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父亲
声音确实是从木板后面发出来的。
白乐游贴上去听了半天，感觉是某种机械齿轮的声音。鸟巢被木板一分为二，隔着板子什么也看不见。
似乎睡醒以后鸟巢里就多了这块木板，严丝合缝贴着鸟巢顶面和侧面，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木板朝着他的一面很平滑，没有任何木刺。大概是医疗箱里那把激光切割小刀的杰作。
把木板放在这里，是为了挡住什么呢？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去看看吧。
雏鸟天性里的好奇抓挠着他的思绪，就好像中午吃下去的那块熟虫肉在他肚子里又活了一样，一拱一拱的。
雏鸟无意识地交替换着爪爪，在鸟巢铺满羽毛的柔软地板上来回跺了几步。几根羽毛随着他的动作被勾了起来，挂在小爪子上。
要看到木板后面，只能从鸟巢出口冒险绕过去。可是这是在高空呢。
白乐游探出头，横风立刻吹乱了他的头毛。
不看下面就好了。
我已经不恐高了。
他对自己说。
桀已经把我教好了。
他作死地、试探着往外迈了一步。
如同半身浸入了冰水里，巢里带出来的热气被高空湍急冰冷的风吹散了，强风把他轻悠悠的小身体往外带了半圈。
“唧……”他弱弱叫了一声。
爸爸飞得也太快了！
白禹在桀的提示下一低头，就看见半个身体半挂在巢外的宝宝。
雏鸟用一个爪爪勾着包裹着巢穴的树藤，另一个爪爪已经抬了起来，如同表演杂耍一般想要沿着树藤行走。
白禹立即警告地叫了一声，放慢速度和桀选择就近降落。
白乐游感到快要把他吹跑的大风忽然转了向，如同一堵墙把他往鸟巢里推回去。鸟巢开始快速下降。
白禹带着他停到了一棵树上。
大鸟的脑袋伸进巢穴拱了他一下，把雏鸟推了个倒仰，贴在巢穴最里侧的墙上。
“宝宝怎么啦？”大鸟的眼神带着点后怕和责备,“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白乐游被推得肚皮朝上，用小爪爪踩他的鸟喙表示抗议！
本来鸟巢隔成两半就显小了，大鸟的脑袋一进来，瞬间把空间占满了，光线都暗了下去。
白禹把脑袋拔出去，变成人形走进来。
雏鸟被抱起来，贴着白禹的胸膛，再次变得暖洋洋的。
桀也跟着踱进来。
雏鸟朝他举起带着脚环的爪子。
“这么快就没电了？”白禹有些惊讶。
这种军品的能量还是挺耐用的，他记得桀把指环给宝宝套上时，里面还有60%多的电量。
桀随意把手按在智能指环上，一格、两格……电量恢复到了40%。
“就存了这些，先将就用吧。”
白乐游困惑地看着他空空的手，好奇他把充电宝藏哪里了。
桀冷着脸弹了下儿子的小肚子。
“刚才玩什么呢？”
一边问一边翻阅着指环上关机前的记录，看到名为《超时空冒险团》的大型科教动画下第998集的播放进度条，桀微微挑起了半边俊眉。
他把记录往前翻翻，发现前面的动画没有跳集，每一集都播放完毕了。
白禹是最清楚这些小鸟的学前教育水平的，之前就觉得给儿子这些片子的内容有点超纲，没有成鸟在旁讲解可能看起来会比较费力。
好在片子本身角色性格还算有趣，就当囫囵吞枣看个热闹了。先对一些名词有点印象也好。
桀玩味地揉了一下儿子的头顶。
看这么快，至少32倍速快进了。
难道这小子就看个快速变换的颜色？
不过，虽然这样比较耗电，也不到把电耗空的程度。
他又检查起了指环其它的功能。
白禹则低着头，眼对眼认真地回答儿子的问题。
“不我们不能到木板那头去。”
“……”
“因为那里有个小弟弟在睡觉。”
“……”
“不行儿子，弟弟很困了。你会把他吵醒的。”
“……”
突然白禹顿了一下。
小小的白乐游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弟弟是不是死了？
“死”这个词汇没有人教过他，于是他换了另一种问法：
“弟弟是不是到白房子里去了？”
他们在海盗星舰上时，没有熬过实验的小鸟都会被带走，研究人员就说“去白房子”。
这是雏鸟们对死亡最初的印象。
白禹犹豫着是不是要告诉他真相，然后提前给儿子做一番超龄的关于死亡的心理建设。
桀出声临时打断他，“我的指环上有两条联网记录。”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指环的联网通讯定位功能早就完全破坏了。他虽然把指环给儿子玩，却不担心他触发什么特殊功能，因为现在这个指环只是个单机版的播放器而已。
可是联网记录确确实实显示着两条数据，时间就在他们降落前不久。
他半蹲下身体看着白禹怀里的雏鸟。
“998集动画片，你全看完了吗？”
白乐游点点头。
“都看懂了吗？”
白乐游继续点头。
桀站直身体。似乎得出了什么惊人的结论。
他拍了拍白禹的肩膀，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白乐游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什么“不可能”、“辐射”、“催化”、“提前觉醒”的词汇。很多词语他听不懂。
他茫然站在鸟巢里，像个犯了错误被家长冷落的小朋友。
白禹再次进来，在他面前蹲下，显得有些犹豫。
“宝宝，想看看小弟弟吗？”
随着他的点头，桀单手拆掉了那块木板。
