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解脱
阳云舒埋在自家地里，从她的坟墓往下看，能够清楚看到自家院子里的情景。
看到墓碑上自己的名字，阳云舒红着眼睛，她不记得别人欺负她父母不理解她的往事，所以当每一次听到旧人们说起旧事的时候，她都极为震惊，震惊之余心更是像掉进了无底洞里。
面对自己爹娘的时候，她心里委屈又带着一些恨，只是这些恨是恨她自己，恨她自己没有能力与所有的不堪抗衡。
“其实大家背着贵叔梅婶都再走说，云舒不算是吊死的……”少年坐在土堆边，他对阳云舒本没什么感情，在阳家听到那些话后，让他对阳云舒突然多了几分同情。
“为何？”姜藏问少年。
少年搓了搓手里的土，皱着眉道：“她娘发现她上吊之后，赶紧把她救下来了，当时她脖子上的淤青很严重，赶过来的人都以为她不得活，但梅婶还是坚决要请大夫，大夫请来之后说确实没死，只不过脉象似有还无，要想醒过来也难，不过最坏的也就是这辈子都那样睡着，死是不会死的……”
“梅婶和贵叔天天守着她希望她能早点醒，可两天后一直有脉搏的阳云舒，突然没了脉象，连心跳也没了，大夫最后十分不解的确认了她的死。”
姜藏思考着少年的话，按理来说脖子上的淤青很严重，阳云舒应该早就死了才对，为何救下来之后还有心跳？而且，虽然生前经历了不少痛苦，但阳云舒终究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事无巨细的改变了自己的生前记忆，这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地方。
回水楼湾的马车上，阳云舒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试探问道：“现在我的死已经调查清楚了，芽月姑娘、姜公子，能劳烦你们帮我彻底消失吗？”
芽月拧着眉，“你就不想亲自问一问你爹娘，还有那些欺负过的人为什么吗？”
她想劝阻阳云舒，但知道阳云舒的经历之后便明白，这个世间对阳云舒来说根本不美好，根本没办法让她有丝毫再生的期盼。
“为什么要问？事情都清楚了，不管当初是我的错，还是他们的错，不管是我不体谅我爹娘，还是我爹娘不体谅我，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阳云舒难得露出一个笑，这笑里似乎有释怀，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算了。
“等一等吧，如今你的死有了新的疑点。”在芽月没办法劝说阳云舒的时候，姜藏替她说道。
阳云舒不解，“哪里有疑点？”
芽月和阳云舒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姜藏，芽月对阳云舒有太多的同情，以至于到了水楼湾之后她根本不能以外人的清醒，冷静看阳云舒的事。
“第一，你最的死，这是首先的疑点。你娘说她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上吊，同时他们也说在头一晚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下，至于当时是睡了还是那个时候你已经自裁，尚且是有疑问处。再者，你脖子上的淤青如此严重，可你娘把你救下来之后你却还活了两日，这本身就十分怪异。”
姜藏认真道：“第二，你对你自己记忆的篡改，这是最重要的疑点。就算芽月和我这样有法术的人死去，也不见得有更改自己记忆的能力，但你却将还未出生到死都改了一遍，甚至也比常人记得更清楚。”
“第三，你爹娘说你头一天本该早上就归家，但却到了黄昏才匆匆回来，而且你当时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嘴里念叨着他们不清楚的话，我想这里应该也与你的死有关。”
芽月赶紧点头，“是的云舒，能够来找我，大多都是尸骨无处寻且有未了之事的魂魄，但你却说你并无所求，这一点也十分奇怪。”
“是吗？”阳云舒有些不信，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上吊死的，就算她上吊之后等了两日才死，那不也是因为她娘发现的快？
“是啊是啊……”芽月一直点头，“你要相信我们，我和姜藏之前处理过许多这样的事。”
阳云舒沉默一会儿，客气说道：“就是麻烦你们了。”
其实从她自己的心愿来看，她并不想再追究这些疑点，因为这些都改变不了她生前过的不好，死后还欺骗自己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她早已死了的这件事。
马车回到水楼湾，天已经黑尽。芽月他们在客栈吃过饭，小鱼早早的去休息，芽月和姜藏还在商量阳云舒的事情。
“她一个小姑娘，不是吊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芽月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
姜藏给芽月倒了一杯茶，她这一天说了不少话水却喝得少，此时嗓子听起来已经有些疲惫。
“把水喝了。”姜藏将茶杯推到芽月面前。
