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14
一支烟快燃到底的时候，小秦正好回来了。
台福在地上把烟掐灭，站起来，“怎么样了”。
小秦端着手机，一边查一边说，“何总他堂弟在这边有个规模挺大的水产品加工厂，其实枸杞镇附近以前有挺多渔村的，早些年何总家的人来了这边，那时候正是改革开放，生意好做，他家的人基本就在那时候垄断了这边的渔业，后来很多村子都搬离了这里，到各个城镇去了……”。
“停停停，不用这么详细，就摸清那边的状况，有没有农家乐什么的吃哪住哪”，台福打断他。
“难办就难办在这里，他堂弟的加工厂在枸杞镇南面的海边，那里附近的村子近几年都搬迁了，基本没什么娱乐项目，就只有那个加工厂”，小秦一脸焦虑。
“也就是说，去了那里，我们只能等何总他堂弟招待我们，吃住都得他们安排了？”，台福也是满脸写着不放心。
“是啊，我刚问的时候，何总还在跟其他几个人打包票呢，说是他堂弟那里一定会招待好大家，还有很多礼品要送给他们”。
“我们尽量把这个参观时间缩短到两天内吧，真不知道这个何总葫芦里买什么药”，台福愤愤道。
“你先去安排下午的行程吧，要是那儿住的不舒服，我劝劝他们，晚上再赶回这里也可以”，台福摆了摆手，小秦再次离开。
他转过来看宁昭昭，“那你呢，什么打算”，说完看宁昭昭愣神的样子，又问了她一遍。
宁昭昭回过神来，问他，“刚你同事说，那个工厂在枸杞镇的南边？”。
“没注意，怎么了”，台福一脸不解。
宁昭昭没回答，自顾自的想着……她就是从南面过来的，不会有错，向虎二人把她送到的那个类似交接站的地方，也是南面，那里确实是个犯罪人员行事的好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有个加工厂……
还有，那两具尸体……
拿定注意，宁昭昭一改脸色，笑盈盈地巴结道“上次还真是多亏了你把那些人赶跑了呢”。
台福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就是那些找我麻烦的人啊，你不是赶走他们了么，我刚才忘了说，你真是太厉害了”，宁昭昭一脸打从心里的钦佩。
“哦哈哈，那个啊”，突然被夸奖了台福反而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在学习这些工作上的事，我看你处理的真的很好，要是我肯定想不过来”，这下又尽是懊恼的神色。
“这没什么的，你以后多帮我在曹思面前说说好话，我都可以教你”，台福心里美滋滋的，曹思身边的人他又攻略了一个。
“这肯定没问题，曹思那性子我太了解了”，宁昭昭拍胸脯的保证。
说到这，台福已经真的把她当朋友了，之前那都是看在曹思的面子上。
“那你明天和那些老板出去，能不能带上我呀，我就是想跟你学习学习怎么应付这些事”，宁昭昭趁机抛出自己的目的。
“这个的话，是可以的，就是到时候我忙起来顾不上你，你别怪我哦”，台福爽快的答应了，这不就是小事一桩。
“这怎么能怪你，你放心好啦，我这人不麻烦的”。
宁昭昭脸上兴高采烈的，心里暗暗打算，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
第二天一大早，两辆商务车驶向南面的水产加工厂。
宁昭昭和台福坐在第二辆车上，一起的还有台福的助理小秦。
一路上是南方独有的风景，司机是本地人，说了很多介绍当地特色的段子，车上都有说有笑的。
台福嗑着瓜子，和司机一路畅聊。
宁昭昭则一路观察着窗外，借口晕车，没加入他们的聊天大会。
这条路不是她过来时的那条，但如今道路都是四通八达的，她来的那条有可能是条小路。
出了平坦的大路，车开始往山路上开，加工厂是在海边的一座山上，从这里过去还得翻过几座山。
路开始弯弯绕绕起来，宁昭昭座位旁的小秦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宁昭昭揉了揉太阳穴笑着回他“还好”。
开着开着，前方一个突兀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里，是向虎二人把她送去的地方！也就是那两具尸体在的房屋。
她从里面出来时是晚上，看不清周边的环境，一路上也没认出来。
车子过去时很快。
