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打压


  漫雪冰面上,一位雍雅绝伦的翩翩公子,立于冰湖中心,而身旁的那位绝世之姿的清丽佳人则在他的执手相握下,欢快地于冰面围着他冰滑起舞。

  只见公子右手微抬,佳人双脚便离地而起,腾飞于半空中,围绕着下方的公子曼妙旋转飞舞。

  打雪仗的,堆雪人的,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中,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眼前胜过任何美景的景象。

  明程,你可知你的笑容便是我这一生所求的寄托,我只愿你永远都能如今日这般明媚纯透,畅然欢笑。

  除夕将至,对于平常老百姓来说,该是准备年货,最繁忙也最开心的时候,只是对于有些人来说,确是惴惴不安。

  张太后在朝多年,人脉渗入之广,大概连萧珏自己也没能想到。

  那些曾经明里暗里跟着张太后做事的人,被萧珏杀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本想借着皇长子降生和新年将至,逃过一命,只可惜,他们都算错了。

  这位曾经仁德温和的皇帝如今俨然像变了一个人,即便新年将至,也没能阻止他杀戮的步伐。

  朝中已有大臣谏言,可并没有什么用,整个京城,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下狱。有些文官不过只是曾经帮慕容魏写过诏令,也被卷入了其中,不得善终。

  明程心里很清楚,萧珩肯定是知道的,即便不入朝堂,这街头巷尾的流言也快把耳朵塞满了。只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入宫或是写折子劝谏。

  “这般寒冷天气,咱们要不今年就不去了吧”

  明程便替他更衣,便说道,“一堆人坐在那说些有的没的,还不得不应付,着实没意思。”

  萧珩看着她有些不开心,眼角扬起一抹笑意,“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确实没意思,不过听闻今年岭南有长袖新舞呈上,这美人起舞,怎么不看”

  萧珩饶有兴味地说完,明程扬眉地看着他,“萧珩,你敢。”

  “我自然不敢,就怕她们有心勾引,还需夫人来震场。”

  明程阴阳怪气地靠近他,“都老掉牙的招数了,殿下还对我用激将法”

  萧珩朗然一笑,替她整了整发髻珠钗,“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走吧。”

  什么嘛

  刚到宫门,马车便被凌照拦了下来。

  “凌大统领可是有事”

  凌照走近马车,压低声音,在萧珩耳边低言了几句后,便下了车。

  “你先进宫,我随后就来。”

  明程点头。

  只是马车进了宫门后,突然从外面飞进来一纸卷,“谁”

  “王妃怎么了”蒙荃问道。

  明程撩开车帘,环顾四周,并未看见任何人影。

  “没事,走吧。”

  明程捡起纸条展开,上面用清晰的小纂写着两句话:今晚除夕夜宴,还请王妃设法让豫王殿下在岭南长袖舞结束后离席一炷香的时间,事关殿下性命,还请王妃阅完即毁。

  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明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手怎么这般凉”

  萧珩握起她的双手,替她暖和。

  延清宫中,宴席已过一半,众人酒至半酣,都开始纷纷朝着高阶上的萧珏说起恭维之语来。

  “听说马上就要到长袖舞了”

  “是啊岭南好舞今日一定经验四方”

  明程越来越紧张,直觉告诉她,方才纸条上写的事不会是假的。来不及了,顾不了那么多。

  “允煦,我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萧珩赶紧抚上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了,都怪我,明知来这里,也没把金银花香囊带上”

  萧珩替她拍背,又看了看外面的寒风呼啸,便道,“外面天寒,还是不要出去散步了,我记得东边的秋落宫有几株金银花,我去给你摘来,可还能坚持一会。”

  明程捂着胸口虚弱地点了点头。

  见他离去,明程才长舒一口气。

  “岭南之舞果然名不虚传啊”

  “今日真是大饱眼福”

  “是啊简直叹为观止。”

  众人皆赞叹。

  “启禀皇上,东篱冲元大师到”

