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解因
第二日，余嘉拿出一套自己认为最隆重的华衣锦服，带上整齐的一套珐琅嵌粉色水晶的头面，盛装等着翟修林一起回颜府。
余嘉并没有等太久，翟修林一下朝便与之回合，乘载一顶八角飞檐的马车就往颜府赶去。翟修林对余嘉今日的打扮很是满意，粉嫩圆润的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一些女人的娇媚和华贵。
宝顶内甚是宽敞，一个成年男子都可躺下酣睡，和之前一次回府乘坐的小顶简直天壤地别。坐惯了现代的汽车，即使如此华贵的马车，依然颠得余嘉屁股难受至极。余嘉恨恨地想要想想办法在轮胎上包些抗磨的软性材料，改造改造，不然以后这种折磨少不了。
“宛如，你有没有想过让我扶你当正室？”翟修林和往常一样，依靠在靠垫上闭目养神，嘴里轻飘飘突然来了这一句。
余嘉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图，对余嘉而言正室的确是个好的地位，虽然自己现在有了翟修林的眷顾，府中上下对她表面上还算和气，但是自己要想在翟府中站稳脚跟，这个正室的名头还是非常重要的。
余嘉心里早已爱上了翟修林，她知道翟修林也是喜欢她的，只是翟修林忽冷忽热地态度，她也把握不准那些情分自己的多些还是他的多些。
况且，翟府正室主位已经空缺快两年了，翟修林到现在还无一儿半女，如果自己得不到正室的位置，那后面肯定会有别的人嫁入翟府成为主人，先不说自己能不能忍受翟修林的不专，就连自己轻松惬意的小日子怕是都不可能过得下去了。
“想！”余嘉脑袋里飞速地运转着，她的处境不允许她有半点儿假借推辞。
“噢？”翟修林倒是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拐弯抹角，之间一口说出了她的想法。
“难道老爷不喜欢我吗？”余嘉被他一个“噢”弄得心慌慌，直接梗着脖子，红着脸反问道。
翟修林虽然知道她喜欢肆意妄为，但是还是被这个反问戳中心扉，无法接话。
翟修林承认自己的确越来越喜欢这个变了性格的颜婉如，也有意扶她做主位正室。但是这两者并无关系，喜欢归喜欢，但是让她做正室却不是因为如此，而是因为他想要增加和颜明礼谈判的筹码。
只是被婉如这么一问，翟修林有些心虚，宛如的出发点是喜欢他，而他却仅仅是因为利益。想到这里，翟修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宛如一眼。
滚滚车辙在马路上疾驰着，简短的对话后，车内陷入了空前的寂静，两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但是好像又都没有答案。就这么僵持着，马车到达了颜府。
和上一次回颜府一样，颜明礼并没有搭理她，而是和翟修林一起去银杏园议事，余嘉则跟随凤姬前往蔷薇小院。这次凤姬的八仙小桌上放着一个雪白花瓷的瓮盅，余嘉老远就能从瓷瓮里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待到落座，凤姬打开瓷瓮，酱色的汤汁浓稠泛着光泽，奇异的浓香这时更是强烈。余嘉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南方的一道名菜——佛跳墙。
凤姬盛了一碗递给余嘉，余嘉送入口水，鲜香饱满的汤汁在口中融化开来，直冲大脑，每一寸舌头都像要融化掉，余嘉简直惊呆了。
“如儿，这是你父亲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听说是今年御厨新进的菜肴，他便让府中的厨师去学来做，很是大补。”凤姬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谢谢母亲费心。”余嘉知道凤姬的意思，想要拉进她和颜明礼的关系，但是余嘉并不想接话。
“你也要谢谢你父亲。”凤姬看着余嘉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把话说白。
“嗯。”余嘉闷声应和。
“有消息说，这段时间翟老爷日日和你在一起？”
“嗯。”余嘉有些害羞，但是又有些奇怪，为什么翟府的私事这里知道的这么清楚。
“多吃点，把身体调养好了，才会早点怀孕。”
余嘉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怀孕？都没有实质进展，哪里可能怀孕？
“你啊，什么都闷在心里。当年你求着你父亲，让他把你嫁给翟修林，你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府中唯你独宠，如果你能添上一儿半女，扶正成为正室，不就得尝所愿了吗？”凤姬语重心长地摸摸余嘉的头。
可是余嘉只听到“求着父亲，嫁给翟修林”这一句，大脑就“嗡”一下没了知觉，只看着凤姬嘴巴张合，却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余嘉从来没想过，眼前这一切困境，全都是婉如自己求来的。她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是凤姬一脸郑重，她实在不能不信。她想不通为什么颜婉如宁愿做为一个妾室也要嫁给翟修林。即使她是一个歌姬所生的庶女，也可以凭借颜太傅的地位加入一个中等官员府中做正室，也不会被欺负得自尽了断。
就在这时，丫鬟传报，该去用餐了。余嘉努力的抑制住自己飞思的情绪，和凤姬一同前往银杏园。待到门口处，才发现门窗紧闭，有了上次凤姬被骂的经验，两人立于台前，默不作声。
“如儿，去侧室沏一壶雨前龙井，送进去。”
