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涟漪
芽月没幻想过自己自己很厉害吗？
当然幻想过，尤其是在每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都恨不得自己活过的这十七年，每一天都在勤奋的修炼法术，但她没有，所以每一次面临危险的时候她都只能靠运气。
“我会好好学习，等以后成为结海楼的弟子，一定不给结海楼丢脸！”
姜藏笑着看她，“先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再来考虑为门派增光这些事。”
“嗯！”芽月很认真的点头。
姜藏的手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揉了揉芽月的头顶，“你要说的有趣的事，是什么？”
“昨日夜里有个奇怪的鬼魂来找我。”芽月将昨夜那个乞丐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最后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是编了个故事来逗我玩？”
芽月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调皮的鬼见她长得可爱，就总编些有的没的故事来哄她，最开始她年纪小还会信，后来就成了老油条开始反过来逗鬼。
“他不肯让你用寻骨读取他生前的记忆？”姜藏想的更远，或者说他已经开始不再拘泥于寻常的路数，开始想许多他从前不觉得会有的可能。
芽月：“也不是不肯吧，就是知道我不能帮他决定来生的时候，立马想找别人来帮他。”
姜藏听得皱眉，芽月继续说道：“以前也碰到过希望自己来生过的好一点的魂魄，但那些都是生前经历了苦难的鬼魂，昨夜这个鬼魂说起自己的一生可一点都不苦，听他说那些过去我都觉得像是在听书，可他还是想要来生轻松，我觉得他有些奇怪，至于哪里奇怪我一时又说不好。”
“你觉得奇怪是因为他生前的那些经历，寻常人但凡能成就一件，就已经很了不起，他却是个集大成者。”姜藏仔细回想读过的那些书，他十分确定近百年来没有这样一位无所不能的英雄。
芽月点头，“不仅如此，我还觉得他整个人也奇奇怪怪，他穿的像个乞丐说话也完全不像是做过大官的人。”
姜藏：“所以你也别担心他的尸身会真的受百姓供奉。”
“不管他了，他自己要做这样的梦，我也没办法，我们先来解决眼前的事情，我试着按照自己的想法画一张属于自己的符。”芽月撸了撸袖子，听过姜藏的话她是真的有心想要做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姜藏安静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沉浸在画符当中。最开始的几张，画着画着就出错，芽月心不死又重头来过，一遍又一遍，最后也没什么效果，她顿时有些泄气。
耳边一声温柔的轻笑，芽月手里的笔就被姜藏拿走，“万事不可一蹴而就。”
他一边画一边做示范，芽月的眼睛却没看他画下的符，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不自觉说了一句，“你的眼睛真好看……”
姜藏一顿，墨渍在纸上晕开一张符作废，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画废一张符。
他微微侧头，与芽月四目相对，修长的手指拨了拨芽月的刘海儿，“你的也很好看……”
芽月看见姜藏对着自己笑，这笑像是春日的桃花瓣落在潺潺水里，漾开一层层涟漪，这些涟漪荡在芽月心里，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芽月的视线没离开姜藏，姜藏的一双眼睛也一直看着芽月。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的看过一个女孩子，他看见芽月细腻白嫩的脸上，每一个五官都恰好好处，左眼角那一颗嫣红的泪痣，更让她多了几分俏皮。
“想上街走走吗？宋选说，礼州的夜晚很热闹。”姜藏跟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上过街，但每一次都是他母亲和姐姐去逛，他坐在茶楼里等。
芽月笑的眉眼弯弯，欢快点头，“好啊……”
“小……小……小师叔……”宋选的声音打破了姜藏和芽月短暂的气氛。
芽月慌忙低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画符，然而笔并不在她手上，她只能悄悄伸手去够姜藏手里的笔，姜藏已经半转身回头看宋选，没留意芽月的小动作，一不注意，芽月拿笔的指尖就碰到了姜藏的手。
姜藏心里一顿，迅速红了耳朵尖，他轻轻咳嗽两声，却并没有放开手里的笔，只没什么表情的问宋选，“怎么了？”
宋选看不见芽月的动作，但是能看到姜藏的耳朵，在它红的那一瞬间，宋选觉得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小师叔，楼主和小师妹传信来了。”
