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逃避
相似的身影？
“我去小院儿时候从来没遇到过其他人，你看到的应该是我吧。”芽月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之前尝试带小鱼去小院儿，小鱼也与她在路上走散，当时小鱼说她害怕芽月会来找她，所以一直停在原地，除了雾浓了些，并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芽月自己去小院儿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过另外一条路。
“也不是不可能。”姜藏看到的那个身影太过模糊，而且那个身影披着的红斗篷跟芽月此时一模一样。
一声鸡叫，天光彻底大亮。
“得赶紧回去，不然小鱼要担心了。”芽月脚步匆匆，姜藏跟在她身后一起回到客栈。
芽月的魂魄刚回到身体里，姜藏就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一动不动像是在椅子上打坐的自己。
他居然魂魄出窍了！
而且他自己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魂魄离体！
姜藏走到自己身体旁，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奇怪。他并不着急回到身体里，而是坐下来看着躺在床上的芽月。他这二十年，遇到过不少法力高深的人，也遇到过不少恶魂厉鬼，但从来没有谁能让他的魂魄离体。
这让姜藏又想起迷雾，想起了有光亮芽月却不在的小院儿，以及那个火红的身影。
这一切太怪异了，且怪异的毫无头绪。
小鱼起床的时候，芽月和姜藏还未醒，她小心翼翼摸了摸芽月的额头和手，确定她的寒冷缓和了一些，才下楼去找小二要热水。等她洗漱好，给芽月和姜藏打好水，并把早饭端上来的时候，姜藏才慢慢睁眼。
“姜公子，那里有热水，洗把脸吧。”小鱼一边摆着饭，一边笑道。
姜藏站起来看着还未醒的芽月，“她的体温正常了吗？”
“还有些偏冷，但相比昨天要好上许多。”
小鱼刚回答完，床上的芽月就有了动静，小鱼放下筷子过去一看，芽月已经茫然的坐起来了。
“我们到水楼湾了？”芽月揉着眼睛，对眼前的环境十分陌生。
小鱼坐到床边给她理了理衣服，“还没有呢，后日才能到，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别担心。”穿好鞋芽月走出来，才发现姜藏也在屋子里，“早……”
“早……昨晚去小院儿了？”姜藏问道。
“没有……”芽月擦着脸，“当我身边有一个魂魄的时候，不会再有其他魂魄找上门，我也不会去小院儿。”
果然如姜藏所想，芽月不记得了。小鱼之前说过芽月会忘记她发病时候的事情，难道芽月之前昏迷的时候也都是去了小院儿？
姜藏心里关于芽月的疑惑越来越多，且这些问题要么芽月自己也说不清楚，要么就是根本不好开口问的事情，姜藏心下决定，要快些了解阳云舒的事情早日带芽月回结海楼。
吃好饭退了房，马车又开始跑起来。芽月今天精神不错，为了让她觉得不太冷，姜藏已经在马车里放上了炭盆。芽月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个东西，她们取暖都是用随处可捡到的木头，只不过木头烟气大，不好在狭小的马车里烧。
阳云舒也没去寻骨灯里，而是被芽月拉到身边开始讲水楼湾和她自己的事情。
“每到夏天是水楼湾最美的时候，大片大片的荷花开在河里，河边的廊下挂着五彩缤纷的伞，远远看去就像是仙境一般……”阳云舒说的高兴，她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让旁人感觉到，她对水楼湾的喜爱。
“这个时节虽然没了荷花，但也是美的。每日清晨有清爽的雾气，挂在廊下的那些伞在雾气里就像是一只只游船画舫，学做伞的孩子们这个季节起的早，天刚微亮他们就踩着青石板去伞坊，大家三五成群在路上说说笑笑，还未起的街坊邻里听到他们欢快的笑声，也就知道到了该起的时候……”
这是阳云舒到自己身边这么久以来，芽月第一次见到她开心的笑，虽然这笑只是浅浅的挂在嘴边，但欢快却从眼底流露出来。
显然阳云舒此时的这份欢愉，比她说自己一生顺遂平安幸福更有说服力。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制伞的天赋？”芽月好奇问道。
阳云舒有些害羞，“也不是天赋，就是我自己喜欢。小时候家里情况不好，什么东西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伞坏了我爹娘没时间修，送去让别人修又花钱，我便自己拿着伞开始研究，琢磨了半天就将断了的伞骨坏掉，还重新画了一张伞面。我爹娘见到，立马觉得我有制伞的天赋，商量了几晚就让我去学了。”
芽月心里羡慕，“你爹娘真好。”
“他们就是朴实的庄稼人，我娘生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也没再有孩子就多宠我些。”说起自己的父母，阳云舒的表情有些微变化，虽然还是在笑，但这笑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欢快。