——
白禹和桀在一边轻声交谈。
“你确定？”
“你说过，那群杂碎给雏鸟们分了A组、B组对吧？”
“那又怎么样？”
“那只死掉的小鹰，是B组1号吧？”
“是，他叫白栗。说重点。”
桀把智能指环屏幕拉到伴侣面前。
“记录上显示，我的指环和另一台末位编号是B-01的智脑10分钟前曾共同连接到了一个局域网，有个虚拟主机为他们分配了网络地址。”
“你是说白栗体内的智脑现在还在运行？爆炸不是摧毁了所有电磁设备和通讯装置？那台智脑和你的指环怎么还能联网？”白禹震惊。
桀意味深长地看了身前不远的儿子一眼。
“因为那台把他们连起来的虚拟主机，很可能是宝宝的能力。”
黑鹰星系的孩子在化形阶段有一定概率觉醒特殊能力。孩子的异能一般会与父母双方的某一方近似。
桀和白禹的能力都是物理型，白禹的异能在于分子的热运动，比如他都可以控制由气态原子组成的风，也可以借此达到高速飞行的目的。而桀的能力与电磁相关。因而他最先想到了这种可能。
虽然宝宝的异能觉醒时间，有点太早了，也太特殊了。
——
白乐游碰到了小鹰的身体。
那种规则的“咔、咔哒”和“噗砰”声现在更加清晰了。
手下的身体是冰冷的、软绵绵的。
按说他的身体已经死去了，维生系统却突然又开始工作，带着他的机械心开始重新跳动。
白乐游按下心中的悲伤，照桀的说法集中精神。
脑海中的工作区又亮了起来。
一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请求。他选了通过。
屏幕短暂loading完毕，出现了一行字。
「已联机升级完毕，自检中……发现旧系统残余，是否格式化？」
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白乐游谨慎地选了否。
「以兼容模式启动。」
「启动中……」
「电量不足，请连接电源。」
桀看到儿子转头迈着小细腿朝自己跑来。
“桀，它说光维生系统就太耗电了，主系统启动不起来。”
0-0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叫白禹都叫爸爸，叫自己却直呼其名。
“叫爸爸。”
桀把儿子拎起来，靠过去看。
刚才怕自己的存在影响儿子初觉醒的能力，他站得有些远。
在儿子的注目下，桀把智能手环上的电全部供给了那台智脑。他们已经离开了雷暴区，身边方圆几百公里全是没有任何科技迹象的原始森林，以桀的本事目前也无法提供能多能量了。
「电量不足，进入节能模式。」
「Rewrite权限中……」
「权限冲突，是否格式化？」
白乐游还是选了否。
「权限冲突，是否以最高权限重新写入？」
这次选了是。
「请输入新口令？」
屏幕上摄像头的标志闪烁了起来。
小鹰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无神地看着前方。
桀迅速把白乐游往身后一挡，戒备地问：“儿子？”
白乐游道：“白栗，你醒了？”
「新口令：白栗。」
「权限覆写完毕。」
「试运行权限——」
小鹰张口，对着白乐游喊：“父亲。”
？？？
旁观的白禹一头雾水。
……
莫名多了一个孙辈的桀眯起眼睛。
=-=？？？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白乐游。
「发现网络新存档，解压中……」
「解压失败……」
「启动维生辅助系统……」
小鹰的身体一阵抽搐。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物理损坏率79.4%。请‘父亲’及时充能并更换硬件。」
——
东北方向，距离他们不远的森林某处。
小猫头鹰雪牙用爪子抓断了两截树枝，又往树干踹了一脚。
“好烦啊，念念念念，有本事你找出方向啊！”
小天鹅气得团团转。
“和你说了别乱跑别乱跑。一开始没走多远的时候就留在原地叔叔们肯定能找到我们的呀嘎！乌喆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他也会去说的呀！”
“哼！他！巴不得我丢了呢。”雪牙不屑地吭了一声。
“喂我们是哥哥你是弟弟，教官说了年纪小的要听年纪大的我们关心你才来找你你为什么为此都这么不听话嘎啊！”
雪牙头猛转了90度，对准小天鹅发出一声怒吼：“闭嘴你这只旱鸭子！谁是你弟弟，你比我早破壳几分钟你就敢自称哥哥了？你这个长着扁嘴的秃毛小矮子！”
大概上天也听不下去了，一个巨大的果子从天而降，砸在雪牙脑袋上。
小猫头鹰跳了起来猛甩头。
“什么鬼啊这黏黏糊糊的是什么啊！”
乐天连忙给他拍毛，“别动了别动了！”
果子裂开后，里面流出黏糊糊地一大团绿色液体，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小猫头鹰跳着脚到处甩，感觉液体流下来把他的毛都黏成了一块一块的。连带着乐天的白翅膀都被黏住了。
他们叫嚷着滚到旁边的草堆里。
草倒下，后面是一大片果实掉落后形成的黏潭。
潭中浮着一只黄褐色的大鸟，下腹部已经完全陷在了黏液中，翅膀垂在潭面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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