  太监说完,延清宫里便开始议论纷纷。

  就连明程也是一愣,东篱乃是术士之地,而这位冲元大师却是东篱唯一一位有相人之能的奇人异士,怎么进宫了

  “参见皇上”

  “大师请起大师远道而来,朕甚感欣慰”

  “皇上言重。”

  萧珏起身,笑道,“朕听闻东篱除夕有个习俗,便是在族人之中选一位面相贵重的男子于月下祈福,来年便能全族平安祥和。”

  “回皇上,正是。”

  萧珩笑意不减,只是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划过一丝阴冷,“那大师便看看,这延清宫中,可有能在月下祈福之人”

  “是。”

  冲元大师那抹睿亮眼光,让人不敢直视,只是在扫过在座众人时,神情都并未有变化,只是在看向明程的瞬间,眉心骤然一开,眼中惊异非常。

  “豫王呢”萧珏低吼。

  “这这刚才还在啊”高公公回道。

  “没用的东西”

  一炷香过后,冲元大师朝萧珏行礼,“这宫中配在除夕夜月下祈福的人怕只有皇上一人。”

  萧珏讪笑。

  “还请皇上见谅,我等奉命需在子时出城,才不误月下祈福之夜,况且道家之人不宜于宫中所处过久,我等告辞。”

  “等等”萧珏起身,“朕亲自送大师出宫。”

  “怎么样大师可看出什么”

  “皇上令草民寻找有真龙之像的人,草民确实未看到方才在座之人有真龙天象的。”

  萧珏脸色阴冷,“那只能说明睿王不是。”

  萧珩好你个萧珩

  “只是。”

  “只是什么”

  那大师目光深远,不辨喜忧,“与皇上一样有真龙之像的男子,草民虽未看到,却有幸在有生之年竟看到了一位拥有凤还巢这等极贵之相的女子,真是难得不枉此行啊”

  萧珏惊,“凤,凤还巢大师何意”

  “凤还巢乃凤归之像中最显贵的相貌之姿,老夫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凤还巢的女子了而此女子之相更在二十年前那位之上,他日定会凤栖九天,母仪天下”

  冲元说完,萧珏脸色已阴冷至极。

  “不过一个低等人家的庶出之女她凭什么凤栖九天,母仪天下她凭什么”

  空旷的大正宫中,金器碧瓷碎了一地,萧珏的暴怒如一头凶猛老虎一般撕碎着这座宫殿仅存的安静寂宁。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萧珏精疲力尽地坐在龙椅之上,像是发泄完后随之而来的失魂落魄。

  “皇上冲元大师不过是预言罢了,毕竟还没有成真”高公公劝慰,“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难道皇上九五至尊,还对付不了一个没兵权的王爷吗”

  萧珏扣着龙椅的金雕扶手,阴沉的眼睛闪过一丝极重的杀意,“是啊朕才是真龙天子,九五至尊,他算个什么东西他算个什么东西”

  马车内,萧珩替她拍背顺气,坐立难安,“觉得怎么样”

  明程闻着金银花,点了点头。

  真是

  她其实并无什么不适,如今却又不得不把这场戏演下去。

  这一路上,她大概也猜到了今日发生的事。凌照将萧珩在宫门引开,只是不想让萧珩知道整件事,因为即便萧珩知道,依着他坦荡清高的性子,怕是根本不会配合,所以才会借自己之手来化解。

  只是,如今看来,那个人依旧不想放过他,这个京城是越来越危险了

  “允煦,我们过完年离开京城去外面看看吧。”

  萧珩温情脉脉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年后便要开春,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外面可不比王府内只有金银花,你闻不得的。”

  “我没事。”明程固执地回道。

  “那今晚怎么还是不舒服”萧珩点了点她的额头,“其他事可以依你,身体的事,你呀就别妄想了。”