宁昭昭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个小院，和她离开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这个小院是去加工厂的必经之路，来往的车辆是有的。
“小谢，这附近最近出事故了吗……我意思是，这路这么不好开，看着挺容易出事的”，宁昭昭随口问了问司机。
司机小谢想了想，回答，“这段路是挺不好走，但是平常车过得不多，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事故啊，倒是有一条进这里的省道，经常有一些古怪的事故。我跟你们说啊……”
宁昭昭的突然发问，倒是给他开启了个新聊头，他又有大把故事可说了。
还没人发现吗？还是有人刻意隐瞒了。
她把头也靠在车座上，闭上眼，干脆睡会儿算了。
半睡半醒间，小谢的声音又钻入耳朵。
“你们看”，小谢提前抓起他们的注意力，“那前面有个破牌匾的地方，就是以前一个村子的入口，那也是我们这儿的特色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一套，在现在已经不好用了，别人捕鱼都是专业的，机械化的，渔民哪还能靠一双手打捞打捞就过上好日子呀……”
小谢清了清嗓子，又说：“大家都搬出来，各自谋生去，在外头重新安了家，那些旧房子，也都空着了，大多都长满了植物，前两年有人来这，自称驴友，要进去探险呢，但里头荒废太多年了，什么房子全都松动了，多不安全呀”。
“最后出来的，还有人掉进坑里受伤了，吃力不讨好，真不知道一群人图什么……”
在小谢一路的“说故事大会”中，车子稳稳停下来了，路边是一个铁栅栏围着的工厂，背靠着山，有几个人站在大门等着他们的到来。
众人下了车，那几个人里为首的一个戴眼镜中年人迎了上来，“这位是何总吧，有失远迎了，我是这里的厂长，我们老板呢，是来不了了，何总你也是知道的，就由我负责接待几位老板的，里边请里边请”，说着和手下的人都做了请的手势。
前头的几个老板对这种形式都很受用，几个大腹便便的老板互相客气着走了进去。
这个开头还算好，台福在后面默默看着，说不定是自己多虑了。
车停好了，宁昭昭和两个司机也跟上来，小谢还兴冲冲的说，这是他们这规模最大的厂，他也没进来过呢。
厂长带着他们参观了几个车间，又介绍了厂里的新产品。
宁昭昭百无聊赖的逛着，好几次落在队伍后好远，台福特地过去提醒她别跟丢了。
她对这些水产品完全没兴趣，从小就讨厌鱼虾类的食物，可受不了那股味了。
晚饭时间到了，毫无疑问，百分之八十都是河鲜，宁昭昭挑了几筷子青菜就不吃了，低声跟台福说了声，要回房里。
这种饭局，酒足饭饱，还得喝酒助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好在何家早就把厂的核心车间搬到附近的分厂，现在这个厂正逐渐打造成参观游览一体的，所以厂里还建了招待所。
宁昭昭先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时厅里的服务员忙里忙外的，没人顾得上她，索性自己走，反正也记得去招待所的路。
出了厅倒是变得安静了，两扇厚重的门把酒席间的喧嚣都关在里面。
走廊的灯有些暗，宁昭昭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她记得前面再拐两个弯就到招待所了，但过了两个弯后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记错了么？看来这鱼虾味都闻得头发晕了，宁昭昭心里自嘲。
往回看，也是绕来绕去，走回去也不一定找得到来时的路，就随便走吧，碰到工作人员还能带她出去。
走着就来到了白天他们参观过的车间，现在操作台上已经停止工作了，冷冷清清的，只开着几盏应急灯。
宁昭昭在一列一列的操作台间隔中看过去，白天来这时，是看到有值班室的，找到工作人员，就可以带她出去。
有了，前面不远处一个玻璃小房亮着灯，她走过去。
值班室里没有人，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浓茶。
工作人员是临时出去了吧，宁昭昭决定原地等候一会。
