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中秋（一）
明日便是中秋节了，府中到处悬挂着各式宫灯，余嘉看着皎皎明月，决定做一些月饼，拿给老夫人品尝。
府中厨师早已做好了定式月饼，那如果要拿给去送给老夫人，一般的做法怕是拿不出手。余嘉突然想起现代流行的冰皮月饼，自己在世时曾做过一次，今天改改可以拿来试试。
余嘉一边将地瓜、芋头、红枣放入蒸笼里蒸透，一边可是做冰皮要用的面皮。将芳菲之前出门采购的玫瑰露拿来，倒入糯米粉、粘米粉、和之前做好的澄粉里。揉搓光滑舒展之后，再架起一层蒸笼，放进去蒸透。
将蒸好的地瓜、芋头、红枣洗洗去皮加蜜，各自捣烂过筛，揉成一个个，黄的、紫的、红的小丸子。将蒸好的面皮凉透，再次揉搓，面皮通过千揉万搓，渐渐变得透明，因为玫瑰露的关系，晶莹剔透的面皮里带着一点粉嫩，很是Q弹可爱。
最后一步，就是把馅料包进面皮里。然后放进福禄寿禧、四秀之花图案的磨具，一个个粉嫩如琉璃，触及如云朵的冰皮月饼就做好了。余嘉看到皮还有剩，想起云南那边有玫瑰饼，皮既然已经加入玫瑰露，有玫瑰的清香了，如果再加上玫瑰馅不就是形神合一了吗？说干就干，余嘉拿出之前带着芳菲采摘的玫瑰腌渍的糖玫瑰，加入自制绵密的红豆沙，用冰皮包裹压上花面图案的磨具。
这个玫瑰冰皮月饼较之前面所做更胜一筹。冰皮的剔透莹润，淡淡的粉色交织缠绕，越往内颜色越深，积聚在正中心。宛如一朵冬日里被雪花覆盖的玫瑰在悄然绽放。
次日下午就有东房婆子来传唤，余嘉收拾妥当，就带着芳菲拿着食篮出发了。等他们到时，发现老夫人处，主子仆人乌压压站了一屋子。原来，今日团圆宴，除了翟修林和老夫人，两个小姐、一个表小姐，就连赵姨娘也来了。
很快一道道菜肴上桌，众人落座。余嘉心里那个坎儿还没过去，并不想搭理翟修林，所以准备拉着熟识的三小姐笑君一起做，谁知道笑君和暮言、赵姨娘一挤，就只剩下翟修林身边的那个位置无人坐了。余嘉之好硬着头皮坐下，但是脸扭一边，誓要和翟修林划清界限。
翟修林看着余嘉特意背对着自己，不由得轻笑起来。
“林儿，你在笑什么？”
余嘉一听，有些震惊，翟修林竟然会笑？他还以为他是从冰缝里蹦出来的，整日一副冷脸对人，她不由得好奇看向翟修林。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四目交会，翟修林冰冷的眼睛里竟然流露着暖光，犹如一汪浮满桃花落英的池水，春波荡漾。余嘉差点沉醉其中不能自拨。心中不免暗骂“真是个狐狸精！”
“我在笑有个人酿了京师最好喝的菊花酒，偷偷埋在树下。竟不舍得给我们尝一尝！”翟修林胳膊撑着额头，一边轻笑着对着余嘉饮酒。
“哦？”老夫人环顾四周。
“老夫人，我第一次做菊花酒，怕没有做好，扫了您的兴致。如果您感兴趣，下次我带来给您尝尝？昨日我特意做了新式的月饼，一会儿赏月酌酒之时给老夫人先试试。”余嘉赶紧接话，这个翟修林怎得突然话多了起来。还有他是怎么知道我府中菊花酒埋藏的地方，还有凤姬信中所夸，她又何从知道？
余嘉扭过头，看向芳菲。芳菲看到余嘉看她，心神慌乱，剪着手，低着头，不敢与余嘉对视。余嘉当下就明白了，这一切怕是都从芳菲那里得到的。
“好。你有这份孝心我便知足啦！”老夫人笑盈盈地看着余嘉，说罢又对着翟修林开了口“林儿，你今日看起来格外高兴，可是因为朝堂之事？”
“谢谢母亲大人关心，的确如是。”
“看着你功成名就，我也算是给你去世的父亲有了交代。”说罢，拿起酒杯，共邀众人开宴。
众人寒暄之后，酒宴就开始了。余嘉这才看清桌上的菜式，全是自己未曾见过和吃过的。脆爽牛筋是卤过的牛脚筋，再加上香料炭火烤制，外脆内软。荷香四溢，是用荷叶将灌满鸡鸭鱼虾肉的莲藕紧紧裹住，放入莲子汤百合汤中煮透，再拿出来整节的莲藕切厚片装盘，淋上酱汁。
翡翠琉璃则是压碎的虾泥包裹着切断的芦笋，再用鸭皮包裹煎制，下面铺垫着清炒的时蔬、坚果和百合，看起来格外清脆可爱。
另外还有蜜酿豆盒、鹿珍百宝袋、蟹膏白包，雪树银花等等不一而足，全是费心费神的珍品菜肴，余嘉虽说喜爱下厨做下新奇的菜式，但是这些费时费力的菜式，自己是想都没想过的。今日也算在着官宦后院中见过世面了。