  “可你答应过我要陪我游历江湖,看尽世间繁华的”明程嘟嘴。

  “这样吧,等这敏感的时节一过,春末初夏的一声蝉鸣,咱们便离开京城,陪你踏遍烟霞,看尽繁华如何”

  明程看着眼前的人,他眼中的深邃和温柔像是要将自己融化一般,而她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般不能自己地越陷越深

  “对不起,凌越公子,殿下吩咐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我找殿下有急事真的有急事还请蒙大人再帮我通传”

  蒙荃见他大年初二便这般早赶了回来,定是有什么确实要紧的事,便点了点头,又进了府帮他通传。

  “蒙大人殿下呢”凌越见他一个人出来,心中越发焦急,“殿下呢”

  “实在抱歉,凌越公子。”

  “殿下还是不肯见我”

  凌越双拳紧握,下一秒,双膝一折,便跪在了府邸之前的雪地中。

  “凌越公子这是做什么这大雪天的公子快起来”

  凌越不动。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让您这般不管不顾的”

  蒙荃只得赶紧进府去请萧珩。

  “知道了。他想跪就让他跪着好了。”

  萧珩的语气淡淡的,并无什么起伏。

  “可是凌越公子素来沉稳,如今这般失态,怕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萧珩抬眼,犀锐的目光看了蒙荃一眼,吓得蒙荃赶紧闭了嘴,“告诉他,他所求之事,本王爱莫能助。”

  “是。”

  蒙荃退下后,明程才便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云片糕走了出来,“快尝尝,看有没有进步”

  萧珩笑,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碟盘放在桌上,“也不怕烫着。”

  “快尝尝。”

  明程眼角流笑,期待万分。

  萧珩尝了一块,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怎么这么好吃”

  明程笑,“真的假的”

  萧珩又拿起一块吃了下去,“真的。”

  确实是真的。

  有时候连萧珩都不得不怀疑,明程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有些东西,一学就会,有些事情,一点即通。

  “明程你这般聪明,以后让我这个大男人该如何立足”

  明程扬眉,“知道就好”

  萧珩笑。

  “是濮阳棠的事对不对”

  萧珩手一顿,没有否认。

  明程见他默认,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有濮阳棠刚刚即位,根基不稳,户部之中眼红之人那么多,怎么会让他坐稳。只是濮阳棠虽根基不稳,濮阳家却是名门望族,这件事若说没人当他们的靠山,那些人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朝着濮阳棠来。

  凌越和濮阳棠是发小,如今前来定是为了他的事。

  “濮阳淮和太后多年勾结,户部早就是个烂摊子了,皇上整顿贪污腐败,自然要从他开始。”萧珩边吃着云片糕,边说道。

  “可是你并非不知道,濮阳棠精于学数,又心思纯正,是个难得的人才,绝非与他父亲一样,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得濮阳淮的喜爱了,若假以时日,户部一定会恢复一片清明之色。”

  萧珩失笑,“你我所能想到的,皇上会想不到吗”

  明程愣,“你的意思是皇上”

  萧珩不语,只是埋头吃着云片糕。

  明程恨极反笑,嘲讽无比,“不过是为了加重打压你的砝码,就能这般不择手段吗”

  当初助濮阳棠出任户部主司,何尝不是在帮他稳定朝中局势,对抗太后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亘古不变。

  “濮阳家的那些肮脏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

  萧珩自嘲一笑,“既出身世家,这便是他的责任。”

  “可若是贪污罪名落实,濮阳棠难逃一死。”明程心血翻涌,她只见过濮阳棠一面,便知他和凌越是同一类人。

  那样的人啊

  鹅毛大雪,扯絮般纷飞击打,路上基本没有行人。

  明程撑着伞,踏进深雪之中,一步一步,艰难地来到府前跪着的人。

  “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怕凌大统领担心吗”

  凌越的半个身子已经被雪覆盖,那张脸被冻得通红无比,睫毛上布满的雪粒厚重而刺眼。

  “他还是不肯见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xdianding.cc/ddk154334/815095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