值班室墙上有个挂钟，时针还差一刻钟就指向十点，秒针滴答滴答地转，等候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她倚靠着墙抱着臂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人回来。
宁昭昭不想再干等下去了，在值班玻璃门外看到里面有电话，便轻轻推门进去。
桌上除了几份报告和一杯热茶，还有一部座机，上面连了根线圈着一本腻得发黄的电话本。
随手拿起翻开，映入眼帘的是：车间二28****、配货部13****……
一手捻着页角快速翻阅，找到了，接待室14****，另一只手就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喂，你好，我是今天来参观的客人，我出来想找招待所迷路了，能派一个人过来接一下我么？”
“……嗯，好，我在一个车间，今天参观过的”……
宁昭昭边说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坐在椅子上转着笔玩。
“好，我就在这等着，麻烦你们了”，挂了电话，手上的笔转飞了，滚到桌边啪的掉到桌底里了。
靠，心中暗骂了一声，也只得推开椅子，弯下腰来捡。
都滚到墙角了，宁昭昭缩了缩身子，钻进去捡。
外面传来皮鞋踏地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工作人员过来接她了么，要是看到她这样缩在桌底实在不好看，一急着起身，头撞到了桌底柜一角。
宁昭昭倒吸一口气，揉着头就要出来。
也就迟了这一撞的几秒，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值班室门口了。
那人还在打电话，声音清晰的传进来。
“……这边没什么问题……”
来人已经推开值班室的门，两步就走到了桌前。
“已经让他们从后村搬出来了，最近监管部门要视察分厂，那边不方便……”
不是来接她的工作人员？
宁昭昭缩回想要推开椅子的手，刚没来得及出去，现在出去不是更尴尬吗，还有偷听的嫌疑，不如老实的待在桌底。
“……我来拿一份季度报告，早上过来时好像落在这里了”
头上的桌面传来翻动的声音，宁昭昭硬着头皮缩手缩脚的不敢动，心里祈求大哥你快完事出去吧，对你好对我也好。
她看着眼前离自己不到三十厘米的皮鞋动来动去，这双脚的主人还在上面不停翻找。
“叮铃铃……”刚挂了电话又来了一通，这位大哥还真是事多。
只听这人又接起了电话。
“……什么？！有人跑了？你们怎么办事的，留下两个人守着，其他人全部都去找……”
突然提高音量的声音，宁昭昭抖了一机灵，跑？跑什么，这里还有员工逃跑？
这人好像很急，也不翻了，匆匆推门出去。
总算走了，宁昭昭松了口气，听到不再有脚步声很久后才探头出来。
这地方怎么回事，守着？跑？从字面上理解就是把人关起来了，难道跟那些绑她的人有关系么。
说跑了的不会就是她吧，毕竟她还没被带到地方，交接的人就死了。
也不是，还说了有守着的人，更像是抓来的人被集中关起来，其中有一个人跑了。
刚出了值班室，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人快步走过来，
“是宁小姐吧，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晚餐已经结束了，其他人都回招待所休息了”
“我带你去吧”。
宁昭昭应着，就跟上他。
回了招待所，宁昭昭简单的洗漱就躺下了。
晚饭没怎么吃，胃磨得有些难受，她捂着肚子渐渐睡去……
*
她是被一阵吵闹的拍门声吵醒的。
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门锁一开，就被一股外力强推进来。
心中警觉，瞌睡醒了大半。
来者是台福，他从半开的门缝中挤进来了，看了看门外把门关上。
“大早上的，什么事啊”，宁昭昭看台福还穿着浴袍，上半身还敞开了好大一截，略嫌弃。
台福低头一看，草草捂了捂，急急忙忙地说，“昨晚你几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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