天取暖最是有用，烧足了火，坐在上面暖烘烘的一点不觉得冷。这天娘俩个正坐在炕上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听见院门一响，紧着着有人说话：“嫂子在家么，我来找嫂子说话。”小王氏心里一紧，是陈氏。小王氏自从上次在街上见到了陈四郎和陈氏之后她还没有再见到过陈氏，今日陈氏前来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小王氏连忙用手拢了拢头发，对外应了一声：“我在家呢，快进来吧。”

　　陈氏一阵风儿一样挑门帘进了屋子，进屋后一屁股坐到炕上咯咯的笑着说：“嫂子这屋里可真暖和，这么早就烧上炕了，坐上去热乎乎的，坐久了只怕会让人发困呢。”小王氏被陈氏这份欢乐的样子感染了，暂时忘了那些烦心的事抿嘴笑着说：“看你，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你知道我最怕冷了，现在将近十月早晚凉的不得了，要是不烧上炕夜里脚冷的慌，一宿都暖不过来，这还是昨夜里烧的，白天是不烧的，你来的早还有余温，所以这炕还是热乎的。”说着话小王氏下炕从外间屋拿出昨夜在灶膛里烤熟了的小红薯给陈氏吃。

　　陈氏让陈然吃，小王氏拦着说：“快别给她吃了，早上吃了好几块，我都担心撑坏了，你自己吃了，不必管她。”陈然小声抗议：“才不会撑坏呢，我吃的块儿都小，又没有吃早饭，不过我已经吃饱啦，不吃了，堂婶你快吃吧，我娘烤的小红薯可好吃了。”说着又下炕给陈氏倒了杯水，放到陈氏手边的炕桌上，对陈氏说：“就是小红薯太噎人了，堂婶你若噎住了就喝点水。”说完又坐回炕里去看从他舅那里借来的书了。

　　小红薯一直在灶膛里所以还很热，陈氏两只手倒来倒去，咬一口烫得她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边吃便赞：“嫂子的小红薯烤的真好，比我娘烤的甜。”说着又喝了一口水：“阿然说得对，就是有些太噎人了，还是阿然体贴，婶子平时没白疼你。”陈然闻言抬起头冲陈氏笑笑，陈氏边吃边说边笑，十分快活。

　　小王氏平时只觉得陈氏是个爽利性子，为人泼辣热情，因为住得近两人年纪相仿来往的比旁人多些，一来二去的两人便有了几分交情，小王氏不是个爱言语的人一般都是她在听陈氏说。

　　陈氏爱说爱笑活泼爽利性子很是讨喜，她原本不是南河村人，十多年前陈氏的母亲带着她逃荒到了南河村，一路逃荒担惊受怕又吃不好睡不好，她的母亲就病倒在陈氏的公婆家门口，陈氏的公婆将她母女二人救到屋里，陈氏公婆膝下无女只有个坡脚的儿子，一则看陈柳小时候长得眉目清秀惹人怜爱二则也存了给儿子说个媳妇的心思，就留陈柳母女就在陈家安顿下来。陈柳的母亲熬坏了身子，找大夫看病吃药折腾了大半年，到最后也没能治好。她娘临死的时候拉着陈氏不松手，心里放心不下这个女儿，陈氏的婆婆便保证说：大妹子你放心走吧，我也没个闺女，你的女儿我以后会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将来一定亏待不了她。就这样陈氏成了陈家的童养媳，可惜她的丈夫是个福薄的没等到圆房一场风寒就丧了性命。她的公婆便让她改姓陈说只当是自己闺女养将来给陈氏招个养老女婿。这陈氏是不错性子爽利长的也好，俊眉大眼一笑两个酒窝，可是纪氏妇怎么可能让儿子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啊，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啊！

　　“嫂子，嫂子　。”陈氏摇晃着小王氏的胳膊笑问：“嫂子你怎么了，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说着猛然把脸伸到小王氏眼前坏笑着说：“莫不是想我大郎哥了吧？”小王氏脸一红，打开陈氏拉着自己胳膊的手：“看你胡说，再说我可恼了，整天没个正经，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又指了指陈然：“阿然还在这儿呢.”陈氏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是我说错啦，不过我大哥这次走的时间可是够长的啊，这出去眼瞅着也有三个多月了吧？”小王氏点头柔柔的说：“六月中走的，三个多月了，走的时候就说这次路远回来的迟，估摸着十一月能回来。嫁给他这些年我也惯了。”陈氏叹口气，颇有些落寞的说：“难为嫂子能干，一个女人，日子毕竟难过啊。”小王氏听出她话里的惆怅，心思转了又转没说什么。

　　陈四郎本来是想来问问小王氏上次给她劈的柴还剩多少，想着再帮嫂子劈些柴用，没成想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柳的清脆的笑声从屋里传出。这笑声就像定身咒一样将陈四郎牢牢的定在陈大郎院里。陈四郎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注意到陈柳的，不自觉的就会追随着着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想起她的时候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扬，心里也会甜丝丝的。

　　陈四郎知道自己的爹娘不会同意自己做上门女婿娶陈柳的，所以他原本只是打算将这份感情埋在心低，悄悄的喜欢她，远远的看着她就够了。没想到有一次自己上山砍柴正遇到去山上找野蘑菇被蛇咬伤了的陈柳，陈四郎自然是不会见死不救，当时帮她吸出了毒血，好在是常见的蛇，毒性不大，陈四郎又在路旁找了些草药嚼了给陈柳敷上，安慰她不用害怕用不了几日就好了。经此一事二人的感情火速发展，更是常常借助去山上采药砍柴之便偷偷见面。前几天是陈柳生日陈大郎还带她到镇上逛了逛给她买了一只木簪，算是定情信物了。

　　陈然从窗户里瞥见了陈四郎，跟他娘说：“娘，老叔来了。”小王氏听得这话飞快的扫了陈氏一眼，只见陈氏面上一红，有些不自然，心里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挑帘子从屋里出来，对院里站着的陈四郎说：“老五来了，怎么不进屋来？”陈四郎搓着手有些呐呐的说：“听嫂子屋里有女子说话，怕不方便就没敢进去，就是想来问问嫂子家里柴还有多少，要是没了我在劈些柴送过来。”小王氏笑着说：“劳烦老五你想着，是不太多了，我还想过几日去山上劈些柴呢。”陈四郎说：“既是这样嫂子不必自己动手，明日我劈好了送过来。嫂子，那，那没事我先走了。”说着飞也似得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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