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谁是棋手谁是子
人都是练出来的。
有的人一辈子不愁吃喝，也遇不上什么正经麻烦，所以练不出来，这是一种幸福；还有一种人饱受磨难，练出了一身与现实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披荆斩棘的本领，这是另一种幸福。
李二狗本来可以做第一种人，当着修真集市的管理队长，虽说手下只有一个兵，但好在也不需要干什么活，每月到点了收保护费，多多少少抠一点蝇头小利，再加上未央山的补贴，吃喝不愁；而且他还有一个梦想，人一旦有了梦想，就会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他的梦想就是攒钱，然后把小红赎出来。
然而这几天的遭遇，显然已经把他的第一条路彻底断送，逼着他走向第二条路。
先是小红的死亡，梦想的破灭；再是未央山的牢狱之灾，深陷泥潭；又到如今逃出，被整个修真界通缉。老天爷对待他，显然是采取了一种拔苗助长的措施，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会扛不住，拔苗助长的最大可能下场就是苗死。
但好在李二狗有一种精神，疯狗精神。
在林子里偶然发现了大不列的几具尸体，还在脱落的树皮上刻下了“杀人者李二狗”的字样，这一切终于让他明白，这个局，自己避无可避，要么立刻死，要么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个鱼死网破。
听到人群的脚步朝着自己奔跑而来，李二狗没慌，他先找了块锋利的石头，在树干上又刻了一行字---“你们这帮傻缺”，然后口中默念法诀，用出了自己的王牌----二狗钻洞术。
这一刻完美诠释了二狗钻洞术的厉害，李二狗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被一股气流包裹，然后周围的空间似乎开始坍塌，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维度之中。
一大帮人跑了过来，绝大多数李二狗都认识，二麻子，张姐，何掌柜，还有许许多多集市上的掌柜和摊主都在其中，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为首的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听他们的言语，似乎这人是执法队的执法队长。
李二狗聆听了他们所有人的对话，然后就那样蹲着，不能动地过了两个时辰，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他才紧张地现出身来。
“格老子的！”李二狗默默地骂道，“二麻子不错，没白疼他；何掌柜这老东西铁定有问题，八成就是他害的自己。”
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李二狗不成问题。
他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修真集市。
“孙子们，想让爷爷死，爷爷先不让你们活！”
进入集市比想象的要简单得多，简单到让李二狗诧异。
修真集市只有一条路，往上通往未央山，往下通往山脚。
柳星星一说要验货，此刻所有的摊主店主要么在收拾货物，要么都拥挤到山脚的出口，琢磨着怎么溜掉；集市上又没有把手，在这里的都是生意人，事关自身利益，谁都顾不上李二狗那点破事了。
李二狗一路环顾四周，口中随时准备默念钻洞术口诀，一旦遇险，立刻遁入结界时空，就这样提防着，提防着.....他就到了窝棚的门口。
李二狗迅速推门，钻入窝棚。
狼牙棒从头而落，直直地朝着李二狗的面门呼了过来。
李二狗大惊躲过，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定睛一看，懒汉赖五颤抖着双手，紧握着狼牙棒，旁边地上是一滩泥状的杂役小周子。
“狗日的----”
“狗哥！”赖五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放你娘的屁，这是我家！怎么，你也想弄死我？”
“不是不是。”赖五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狗哥，你不要命了，还回来？”
“麻子呢？”李二狗哼了一声，反问道。
“去找何掌柜算账了。”
“算账？”
“事情全清楚了，我这边刚审完小周子，他全招了！”赖五激动地汇报，“是何掌柜搞的鬼，是他指使小周子栽赃你的！”
“日！”李二狗气得直跳脚，“操家伙，快！”
赖五愣了：“搞什么？”
“猪脑子！”李二狗一边骂人一边钻到窝棚的一角，掀开破草席，露出一个洞，一连从里面掏出了七八个圆形、黑乎乎的东西，“麻子去找何掌柜，肯定有危险，去干架！”
赖五明白了李二狗的意思，又低头看着李二狗手里的东西：“这---这是啥？”
“流星霹雳弹！”
“狗哥，冷静---”
“冷静你的大头鬼！”李二狗骂道，“你别去了，我反正虱子多了不痒！”
说完，李二狗就夺门而出。
赖五踌躇了半刻，也跟了出去，嘴里念念道：“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俩人到了何掌柜衣铺门口，李二狗使了个眼色，道：“我数到三，你踹门！”
“好！”
“一、二-----”二字刚说出口，李二狗拿起一颗霹雳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三！”
赖五踹开了衣铺的门，同时，修真集市的街道上，响起了“砰”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顿时火光冲天！
赖五夺门而入，一眼看下去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只见二麻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小扣子也昏迷在地不省人事，罪魁祸首何掌柜手里冒着青光，一掌下去眼看就要送了小扣子的命！
赖五两步上前，狼牙棒举起呼倒何掌柜。
李二狗跑了进来，大喝道：“孙子们，你狗爷爷回来了！”
所有人都傻了。
赖五趁此机会拖出了二麻子和小扣子。
何掌柜涨红脸，突然叫道：“他是未央山通缉犯，大家拿下他，能将功补过，说不定未央山能赦免我们的罪！”