“去了伞坊之后，你学的是不是特别快？”芽月自己学东西也挺快，但是她之前都有些懒，很多时候觉得差不多就行了，直到遇见姜藏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没用，这才开始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用功。
阳云舒：“也没有，我们都是从最基本的开始学，等明白了伞的结构之后，便是在认竹子砍竹子削竹子，那个时候特别累，我都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学制伞，要不是师父一直鼓励我，我觉得我肯定坚持不下去。”
“而且我当时在学徒里，资质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并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好几次考核的时候我都差点不过关，那个时候几乎就不想学了。要不因为家里送我去学制伞太不容易，甚至欠了债，我应该做不到偷偷努力，在十五岁出师。”
芽月忠心赞赏道：“那也很厉害了！”
她自己的情况比当年的阳云舒差了不少，可她的努力程度还远不如阳云舒。
“只不过也都是往事了……”阳云舒突然失落起来，再好的往事都已经是过去，如今她人死身灭，只有魂魄独自在这世上飘飘荡荡。
“有可以想起和说出来的往事，这就已经很好了。”芽月有些羡慕，她的回忆除了小鱼之外，大多数都是不美好的不愿意说起的。
阳云舒点头，“可能吧……芽月姑娘，我听说有彻底让魂魄消失的办法？”
芽月一愣，“只有害人的魂魄才会彻底消失，你这么好我不会让你受那份苦的。”
“不，是我自己想让自己消失。”阳云舒眼神有些空，“我不想入六道，也不喜欢继续这样飘荡下去……”
“你……”芽月诧异，阳云舒不想入六道这已经很让人费解，现在她居然想让自己魂飞魄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可明白消失意味着什么？一旦你消失了，你所记得的一切都不再记得，你也彻底失去来世为人的机会，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你。”
“我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想这么做。”阳云舒脸上还有笑，只是这笑已经泛出苦味，“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只想让自己彻底消散于尘世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我，谁也不记得我。”
“云舒。”芽月拉住阳云舒的手，她能感觉到阳云舒笑容背后的沉重和痛苦，“消失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也许对你来说消失就等于解脱，但同样的消失也意味着逃避。”
阳云舒眼神呆滞，“不可以逃吗？可我觉得自己已经没力气了，还是不能逃吗？”
芽月看着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阳云舒，心里反复回想她告诉自己的一切，此时此刻的阳云舒怎么可能是一个一生幸福的人！
还未正式进入水楼湾的地界，芽月他们便已经感觉到水楼湾的气息，路过的驿站小镇到处都在售卖水楼湾的伞和藕粉。
马车正式踏入水楼湾城镇之后，别说芽月他们就是他们的马，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惊。房屋分布在每一条小河的两岸，河上有几座精巧的石拱桥让人通行。屋边廊檐下，一片连一片绵绵无尽头的伞，撑开倒挂，五彩缤纷的颜色汇在一起，像是从天边摘下的彩虹。
“好厉害！”小鱼看的眼睛发直，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地方。
芽月也看的激动，“真的像仙境。”
一边的姜藏比她们稍微淡然些，但心里也觉得震撼。
阳云舒见他们这样惊叹，心里生出几分自豪，“要是你们是夏天来就更好了，水底开满荷花，风一吹都是清馨的荷花香，偶尔有突至的暴雨，打着荷叶和廊下的伞，会让人有一种水底和水上完全跌倒的错觉。”
“真好！云舒，有人把水楼湾画作伞面吗？”小鱼问。
“有，而且很多，但是几乎没有人能画出全景，因为只取一个小角落就足够画一幅大的伞面了。”
“云舒你家伞铺叫什么，我们先去你家里看看。”震惊归震惊，芽月还算清醒没有忘记正事。
“归云记，就在钟楼旁边很好找，我带你们去。”阳云舒说的腼腆。
芽月他们跟着阳云舒，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钟楼，然而这旁边的伞铺不叫归云记，叫漱雨斋。
“请问，之前的归云记搬去了哪里？”小鱼拉着旁边一位路人问道。
那人摇头，“这里从来没有叫归云记的铺子，你们记错名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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