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只是这样,就很好
“真没想到你与她在人界生活了十七年。”一片无垠无际的白雪地里，一个俊朗的少年星眉扬起，飞扬的神采里满是不羁与不可置信。
许诺背对着少年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良久，自口中发出清冷的声音“这算什么，我还要与她百年。”许诺说完，好看的面庞被地上的白雪映的放光，一头干净的黑发被风带起的白雪覆上薄薄的一层。在冰雪世界里，如一尊石膏雕塑一般立着，一动不动。
“你还真打算做人了？”少年低下头，将一双清澈动人的眸子隐在额前碎发后，低声笑道“即使散尽数万年修为都不惜吗？”
许诺立在原地，并不做声，只听见远处的风声越来越近，将脚下的白雪再次带上发梢，脸颊，覆在身上的白雪迅速蒸发化作一丝烟雾。许诺微微睁开了双目。
洁白干净的面容上，两颗赤红色的眸子格外显眼。如火一样的瞳仁里隐匿着凄入肝脾的忧伤与痛苦。
“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要与她在一起。”许诺说着，转过头来，与少年的目光相接迎合，坚定的眼神望着同样带着坚定的少年。喉结滚动，薄唇微微张开轻声说到“她永远只是我的。”
二人的目光被空中落下的雪花隔断，少年低下头，嘴角上扬，发出哼笑“她已经被齐泊玉找到，恢复记忆指日可待，待她记忆觉醒，你可知道，她会恨你入骨，与你生死不容？”少年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又像是警醒。
许诺伸出手，空中飘洒而下的雪花打了几个转最后依然落在许诺手上，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瞬间全部化作蒸汽消散。
“无所谓，即使我不这么做，她也已经因种族之间的仇恨与我不共戴天了，我还怕更坏一点吗？”
少年听着许诺说的话，瞬间感到一大股血液从心底翻腾至心头。眼前的男人为了所爱不惜相恨也要据为己有。少年此刻心情复杂，对于这种强势的情感，自己不知，是唾弃，还是嫉妒。
“若她真的不想与你百年后死去，若她根本不想做人类，若她根本……不爱你。”少年说着，眼神里透出深邃，不甘，与愤怒。
许诺看着空中，这看样子永远都不会停的大雪，嘴角瞬间上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许诺微微低头，望着眼前的少年，平缓清淡的说到“那我就杀了她。她不是我的，也绝不可以是别人的。”
一时间少年心头百感交集，种种心思全部印在脸上，清新俊逸的面庞此刻尽是难看与痛苦。
少年将愤恨深深压入心底，转眼轻描淡写的说到“好~随便你。”
许诺走到少年身边，距离少年不过半米之远，注视着努力克制面部表情的少年，嗤笑道“你若不将我说的事做好，我随时都会杀掉她。”许诺双目注视着少年，玩味的观察着少年将要抑制不住随时爆发而出的愤怒，如同看着一只护食的小兽。
“你要知道，我的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还要时刻记得你是助我逃出结障的人，对她而言，你我狼狈为奸，不要想着脱离干系。”许诺说着，发出大笑。
“禽兽！”少年额头青筋暴起，怒目圆睁，身上的黑袍子被风撕扯扬起，腕间的红绫熠熠生辉，金光闪闪。
“她的生死都在你，好好做事吧，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齐泊玉必须死掉。”一道火光闪现，许诺瞬间不见了。只留下怒不可遏的少年在皑皑白雪地里。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一世周全。”少年攥紧腕间的红绫，仰头任冰凉的雪花散落满脸。