一语惊醒了所有人。
在座的都是集市高手，人人财大气粗，所以修为也都不弱，药铺掌柜和粥铺老板一起出手，两道光芒直指李二狗而来。
李二狗手中霹雳弹再砸一颗，这一颗直接在衣铺中央爆炸，气浪掀了几个人摔了个跟头，何掌柜看着自己家当损失惨重，怒得想立刻把李二狗挫骨扬灰。
李二狗却知寡不敌众，忙拖拽着二麻子和小扣子，与赖五俩人且战且退！
后面一堆人穷追不舍。
战斗蔓延到了集市的街道上，两帮人都没有了顾忌，这一下子，玩大了。
论及修为，李二狗远不如这帮掌柜，而且二麻子和小扣子都昏迷，跑不快，眼看就要被抓到。
“孙子！”
“砰！”一颗霹雳弹爆炸。
“孙子，孙子，孙子！”
“砰，砰，砰！”
孙子变成了歌词，砰变成了伴奏。李二狗每骂一句，就是一颗霹雳弹爆炸，十里长街成了炼狱，火光蔓延了整个街道。
街道上有很多摊主不明情况，只觉得这火一瞬间就烧了起来，吓得忙聚集到街道上，怕引火烧身。
“那是李二狗？他怎么回来了？”
“这火是他放的？可恶！”
“杀千刀的，我的货啊！”
“烧吧，烧吧，反正都是假货。”
“咦，对啊！我们把货全都烧了，未央山不就查不出来了吗？”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众人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对啊，这个主意怎么早没想到呢？
于是所有人都参与到了放火之中。
火光在街道的两侧蔓延，中间是以何掌柜为首的大财主追着李二狗和赖五这两个残兵败将。
这一下，更乱了。
直到---直到李二狗彻底用完了手里的霹雳弹。
街道上的半数人都围了过来，李二狗和赖五护着二麻子和小扣子。
无路可退。
穷途末路。
李二狗可以用钻洞术逃走，但他不能。他一走，危险的是赖五二麻子和小扣子。
何掌柜在狞笑。
一个雪白的人影从天而降，柳星星。
柳星星依旧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有些呆滞，先是冷冷地扫视了一下李二狗，又看向众人，问：“是谁放火烧毁证据的？”
“李二狗放的火！”何掌柜叫道。
“对，李二狗放的火！”
“就是他！我的货啊，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货啊！”
“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
“对，我们的损失，应该由李二狗赔偿。”
“李二狗又没钱。”
“李二狗是从未央山逃走的，未央山看管不力，应该由未央山赔偿。”
“对，未央山赔偿。”
“肃静！”柳星星声音不大，但显然带上了修为，她是执法队的队长，是修真界的超一流高手，两个字，压住了整个场面。
“李二狗。”柳星星转头看他，“你怎么说？”
“放过我三个兄弟，我跟你上未央山。”
“跟我谈条件？”
“屁话。不谈条件你还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屁话，谈条件要什么资格？”
柳星星皱眉：“你的三个兄弟本无罪。”
“那你跟我说这么多屁话？”
柳星星怒了，抬手一摄，李二狗顿时动弹不得，他忙趁着自己还能说话，念起了钻洞术的口诀----
然而就在此时，情况突变！
一道宛如胳膊那么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劈李二狗的头顶！
若让这雷电劈到，十个李二狗也死了！
柳星星目光一闪，手中的力一脱，反手一道旋风，顶着那雷电而去！
一声闷响在空气中爆裂，四周仿佛刮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风刃，集市上所有人受了力，纷纷躺倒在地。
柳星星目光凝重，看着半空之中。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夜空之中，脸部一团漆黑，看不见真容，沙哑着声音道：“柳星星，你斗不过我。”
“你是谁？”柳星星冷声问。
“我要李二狗。”
“从执法队手里要未央山的逃犯？”
天上的人不说话了，良久才道：“你又何苦寻死？”
柳星星面沉如水，呆滞的表情终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她两步走到了李二狗的身前，挡着他，直面天空中的神秘人，态度一目了然。
空中的人动了，就好像是天上的神，举手又是一道雷电劈下，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的闪电足有水缸那么粗！
柳星星一身白裙都被气流吹得鼓了起来，手中多了一把折扇，高举过头顶-----
雷电落下，折扇也发射出一道白光，两股力量迎面而撞----
空中的人连退三步，柳星星一口鲜血喷出，软软一倒，正好倒在了李二狗的手上。
“如此修为，敢在未央山行凶，还是说，你本就是是未央山的人？”柳星星痛苦地冷汗直流，却又异常肯定地说，“你到底是谁？”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空中的人叹了口气，又举起了手---
闪电又一次在云层中聚集-----
“恶徒莫要行凶！”
远方，只见未央山长老邹云仙脚踩着一只会飞的圆盘，身后跟着十来个未央山弟子，迅速地瞬移而来----
然而太远了，神秘人明显是下定了决心要取李二狗的性命，雷电就好像是磅礴的雨，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李二狗有了一瞬间的愣神，他不明白，狗命一条的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盯上，还都是天级的高手！
命垂一线。
宇宙再一次被冻住了。
苍老的陕北方言在天际响起：
“你这龟孙，咋这笨哩？还不快逃哩？”
“你大爷！”李二狗本能地回骂，同时，口中默念钻洞术的口诀。
下一刻，李二狗抱着柳星星，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雷电落在了地上，泛起一阵涟漪。
空中的神秘人一失神，继而消失了。
邹云仙最后赶到，眯着眼睛看着熊熊大火还在燃烧的修真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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