吃完晚饭，老夫人带着一众人前去翟府的最高处山水亭楼。这座小楼余嘉还是第一次过来。精巧的三层小楼坐落在池畔，池面能够完完整整倒影出小楼的全貌。每层楼都悬挂着不通款式的各色宫灯，灯火通明点映在湖水中，星星点点，宛若星辰。
正逢中秋节，小楼早就在雕栏飞檐出挂出制作精巧的花灯。每层楼都悬挂着不通款式的各色宫灯，灯火通明点映在湖水中，星星点点，宛若星辰。
小楼门口是一个一丈之高的大灯。余嘉走近才发现这个灯笼竟然有三层。最外层是最简单的正方四面体，雪白的灯纸上四面画着中秋献礼燃灯的四幅人物画。中间那层灯笼和外面相比就大了很多，从最外层的正方体内升出一个宝塔形状的高楼，也是四个面，四面也描绘了嫦娥奔月、白兔捣药、吴刚砍桂、蟾蜍食月。最里面悬空是一个镂空的竹编圆球，在灯火的映照下，宛如一轮橙黄的圆月，温暖人心。
余嘉啧啧称奇，如此精巧造诣兼职让自己开了眼界。赵姨妈鄙夷地看着余嘉双目睁圆，连连感慨的模样。
“颜大人是朝中学问渊博之人，如夫人想必自小就深受熏陶吧？今日中秋月圆之夜，不如你就给我们吟诵一首诗，让我这个乡妇也见见世面？”赵姨娘因为这个宛如和自己同是妾室出生，却能操办暮言婚事不爽很久了，再加上老夫人貌似对她甚是喜爱，心中更是妒恨之心挥之不去，所以故意心生刁难。
虽然余嘉是读文科出身的，但是让她真的做出一首诗来，简直不是要她命嘛！一时下不来台，答应的话自己不会，不答应便是丢了颜府的颜面，在凉秋的傍晚余嘉硬是急出一身汗。
余嘉只好可怜兮兮地用眼神求助于平时对自己关爱有加的老夫人，希望老夫人能够网开一面。
“婉如，不要害羞，都是自家人。难得相聚开心一下，不碍事的。”老夫人怕是会错了意，以为余嘉只是害羞。
她看老夫人没有帮自己，只好又看向和自己交好的翟笑君，她发现翟笑君也笑盈盈等着她开口。暮言盯着湖水发呆，没看向自己，暖云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并没有一个人愿意替自己解围。余嘉被逼得跳湖的心都有了，她在想此刻如果装病会不会就能躲过。
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翟修林了，余嘉在这一刻决定放下自己所有的成见，硬着头皮看向翟修林，希望他能通晓自己心意。心中默念，只要翟修林今日帮了自己，她必定会抛弃之前成见，以后对他涌泉相报。
翟修林似乎接收到了余嘉的求助，对着余嘉莞尔一笑，仿佛点头在说一切包在他身上。余嘉整颗被绳子紧紧勒住的心慢慢着了地，她在这一刻发现翟修林突然又变好看起来，简直像林中饮酒的吹笛的林中竹仙，飘逸温文尔雅。
“母亲，你就不要强婉如所难了。不如……”翟修林说完这句，余嘉整个人都魂魄都想抱住翟修林，想要给他一万个吻，谁说他冷漠冰山，明明就是可爱的救人危难的小神仙嘛！
“不如什么？”老夫人笑着问向翟修林。
“不如，让她想一会再作诗。毕竟作诗也需要酝酿情感的。”翟修林戏虐地看向余嘉，余嘉整个人瞬间想一个鼓起来河豚，眼神里朝着他开始喷火，翟修林扭过头去，被她这幅模样逗得忍不住笑。
“嗯。婉如不着急，你慢慢想。”老夫人全程都不在状况内，再次帮了倒忙。
“如果实在不会，也不要勉强，都是一家人，不需要逞强！”赵姨娘一边说，一边用宽袖遮住嘴笑了起来。
“不用！我可以！”余嘉实在忍无可忍，自尊心被强烈地激了起来。但是口上既然答应了，之后怎么办？自己真得不会做事啊！不如抄一首？有了，就这首！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余嘉因为大学参加诗社表演节目时，他们准备吟唱过这首李白的《古朗月行》，算是余嘉很喜欢的一首古诗了，诗词简洁，寓意又深远。大脑中第一个念头就唱了出来。
本来看笑话的赵姨娘和暖云，惊得张开了嘴巴，就连老夫人都啧啧感叹，一旁的翟修林若有所思，然后抽出素服腰间的玉笛，跟着余嘉的吟唱吹了起来。
笛声清远悠扬，唱诗低婉惆怅，一张一驰，一亮一暗，高低乞和，明暗相伴，被秋风吹得散向空中似云似雾，宛如清冷月宫中的白兔与桂树在秋风中相互陪伴相持，相互缠绵相绕。
伴着月色，众人低沉不语，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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