“哪怕，赔上我所有。”
白心水再次醒来的时候，摸着身下的琉璃冰玉床，看着丝锦织绣红帐上，还挂着两个岁岁如意凝脂玉带，大红的喜灯还如旧，灯光依然亮着，里面的长安灯烛火烧的时而作响，绫罗喜被上全是白心水喜欢的鸳鸯戏水，绣的精致灵巧，像活的一样。卧枕上的真仙子草是有安神作用的，白心水经常犯头疼症，以前都是齐泊玉小心翼翼的将真仙子草寻了来，细心挑好，研成粉末，放入香袋，悬在枕边，可保白心水睡的安稳。
白心水抚摸着装满真仙子草的香囊袋，轻轻打开，眼泪就落了下来。
已千年了，想不到自己，还有躺在他喜床上的一日。
“这味道是你最喜欢的。”齐泊玉不知何时站到了帐外，轻轻挑帘，如同轻轻勾起新娘盖头一般小心谨慎。
“齐泊玉……”白心水望着站在帐外的齐泊玉，一身天锦喜服还是当年自己新手为他缝制的，上面还挂着被针尖刺破指肚淌出的鲜血。白心水还能找到那片血迹的位置。
“心水，这个婚礼，你迟了千年。”齐泊玉望着白心水的眼睛，将白心水彻底溺死在深情之中，再无法逃脱。
“齐泊玉，齐泊玉，齐泊玉，齐泊玉……”白心水扑到齐泊玉怀里，念着他的名字，喋喋不休。眼泪打湿了齐泊玉胸口绣的彩云纹饰。
“千年不见，我心水变得啰嗦了。”齐泊玉双手扣紧白心水的后腰，嘴上说着打趣的话，脸上是相思成疾得到良医的痛快，心里是血流加速的跳动。
白心水抚摸着齐泊玉的长发，口中心中，无休无止的念着“我就是要喊你的名字，千年前，我哪一天不喊这个名字，千年没有喊过了，竟还嫌我啰嗦，莫非你心口不一，我定是掏出你心瞧瞧，不是喊我个千遍万遍，我就将它切了片下酒。”白心水露出两颗小尖牙，正是作为狼妖的她特有的体质象征。
齐泊玉没有说活，抱着这个隔了千年再见的小妖精，一刻都不舍的松手。
“你没变。”齐泊玉嗅着白心水的体味，轻声说着。
“还是一样刻薄是吗？”白心水勾住齐泊玉的脖子，勾魂似的将齐泊玉拽倒在床上。
“千年了，我欠你的新婚夜，今天全补给你。”白心水深情望着动情的齐泊玉，粉嫩的小唇向齐泊玉薄唇贴去。
“诶呦！”白心水忽然大叫一声起身，还没有吻到齐泊玉，摸着被什么东西硌到的腰骨，愤怒的起身，掀起被褥。
“谁要是硌伤了本小姐，本小姐就杀他个万劫不复！”白心水耍狠的在床下寻找，齐泊玉露出不易察觉的笑，看着白心水撒娇耍赖，好像这一千年的时光根本不曾失去过。
“这是什么？”白心水捧起床上的花生桂圆，不解的问到。
“嗯，当年喜婆说是好意头。”齐泊玉说着话，眼睛没片刻离开白心水。
“当年的花生栗子还在！”白心水大惊，自己亡了一千年了，这些食物竟还保存的这么好？当真妖界，不同人界。
“是我每天都放新的在上面。我不知道你何时会醒，但我知道你终究会回来，照着大婚原样，灯油没了添灯油，香料久了续香料，我想你一回来，就看到和之前一样的。”齐泊玉躺在床边，温声说到。
白心水的心像是哗啦啦碎在了柔软的棉花上，又痛又暖。他等了自己千年，用灵骨复生了自己，只为能这样再次看到自己。
齐泊玉啊，你是被我白心水偷了魂，再也逃不掉了。
水儿，千年，你可曾想过我是怎么孤枕难眠挨过每个日日夜夜？齐泊玉望着头上红帐，大红的帷帐将二人围住，二人此时心间皆是忐忑难安，一千年了，谁还想过能再次相聚，还能续前世未尽之缘，还能和你在这喜床上做枕边人之谈呢？
“水儿，真好。”齐泊玉道。
“只是这样，有多好？”白心水轻轻挑起眉，千年前洞房花烛自己爆体而亡，叫夫君等了千年。千年后终于重生，又是在喜床上闪了腰，什么都做不得，这还叫好？
齐泊玉翻转侧身，托起白心水的手紧紧交握，凑近她的枕边，同床共枕。
“只是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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