余嘉不置可否的看了看凤姬，她眼神少有的强硬坚定，让余嘉不得不从。她不知凤姬所言何意，心中有一丝警惕，但是很快又被打消了，毕竟凤姬不可能会害自己唯一的女儿。
余嘉按照凤姬所说，沏了茶，端着托盘就推门而入了。刚进门就听见内室传来几声压着声音的激烈争吵之声。内饰之人似乎并不知道有人进门，余嘉蹑手蹑脚地故意压着碎步，磨蹭着前行，竖起耳朵听着二人所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哼！”一个冷厉的声音充满不屑，这个声音应该是颜明礼的。
“恩师，学生知道错了。”翟修林声音不卑不亢，很是淡定。
“要不是婉如还在你府上，我都不会见你！希望你最好识相一点！”
“学生此次前来也是要说此事。婉清去世已经一年有余，府中主母也已空缺许久，学生有想提婉如坐主母主位，不知道恩师意下如何？”
“这真的是你的想法？王侯郡主可是有很多姑娘觊觎你的主母之位，你确定还要与颜府联姻？”颜明礼语气稍缓，但是拔高的语调，明显是持怀疑态度。
“学生一直都有此意，望恩师成全。”
余嘉悄步绕到圆形的竹质隔门的帷幔之后，透着纱幔看到翟修林对着覆手的颜明礼恭敬地拱手作揖。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太大，充斥着余嘉的整个大脑。她突然明白凤姬让自己奉茶的原因了，就是想要自己能够亲耳听到这个消息 。只是这个消息让余嘉不知所措。
即使是最艰难的禁足被欺辱的时候，余嘉都没想过要登上翟府主母之位，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在翟府青碧苑的一方天地里立足，吃吃喝喝，有钱有闲有自由。
不是说她不愿当主母，而是她自小都知道更多的权势意味着更多的利益纷争，如果真得当上翟府主母，自己或许就再也不能和翟修林每日吃吃喝喝，闲聊风月了。
“谁？”厉声之后，随着一阵急步，颜明礼和翟修林都出现在眼前。
他俩都是习武之人，余嘉因为紧张而加重的喘息声，是显而易见的。当他们看见是一脸惊吓过度的余嘉之时，颜明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挥手示意翟修林退下。
翟修林看了余嘉一眼，眼神里复杂而严峻，或许还有一丝歉意。
“婉如，你从小都是最懂事的，今日为何如此不识规矩！”颜明礼严声斥责，但是语气里却生出一丝怜爱。
余嘉闷不作声，低着头，她本就对这个便宜父亲无甚好感，今日又因为这点小事大声斥责，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顶撞，干脆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你就是这般没出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什么用！你喜欢翟修林为什么不去争取？我不信颜明礼的女儿真得甘愿做一个小小妾室！”颜明礼看见她这般静默，像是与她毫不相关一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愤火焰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难道我不甘愿就能得到吗？”余嘉终于忍不住了，瞪大眼睛凶恶地看向颜明礼。
颜明礼第一次看到从小温顺乖巧的颜婉如如此这般模样，因为愤怒瞪大的眼框里鲜红一片，荡起一片波涛汹涌。颜明礼被惊到了，但是旋而又开怀大笑起来。
“婉如，你还记得你当时长跪我书房里求我，让我把你嫁给翟修林，哪怕是作为妾室也在所不惜吗？”颜明礼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眶里不觉泛起了一层水雾。
“你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沉默地跪在书房，当时我就想，这般的勇往无前的你，肯定会努力得到你想得到的。所以我放下了一个父亲所有的担心，将你嫁入翟府。”颜明礼顿了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如果我知你今日如此堕落无求，就算你当日死在书房我也不会嫁你过去！”颜明礼仰起头，闭上眼睛，作为父亲的悲戚之情在他胸中滚涌。
余嘉这才知道凤姬所说非假，颜婉如的确是自己自愿嫁入翟府的。或许她真得喜欢翟修林，或许甘愿赴汤蹈火，也耿直到为了证明自己甘愿赴死。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懦弱如包子的颜婉如，是如此磊落快意之人，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胆小畏缩之人。
反观自己，缩首缩尾，犹豫不前，怕这怕那，喜欢翟修林不敢上前，想要幸福不敢争取，蜗居在一角假意过着自欺欺人的快乐生活。余嘉心中长呵，自己当时在黑无常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的快意人生，纵情声马，到头来都淹没在自己懦弱的性格里。
“父亲，我愿意！请父亲祝我一臂之力！”想通之后，余嘉大胆地迈出了这一步，她决定自己的幸福决定全力以赴去争取。
“好！这才是颜明礼的女儿！”颜明礼眼眶湿润，一切权势在他面前都不如女儿的幸福重要，他决定为女儿再放手去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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