芽月抽了半天笔，姜藏迟迟不松手，她只能用指尖点了点姜藏的拇指，示意他她需要拿笔，可点了好多下，姜藏都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一般，丝毫没有反应。
“拿过来吧。”姜藏沉着声音，他感觉自己刚说完身边的人就迅速端正做坐好，一直不”规矩”的手，也老实起来。
姜藏轻笑一声，把信拿过来的宋选摸不着头脑，“小师叔，有什么好事？”
他们小师叔在旁人面前，可是很难得这么笑的，宋选的好奇心便理所当然被勾起。姜藏收了笑只看了宋选一眼，宋选就已经倒退着跑开。
一边跑还一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藏无奈摇头，拿着信回身看芽月，只见芽月从脸红到脖子，连手指都泛着薄薄的一层粉色。
“怎么了？”姜藏装作一无所知地轻声问。
“啊？额……”芽月摇头，“没事，就是在考虑要怎么画这张符。”
姜藏将手里的笔递过去，“好好画，画好了我检查。”
芽月小心翼翼拿过笔嗯了一声，就此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姜藏坐在一边也不避讳芽月，开始读阿姐和外甥女给他的信。信中依旧是阿姐翻来覆去的关心和叮嘱，只看到外甥女歪七扭八的字时，姜藏再一次笑起来。
这个字，跟芽月写的真像。
感觉到身边人在笑，芽月想了想还是没敢抬头，只装作很认真的画符，但其实她自己心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我家吾心请你去家里做客。”虽然家就在结海楼，但姜藏说的是家，不是结海楼。
芽月依旧装模作样画着符，“吾心？”
“嗯……是我阿姐和师兄的女儿，今年四岁生的古灵精怪，整个结海楼除了她阿娘没一个人治得住她。”说到魏吾心，姜藏眼里的笑又深了几分。
芽月侧眼看他，这真是极适合笑的一张脸，可偏偏姜藏并不爱笑。
“她知道我？”比起去姜藏家里做客，芽月现在更好奇，姜藏是如何对他的家人说起她的。
“我在信中提过你和小鱼姑娘。”姜藏也不说自己是怎么提的，提了多少次，因为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次在信里写下芽月这两个字。
“等我和小鱼通过明年的考试，就可以去了。”芽月现在不太敢去姜藏家里，上一单生意她一点钱都没赚到，还在路上花费不少，现在她和小鱼几乎已经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没钱买登门礼，芽月不敢点头答应。
“吾心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必定比你和小鱼现在就去还要高兴。”姜藏明白芽月的顾虑，虽然他家里并不看重这些东西，但是芽月看重，那他就不会勉强芽月。
这天傍晚，大家吃过饭收拾好，便一起出门逛街。宋选和石运年纪不大，最爱到处走走逛逛，知道晚上要逛街比芽月和小鱼还要开心，他们四个人叽叽喳喳，讨论着哪里好吃哪里好看，只有姜藏走在他们身后，看起来像是陪孩子们出来玩的大家长。
“我听说最近来了个戏班，唱的戏特别好，我们一会儿去看好不好？”宋选是个哪里热闹往哪里走的性格，这个戏班他早就想去却不敢对姜藏说。
芽月笑着点头，“好啊好啊，小鱼也爱看戏，我们一起去，不过他们的戏是唱什么？”
宋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安静的石运替他说道：“唱的是一位寒门出身的状元，忠君为民的生平事迹，戏名嘛好像叫做《颐莲记》。这戏名字普通可看的人不少，听说这个戏班每日只卖三十章票，而且听过戏的人不能再去第二次。”
“为什么？”小鱼好奇的问，“听戏的人多去几次戏班才能赚钱啊。”
石运摇头，宋选笑道：“这个就是戏班厉害的地方，也许他们唱的并不那么好，但他又是每场限制人数，又是每个人只能听一次，这不就勾起了大家的兴趣抢着买票去听吗。”
小鱼和芽月点头，小鱼神神秘秘的问芽月，“咱们家的棺材铺是不是不能这么做？”
芽月挽着小鱼的手，笑道：“咱们的棺材铺本来就没人，这样一来那估计连鬼都没有了。”
小鱼一听与芽月一起哈哈大笑，姜藏走在她们身边听着她们的笑声，也不自觉的笑起来。
虽然已经深秋，礼州的夜晚却热火朝天。路两边的商铺都开着店门，门外高挂的灯笼点亮了整条街，宋选和石运带着芽月、小鱼东看看西看看，好吃的买一点好玩的买一点，总之早就忘了他们身边跟着严肃的姜藏。
芽月和小鱼因为囊中羞涩，比宋选和石运收敛不少，但但凡是五个人都买的吃食，芽月都让小鱼付了钱。
宋选吃着糖葫芦，垫着脚指着不远处的戏楼，“那里就是了！”
他们来到戏楼前，正准备买票却见门口立着一个牌子，牌子上贴着一张告示，说今夜的票已经售罄，且这是戏班最后一晚唱《颐莲记》。
大家遗憾的看着告示牌，最想看戏的小鱼安慰宋选道：“这样也好，我们就可以继续逛街了。”
宋选点头，“是啊，我们还可以去河边放灯。”
他们正打算走，一个穿着薄衣轻纱的美人从戏楼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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