芽月乖巧的端起水杯一口灌了一杯茶，“还有你说她身上又没钱，该回家的那几个时辰她到底去了哪里？”
姜藏看着一心系在阳云舒身上的芽月，笑的无奈，“这些都不急，累了一天你让自己歇一歇。”
芽月摆摆手，“歇不了，不把云舒的事解决好我这心不安稳，而且她到现在还不想入六道，我担心她这个想法我们改变不了。”
姜藏又给她到了一杯茶水，再一次推到她面前，“我们能为她做的，是确认她的生前，明确她的死因，如今已完成一件，另一件只需要耐心就可，至于她不想入六道，除非她自己改变想法，否则我们的劝解不会有用。”
芽月捧着茶杯一脸失落，她知道姜藏说得对，可她觉得阳云舒这一世已经如此凄惨，如果死后在魂飞魄散，那未免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她不说姜藏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也许对你来说残忍的事情，对她来说反而是解脱。”
芽月啜了一口茶，“我只是想，也许云舒下一辈子就会像她希望的那样，平淡幸福……”
大手揉了揉芽月的发顶，姜藏道：“来生毕竟是遥远的事情，我们也不能保证她入六道之后就一定会有幸福的来生，与其希望用不确定的未来去补偿她安慰她，不如帮她实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芽月用手心撑着脸，皱着鼻子看姜藏，“为何你一直都如此冷静？”
姜藏把视线放在芽月撑着脸的那只皓腕上，“因为我并未遭受过那些苦难，不能感同身受你和阳姑娘的痛苦。”
芽月笑起来，“看你把自己说的这么无情，你不知道其实你有热心，多善良，多温柔……”
“在你的眼里，我热心、善良、温柔？”姜藏眉眼里藏着笑，眼波微动看着芽月小巧的脸，
这一看，把芽月的耳朵和脸看的迅速烧起来。
“咳咳……”芽月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我先回屋了，明日我们去查云舒没回家的那段时间，都了干什么。”
说完，她就一股气的跑了。
姜藏在她身后笑着看她的背影，轻声道：“慢些，别又磕着碰着。”
直到芽月在小鱼身边躺好，她的心还在砰砰乱跳，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承受不住心这么不节制的跳动，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芽月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小鱼，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真好，她的身边如今不仅有小鱼，还有姜藏。
小鱼这十七年来头一回睡懒觉，她醒来的时候芽月都已经洗漱好。
“我怎么睡得这么沉？”小鱼一边整理床铺，一便疑惑。
芽月给她端了热水进来，“你最近都在赶马车，身体累当然就睡得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同生活十几年，小鱼向来早睡早起只为照顾芽月，芽月一直因此觉得过意不去，她和小鱼同样的年纪，小鱼却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事，她一直希望小鱼能多休息少干活，难得见到小鱼睡一次懒觉，芽月心里高兴地不得了。
小鱼洗好脸，看着芽月对自己傻笑，“捡钱了？”
对于芽月来说，估计也就只有捡钱才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芽月摇头，“我很高兴，你终于不早起忙这忙那了。”
小鱼狐疑的看着芽月，就这她能高兴成这样？怎么这么不可信呢。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以自己对芽月的了解，小鱼肯定还有别的事，不然芽月不可能笑的见牙不见眼。
芽月摇头否认，“走吧，我们去大堂吃饭，姜藏在楼下等我们。”
小鱼见她不愿意说，只想着一会儿问问姜藏。
两姐妹下到大堂，姜藏在临窗的一桌坐着，大堂里人不算太多，但依旧热闹。
“那是个戏班吗？”小鱼一眼就看出坐在最里面的那两桌，似乎带着不少唱戏用的东西。
“应当是。”姜藏眼眸微沉看了一眼那个戏班。
芽月和小鱼坐下，一人端了一碗热粥慢慢吃起来，小鱼想起芽月莫名其妙的笑意，想问一问姜藏，谁知姜藏的眼角眉梢也带着笑。
这两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小鱼皱着眉在两个傻笑的人中间来回看。
“吃个包子，这个可好吃了。”芽月担心小鱼乱想，只能打断她的视线。
小鱼闷口咬着包子，但视线还在芽月身上，芽月被看的不自在但也不好意思说，她昨晚夸了姜藏之后，姜藏看她的眼神和自己的落荒而逃。
“真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门外一个窈窕的人影走进来，停在芽月他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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